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刀消失了,薇汐尔站好没敢动。
直到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才慢慢转过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对面那栋楼灰白色的墙,和她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与此同时,城郊。
皓瑜飞了整整二十分钟。
从市区出来,越过灯火通明的街道,越过那条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最后落在这片山坳里。
这里离最近的镇子也有十几里地。
群山环抱,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界。路两边长满了荒草,草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村子就在山坳深处。
几十户人家,错落地散在山坡上。
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砖瓦房,外墙斑驳。只有几户装了太阳能灯,孤零零地亮着。
村口立着一座小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石头垒的小屋,比人高不了多少,屋顶盖着黑瓦。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供着什么。
皓瑜落在那座小庙的屋顶上,翅膀收拢,气息隐藏得干干净净。
她蹲下来,眯起眼睛,往村里看。
那股味道太浓了。
欺诈的气息。像是有人把一桶腐烂的蜂蜜倒进了清水里,搅都搅不开。
从村子深处飘出来,顺着夜风钻进她鼻腔,黏腻的甜,却又带着一股隐隐的酸臭。
她循着那股味道看过去。
村子最深处,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间比其他房子都大的院子。
院子里亮着灯,门口站着好几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佝偻着腰,一动不动地站着。
皓瑜眯起眼睛,看得更仔细了。
那些人的手里捧着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单从形状和大小来分析,应该是钱。一沓一沓的钱,还有什么乱七八糟、别的东西。
他们在等什么?
皓瑜没动。
她蹲在小庙的屋顶上,等了很久。
月亮又升高了一截,夜风变得更凉,那几个人的腿开始微微发抖——
院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从头罩到脚。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衣领。
那件袍子太眼熟了。
神父袍。
皓瑜见过这种东西。但这个人的袍子,和那些人的不太一样。
袍子的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组成的图案——不是十字架,不是天使,不是任何和父神有关的东西。
而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眨,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只眼睛都在贪婪地打量着那些捧着东西的人。
皓瑜的嘴角弯了起来。
欺诈种。
果然。
那个身影走到院门口,站在那几个人面前。他微微低下头,开了口。
“祂会记住你们的虔诚。”
那几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跪下去,手里的东西举过头顶。
“父……父,这是我所有的钱……”
“父,这是我家的老母鸡下的蛋,一个都没舍得吃……”
那个身影接过钱,揣进袍子里。
接过鸡蛋,接过腊肉,接过布。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那些人的头顶。
一个一个地按。
每按一个,那个人就会浑身一颤,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恍惚的、满足的表情。
皓瑜蹲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继续等。
等着那些人一个个离开,空着双手,脸上却带着餍足的表情,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等着院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个身影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轮伪装成月亮的审判大眼珠。
等着院子里温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最里面那间屋子还亮着。
等着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然后她动了。
羽毛一样从屋顶上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外。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走到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窗外,蹲下来。
屋里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站在桌子旁边,背对着窗户。
他正在脱袍子,慢慢转身,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笑容。所有的肌肉都在笑的笑。眼角在笑,嘴角在笑,脸颊在笑,连眉骨都在笑。
每一道皱纹都在笑,每一个弧度都在笑,笑得真挚,笑得虔诚,笑得让人想跟着他一起笑。
但那笑容下面,有什么东西隐隐在动。
皓瑜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