与惠的往来早就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大一部分。惠成为了我的日常中的变数,而后成为了我的日常。
拖着软趴趴的身挪到了四楼。一推开门便瘫倒在自己的位子上,连拿出小说的精力都没有了。
“好想躺到床上歇一会儿。”
“……那惠要不要躺在这里?”
我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欸?”
惠沉默良久,时而把脸背过去用手捂住,时而转过来,嘴里喃喃自语。最后同意了。
即使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也总会有小的变数,开这一切几乎全是惠带来的。
腿上一阵灼烫,惠长跑后似是还没有冷静下来。
“怪不得月这么喜欢,真的很舒服。”
惠的声着软绵绵的,很安心的样子。起初还怕自己腿上的肉太少枕起来会被骨头硌到。
“月平常放假时都做些什么?”
“看书,看手机。然后......”沉吟片刻,却说不出来话了。假期的安排不外乎这两样,假期的时间总是会像这样眨眼间逃遁。或许正是太过空虚才导致了记忆的暖昧。正是因为不觉得珍贵才会让时间在指缝中逃逸,唯有珍贵的时光才会在脑海中紧紧把握。
“然后就是和惠一起出去玩。”
假期的安排不外乎看手机,看书,出去玩这三样,而值得被记忆的唯有这一项。
“我也差不多,看书,玩手机,出去玩,然后是看小孩和逗猫。”
“惠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因为人很多吧。”
我在家里总是很清冷,妈妈在服装店上班,假期很少,晚上还要留在店里直播带货,回家时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我直的很喜欢惠家里的氛围。”
“你还要来吗?”
“…不能老是让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
这句话不是推辞,对惠我也用什么伪装。
“说实话这种氛围也不值得让人羡慕啦,时间长了会觉得很吵的。完全没有闲工夫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着而已。”
“像现在这样?”
“嗯?”
惠愣了一下,但僵便的脸新肌肉过了一会儿后又放松了下来。
“好像,还真是呢。
校园里总是吵吵嚷嚷的,实在算不上宁静,但在这个尘嚣纷飞的地方,我很幸运地能得到一个又一个恬静的午后。
以及再次找到一个能一起分享的人。
惠没有像我一样睡过去,而是跟我有搭没一搭了地聊天。
话题的间隙是长久的宁静,我和惠静静地安坐着,没有等待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放任这间教室里的空气在肺腑间流淌,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并不令人反感,而是组成了一种质朴的生活气息。令人舒心。
“月,你喜欢听什么歌?”
“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我很喜欢听长笛的声音。惠呢?”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摇滚吧。”“完全看不出来。”
“我也这么觉得,我是不是更像听国产慢歌的人?”
“也不像。”
“那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听什么歌的人?”
“很难说,惠看似很普通,但是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吸引力很强。”
“…什么意思?”
“惠很吸引我。”
惠的脑袋“膨”地一下蒸腾开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让我觉得既好奇又滑稽。
“你真的变得很擅长说让人难为情的话了”
”是惠的问题吧?”
“换做之前的月,一定是只会摇头或点头,惜字如金的。”
自己并不是刻意地保持一种冷漠的态度,只是不知道到如何回应,自己的内心如同填满浓白云雾的高崖,投下去一块石头,却听不到重物坠地的訇然作响。与他人的相处是件困难的事,在人缘交际上我总是很笨拙,只有在面对惠时,我才会努力笨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现在看来,与惠的交流是一件越发自然的事了。
和他人在一起总是让人感到拘束,即使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亲人也会有一定的隔阂,只有惠,只有在和惠交流时我才会如此轻松。
和惠继续用语言进行着毫无目的的漫游,窗外的梧桐叶片飘零,以不均匀的节奏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最后一句话是和惠在楼梯口的告别
“我走喽。”
“嗯”
像是信封的封蜡一样,每天都是同样的印章。
靠窗的座位,抬头便是操场与绿茵地旁的冬青,树上的成簇团的黑色小颗实被摘得稀稀落落,只有较高的地方才有墨绿与黑色交织的景像。黑色的果实颤颤巍巍,摇摇荡荡,像钟摆一样划动船浆,荡过时间。
高一年级与高二年级是紧挨着的两层楼,但我和惠很默契地从未找过彼此,在那间废弃教室里的关系是秘密的 。
在那里或在校外,我们可以毫不顾及地相处,可在人际关系交织的密海中我却失掉了勇气。惠大抵也和我样吧?
课间,我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舒缓下久久被禁锢于桌椅上的身体。人们三五成群,很喧闹,我也融入不进去。聊的话题无非是明星,动漫,八卦,不感兴趣,也没必要强迫自己,更何况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呢?
下午的四节课过得很快,快到连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机会都没有,熬到放学,我在人群中寻找到那个迎接我的身影。
惠在人群中很不起眼,然而我却能一眼找到她,仿佛所有人的人际关系都会化作丝线,我只需要顺着那根唯一的细丝就能找到她。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跟着你走就行。”
今天下午第一句话,应该没庆祝的必要。
下午的吃饭时间是一个小时。深秋,不到六点天就黑了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我总觉得离开学还不远呢。
马上就是第二次月考了。
“好像就是在月考后分科。
“选纯文科?”
“毕竟历史向的也就一个纯文了,其实我不太想学政治的。”
惠端起热乎乎的牛肉汤轻眠一口,还有一点烫,不能大口地喝下去。于是捞起碗里的粉丝吹了吹再送进嘴里 还是有点烫。
“.....都说别老是盯着我啦。”
不行,因为这个大概是枯燥的高中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小乐趣。
喝下去的牛肉汤迅速在体内转化成了热量,离晚读还有不少时间,我和惠在校园里漫无的地散步。操场上亮起路灯,不人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打着球。我们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昨天已经把最终志愿表交上去了。”
“嗯。”
“文科班男女比例真的很大吗?”
“真的。”
”说不定人际关系能打开一点呢。”
“人际关系?”
“说实活,我现在在这个班里还没交上朋友呢,结果都要分班了。”
“惠在学校里的朋友呢?”
“只有你一个哦。”
操场上有独属于他们的喧闹,冬青树下有独属了我们的宁静。
“时间差不多了,快晚读了。”
惠抬起手腕。
“回去吧。”
“嗯。”
今天的月亮同往常一样清疏,无月的夜空越发稀少。我想这是一个好兆头,心情一好起来,便连月光也觉得明媚。
九点半,熬到了放学,裹上一层愿厚的衣服和围巾跨上了自行车。掺入闪烁着霓虹灯的车流。
“咔、咔”一圈、两圈,第三圈时要把门往里推,门锁打开了,妈妈躺在沙发上,刚被开锁声吵醒。
“回来了?”
“我太困了睡着了.......我给你切个苹果去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想等你回来给你弄点吃的不小心睡着了。”
“我在学校吃过了,不饿。”
妈妈垂着手。
“那我先回屋睡了,你也赶紧睡吧。”在这里上演了很多次的对话,日复一日如倒带重来。
每天晚上回到这里,第二天早上又怕悄地离开这里。这里是一个兜兜转转总得回来的地方,所以才叫做家,才叫归属。
兀自侍坐在飘窗上,亮还是那轮往常的月亮,日常还是日复一日的日常,与惠的往来早就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渐渐也成为了我既定的日常。
无聊吗?枯燥吗? 无聊是人生的主旋律但总有些事物或人让我聊以慰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见过的了,但这句话我总记得深刻。起初不明所以,只觉得很深奥现在似乎能在朗月下咀嚼出一些滋味了。
“也许我们所经历的日常,正是接连不断发生的奇迹呢?”
我很喜欢句中那个“奇迹”,它能让我总是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