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了?”
“一圈半。”
“啊——”
惠跑得比走稍微快一点,发出磨砂质感般的喘气声,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乱糟糟的马尾毫无束地胡乱甩动,感觉随时有炸开的风险。
今天中在去食堂的路上,如丧考妣的惠告诉了我这个不幸的消息。她被抽中了,即将参加今年校内的冬季长跑比赛。
“抽签?”
“没人报名.所以老师干脆抽签选人了。”
惠把已经拌好的面条在盘子里又拌了几次,吃了两口之后干脆把筷子撂下了。这种心情固然吃不下去东西。
“要不每天中午都练一下长跑吧。”
“今天?”
“就从今天开始吧,不能在比赛时出丑啊。”
惠继续摇摇晃晃地跑着,像关节松驰的木偶被小孩子握在手里胡乱甩动的样子。
午休时间操场上的人并不算少,绿色草上是散步的人、大多手拉着手。南边的篮球场总有几队在打篮球,西边的几张乒乓球桌和羽毛球场也总是吵吵闹闹。
第三圈时,惠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一共要跑五圈。”
“慢慢来吧.....我真没力气了。”
惠仰面倒在草坪上,胸口像海潮一样急烈起伏。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不该刚吃过饭就跑步的。”
“要回去吗?”
“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挺好的,这里。”
天上的云很多,但还不算阴天,云不是松散的片状或絮状,而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看起来离操场很近。静静地等待片刻,惠站起身,往背上胡乱地拍了拍。
“还有吗?帮忙拍一下。”
“下边还有一点。”
“停停停!再往下我自己来就行。”
“…接来干什么?"
“散散步吧,今天天气挺好的。”
学校操场西面是围墙,北面则是主席台,两边有很高的看台。看台后面被当做表白墙使用,除表白什么东西都有。其实仔细找找还能找到一些表白的话语,只是颜色淡了些许,而且大部分是朋友间的玩笑。
“惠来过这里吗?”
“我?我.....没来过,我一直以为这里不让进呢。”
和惠一起拐进了后面这片规模颇为浩大的表白墙。
“这个画的不错软,怪漂亮的。”
惠指着墙上别画的动漫角色,表达着赞叹。
“这个,是我画的。”
我赶紧指着旁边另一处涂鸦
“欸?你还会画画吗?我没听你讲过呢。”
“画得一般,没学过。”
“这明明就画得很漂亮嘛!这画的是维啊?”
“是惠。”
惠指了指自己,歪了歪头,又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片刻,接着狐疑地看向我,随后摆了摆手。
“这怎么会是我呢?别开玩笑啦。”
“这真的是惠。”
“美化过头了吧?我怎么可能长得那么好看。”
“我觉得惠很漂亮。”
“哪有?跟你比差远了。”
“我一直都认为惠比我漂亮。”
“对自己自信一点啦。”
“那惠也要对自己自信一点。”
“那么,月。
惠有些迟疑。
“你觉得我哪里漂亮呢?”
一句话似乎把我堵住了,惠的漂亮不是哪一部分,而是整体发散的气质,温柔与活泼合于一处,让人总是联想到明媚的晴夜的雨。所以,该怎么说呢?
“惠的全部我都很喜欢。”
惠捂着脸转过身,嘴里支支吾吾她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凑过去看时发现惠的脸红通通的。
“…下次不要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活了。”
不能保证,所以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着。对惠的质问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在墙边散着步,审视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字符。
杂糅的色彩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字迹娟秀,但在撇撩的未稍却拉得很飘逸,
□□邱月。
写的前半部分被抹去了,只剩一团淡红色的粉笔印,而我的名字被擦去了半边角,但又补上了。远处的惠正专注地欣赏着其他的留言。一边用手指指点点,像发表议论一样,颇有大批评家风范。我还是决定不把这个发现告诉她了。
悄悄地走到她身边,静静地和惠一起欣赏着遗留在这里的万千种情绪和万千种梦想。让时间伴随着白云静静流淌。
“这上面有没有惠的名字?”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惠自嘲似地摆摆手。
“我在班里还没朋友呢。”
“那我是惠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吗?当然,唯一的朋友。”
惠又轻声念了一遍,好像是想再确认一下似的。
……
操场的南面是热火朝天的篮球场,西面是青春洋溢的羽毛球场,再往东就有许多小情侣手挽着手谈天说地,最后重重叠叠的身影藏进东或西角的小树林。
那么,这操场北面的荒地便理所应当地属于我了。
在观众席上窝得难受,于是起身走向观众席背后的荒地,令我意外的是我在后面发现了这堵规模颇为浩大的表白墙。
在墙角随手拾起一支红色粉笔,漫无目的地审视着乱七八糟的词句。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要写给谁——表白除外。
混杂在一起的词句,最适合发泄那些见不得人的情感,将其掩理在真假参半的海洋中,甚至带着能被当事人发现的小小希望。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墙上写了“喜欢邱月”
我赶忙擦去“喜欢”然而我舍不得擦掉“邱月”两个字。
心中有些许不安,像偷偷做了坏事的孩子,希望这份心愿能被觉察.但又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大概就是所谓“暗恋”吧?
掀开石板,总是能看见几只黑乎乎的小潮虫四散逃去,它们不想暴露在阳光下,我也没有勇气让这份心意呈在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