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
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不是想让她们去送死啊!她只是想借个电话报警啊!警察来了才有用啊!她们三个过去能干什么?被堵在里面怎么办?被打怎么办?
成澄澄的嘴唇哆嗦起来。
她想说话,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那三道身影走向门口。
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里泛着微光。
粉白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后。
血色的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成澄澄踉跄着追上去,腿还在抖,肺还在疼,眼前还在发黑。但她追上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不知道追上去能干什么。
但她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能。
门外,夜色正浓。
那轮装成月亮的审判大眼珠已经升到半空,银白色的光芒冷冷地照着街道。
希赛琳走在最前面,步子懒洋洋的。辛瑞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薇汐尔小跑着追上来,凑到希赛琳旁边,压低声音问:
“那个小金毛……是个天使吧?就是天天跟那个变态银毛一起吃饭的那个?”
希赛琳没回答。
薇汐尔又问:“她应该很能打吧?”
希赛琳还是没回答。
薇汐尔想了想,换了个问题:“我们是去救她吗?”
希赛琳终于看了她一眼,有点嫌弃。
她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成澄澄跟在最后面,听着前面那些听不清的对话,看着那三道背影,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家奶茶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霓虹灯管坏了几根,亮起来的字歪歪扭扭,非常丑陋。
门还开着。
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巷子的地面上,照出几道斜长的影子。
希赛琳在门口停下脚步。
辛瑞亚也停下了。
薇汐尔凑过来,探着脑袋往里看。
然后她愣住了。
店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前方、嘴唇一张一合的安静。
他们在干什么?
薇汐尔眯起眼睛,仔细听。
那些声音从店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仁慈悲悯的父神……”
“您是我们生命中的明灯……”
薇汐尔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向希赛琳。
希赛琳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的景象,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成澄澄追上来的那几秒,她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最好的结果——那三个女生站在门口报警,警察冲进去救人,小金毛安然无恙。
最坏的结果——她们也被堵在里面,她得跑回去找更多人帮忙。
但当她喘着粗气跑到巷子口,抬头看向那家奶茶店的时候,她看见的是——
希赛琳已经转身了。
薇汐尔跟在她旁边,歪着脑袋,思考着什么人生难题。
辛瑞亚站在最后,正往巷子外走。
她们要走了。
成澄澄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人都到这了。都到门口了。看一眼就走?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从喉咙里喷出来了,她们就——看一眼就走?
成澄澄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越过那三个人,自己探头往里看。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店里亮堂堂的——所有的灯都开着,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站着。
炮哥站在吧台旁边,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挂着一个真正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角的纹路刚刚好,露出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的,在灯光下泛着白。
温柔真诚。
那几个小弟站在他身后,一样地挺直了脊背,一样地挂着那种笑容。
他们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正在打扫卫生。
一个在扫地,扫得很仔细,每一粒灰尘都不放过;一个在擦桌子,擦得很用力,桌面上倒映出灯光;一个在整理椅子,把歪了的椅子摆正,把倒了的椅子扶起来。
几个女生站在另一边,长长的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光。她们也在笑。也在打扫。
一个在擦玻璃,玻璃被擦得透亮;一个在叠抹布,叠得整整齐齐;一个在收拾桌上的空杯子,动作温柔。
吧台后面,那个光头男人正在煮茶。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背心,手臂上那两条丑陋的龙蛇纹身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但他脸上没有那种阴沉的表情了。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奶茶,用勺子轻轻搅动,动作优雅。
整个店里——
干净。
整洁。
明亮。
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奶茶的香味,甜的,暖的,让人想深呼吸。
太诡异了。
成澄澄的后背一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像有一条冰冷的蛇正在沿着她的脊椎往上爬。
她的汗毛竖起来了。
一根一根的,从手臂到后颈,全竖起来了。
不对。
这不对。
她刚才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那些人明明在抽烟喝酒打牌骂人,那些人明明在狞笑在威胁在推搡——
现在他们在笑。
在打扫卫生。
在煮奶茶。
成澄澄的腿在抖。
但她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她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店里,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一楼是吧台,是座位,是楼梯口。
没有小金毛。
没有那个金色的、小小的身影。
她得上去看看。
二楼。
也许在二楼。
她刚抬起脚——
“欢迎光临。”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成澄澄僵住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炮哥在看她,小弟们在看她,光头男人也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们都在笑。
一模一样的弧度,批量生产打印出来的一样。
温柔的、真诚的、让人想跟着一起笑。
然后他们一起弯下腰。
鞠躬。
动作整齐划一,从腰开始弯,上身往前倾,脑袋低下去,低到和地面平行——
“小妹妹,要杯奶茶吗?”
炮哥的声音最先响起来,温柔关切。
“免费的哦。”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深得让成澄澄想往后退。
“真的不要吗?”
成澄澄的牙关开始打颤。
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拼命咬住,但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免费的奶茶?
这些人?
这些人刚才还在狞笑着说“明天记得多带点钱来”?
成澄澄没有回答。
她转身,朝楼梯冲去。
楼梯窄窄的,陡陡的,爬在她手足并用。
她努力往上冲。
两级台阶一步,两级台阶一步,腿还在抖,但她没有停。
二楼。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门关着,一扇挨着一扇。
成澄澄冲向第一扇门。
推开。
空的。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第二扇。
空的。
第三扇。
空的。
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
全都空的。
每一个房间都干净得不像有人来过。
成澄澄站在走廊尽头,大口喘气。
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人。
没有小金毛。没有那个金色的、小小的身影。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幻觉,臆症。
成澄澄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腿彻底软了。
脑子里嗡嗡的,有一万只蜜蜂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