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怎么这么倒霉啊。”
颤抖着缩起手脚的时候,我对姐姐抱怨。
“我也不知道……阿啾……真是冷到离谱啊。”
姐姐烤着火,依然止不住打喷嚏。
寒风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入小屋,让我们二人和壁炉里微弱的火苗一起发抖。
“我们要下山去寻找救援吗?”
为了不让屋内仅有的一点温度流失,我不敢开门去确认外面的雪下得有多大。
“不用了,这回就在这里待到冻僵为止吧。在那之前我杀了你。”
在壁炉边缩成一团的模样和她的杀手宣言怎么都结合不到一起。
“不用姐姐动手我也会死吧。”
我苦笑着,往火堆里填了一根木柴。
雪还在下。我们被困在深山中的小屋里,仅有一点可怜的食物,燃料更是一天都坚持不了。
“虽然开门会很冷,但我实在是渴到不行。”
我用胳膊戳戳坐在旁边的姐姐。
“我开门去取点雪回来煮水。”
“去吧。”
无所谓似的点点头,姐姐并没有放开和我握在一起的手。
“一只手没办法铲雪呀。”
我捏捏她的手指。
“我才不要和玛利亚分开。你就这样吧。”
姐姐闹起脾气来。
“听话,我马上就回来了。”
“那……要快一点哦。”
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坐在地上的姐姐抬起头仰视着我,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明明根本就不会离开你的视线,你可以一直看着我啦。”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来到门口,将厚重的木门开了一条小缝。
风伴随着雪花一起漏进室内,我打了个寒战。
我用双臂勉强抬起沉重的铲子,走到门外。用眼角余光发现姐姐真的依言站在门口,通过门缝看着我。
“快回去,外面好冷的。”
“我不要。玛利亚可以忍耐的话,我也要承受这份寒冷。”
不知道是哪里激发了姐姐的执拗。我只好尽快用铲子把白雪铲进木桶里。装满了半桶之后,姐姐出来帮我拎着木桶,我拖着铲子,两人一起逃回了屋内。
室内的温度因为刚才开门而降低了不少。我干脆把剩下的木柴全都丢进壁炉,让火烧得旺旺的,维持我们二人世界的温暖。
姐姐把桶架在火上烧水的时候,我在小屋里四处搜索,寻找其他可用的燃料。
“这里有一条谁没织完的围巾诶。”
很快,我就有了发现。
“一会儿不行了就用这个坚持几分钟吧。”
“才不要。”姐姐从我手上抢过围巾和毛线团,“我要给玛利亚织围巾。”
一条围巾没办法让我不被冻僵吧。虽然如此,但姐姐想要送我什么礼物,我当然非常开心。喜欢的女孩子亲手织的围巾……说什么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壁炉边坐下,姐姐安静地织着围巾。金发在火光下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辉,看得我有些出神。
姐姐一直是比我超出百倍的大美人呢。
既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妻子,同时是我的处刑人。我迷恋着这样的她。
“看在我正在给玛利亚织围巾的份上。”姐姐开口说话了,“给我讲个故事吧。”
“被困在暴风雪的深山里,躲在壁炉边讲故事真的很有氛围感啊。”
我也对姐姐的提议表示赞同。
“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发现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的。真的不会老掉牙吗?
“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故意拖着长音。姐姐笑着用脚来踢我。
“不许故意拖延时间啦。”
“这还不是姐姐惯用的伎俩。”
我抓住她踢过来的脚腕,笑得弯了腰。
没错。在我还是幼儿的时期,晚上睡觉时总是缠着比我大两岁的姐姐,让她给我讲故事。当时姐姐还是作为王位继承人被培养的,每天都过得很辛苦,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很疲倦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忍心拒绝我,只好用出这样的办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恨不得隔五秒才蹦出下一个音节。结果,每次讲不到五句,我就已经睡得很香了。
真怀念啊。
“姐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姐姐比我活得更久。那些事情对我来说仿佛发生在昨天,对她来说,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了吧。
“当然记得。”
然而,姐姐的回答斩钉截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姐妹吵架的时候吗?”
身体向旁边倾斜,脑袋躺在姐姐的大腿上。
“嗯。”
“那时候,姐姐说什么都不肯做我的王后呢。”
我开心地仰望着姐姐有些发红的脸颊。
“不过,最后还是让我得逞了哦。”
“真是的。”姐姐伸手来挠我的痒,“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妹妹生下来就是要让姐姐做妻子的。”
真的很痒,所以我抬手挡开姐姐。姐姐不肯善罢甘休,我们打闹玩耍起来。
姐姐的话在外人听起来也许很荒谬,但我们都明白,降生在我们的家族,这的确是事实。
我知道我想讲什么样的故事了。
“简·约安·迪·巴列和玛利亚·迪·巴列是一对姐妹。”
和姐姐玩累了之后,我枕着她胸部的柔软,慢慢地开口。
“作为当时唯一能够使用魔法的人类,巴列家族的血统继承必须非常严格,往往不得不在兄弟姐妹之间互相婚配,以维持血脉中的魔力不被稀释。她们的父王和母后就是一对兄妹。”
“是这样没错呢。”
看不清被我压在身下的姐姐是什么表情。但她抚摸我脸颊的手法相当温柔。
“当时,这一代的继承人只有两位公主,是令王室最头疼的问题。父王想出的解决办法是,让年纪较长的姐姐先通过联姻生下男性子嗣,然后再让妹妹和姐姐的孩子结合。这样虽然也会让血脉中掺入杂质,但由于妹妹是有史以来魔力最纯净的公主,这样做依然能够维持魔法家族的延续。”
“结果,不幸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先是预定联姻的邻国王子在乘马车出行的时候被落石砸中,接着是被选中的英勇骑士战死沙场,最后连王室的旁支公子也在狩猎中坠马。姐姐的联姻对象就这样一个个地死去,姐姐的婚事也就一直没有定下。”
“坏妹妹。”
“啊拉,我又没说是这个故事中的妹妹动的手脚。”
因为姐姐揪住我的耳朵,所以我向她求饶。
“可是我就是知道。”
什么都瞒不过她呢。我闭上眼,体会着姐姐的手指在耳后摩挲的触感。
“后来,父王驾崩了,妹妹按照预定继承了王位,姐姐也按照家族传统,成为了王后。”
“对不起。”姐姐静静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没用的姐姐,你就不用……”
“没关系的。”
转过身,我改成趴在姐姐身上,鼻尖压在她的胸口,因为花朵般的香气而有些迷醉。
“最喜欢姐姐了。能让姐姐成为妻子,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哦。”
“嗯,我也是。”
姐姐抱住我的脑袋。
“那么,这个王室家族最后绝嗣了吗?”
压制着心头的不安,我问出了和姐姐重逢之后一直挂在心里,但始终没敢说出口的话。
“当然。”姐姐笑着,“作为爱妹妹爱到死去活来的笨蛋姐姐,怎么可能在妹妹去世后再娶呢?”
“那还真是不幸的结局啊。”
放心下来之后,全身都觉得疲惫。我瘫软在姐姐怀抱里,几乎想就这样和她融化在一起。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慢慢地,寒气侵入小屋,让木墙挂上薄薄的冰霜。
“该换个地方了吧。”
说着,姐姐捧起我的脸颊,抚摸着我。
她把柔软的围巾慢慢地缠上我的脖颈。
“拜托,换个让我轻松点的方式吧。”
我挣脱她的手,抗议道。
“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受的哦。”
醉倒在姐姐温柔的情愫中,我放松身体,把一切都交给了她。
围巾慢慢收紧,像姐姐对我的爱,勒紧我的脖子,让我没法呼吸。
“放松,别害怕,一会儿就好了。”
姐姐的轻声在耳边响起。她翻过身,把我压在下面,控制住我的手脚。
手被紧紧地握着,直到视线变得模糊,意识远离而去。在那之前,我看到姐姐挺起上半身,拾起壁炉边的一把小刀,让它扎进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