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丫头有话对我说 。
正吃饭,她突然开口了
“明天……我想去同学家玩。”
“同班同学呀?”
“不是。 此我小一年级。”
“男同学女同学啊?”
“女同学。”
“行,别给人家添麻烦。”
“好。”
“那个同学,是前阵子打伞送你那个小闺女呀?”
“是的。”
……
由于学校被征用为考场,我们得到了三天小假周五下午,我问月想不想一起出去玩,月点点头。
“那你想去哪?”
月双手扣起来放在膝盖上。沉默良久。
“去哪...都可以吗?”
“只要不出市就行。”
“那……那我想去惠家里。”
“欸?!”
放假前倒数第二节课,根本听不下去的我把笔帽按得咔嗒咔嗒乱响(尽管平常的周五最后几节课也听不下去)。可以说是开心吗?还是焦虑呢?我宁愿月说去水族馆(很可惜,本市没有这种高级的东西),我现在应该是很紧张吧。即便月没提留宿的事,但我依旧这样认为。留宿……再想脑袋就要变成火车引擎了。那个梦又开始在我脑海中骨碌碌地乱转,撞到那个地方哪个地方就会发烫。
我需要一盆冷水,两盆更好。
[在吗?]
[怎么了? ]
[你明天来的时候,
[会带什么?]
我简直要为自己并不高明的高明话术而欢呼了。
[要带什么?]
[礼物吗?]
[不是不是不是]
[就是说像衣服啥的]
显然这个话术并不高明。干脆挑明了说
[我可以留宿吗? ]
反倒是我多心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
月发过来一个笑脸。
……
今天早上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很显眼。
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床单压得很平整。在客厅哄妹妹玩时也侧耳听着门后动静
“是你初中那个同桌要来?”
“同班同学嘛?”
“不是,高中的新朋友”
“高二的。”
“高二的?你俩儿咋认识的?”
“说了你肯定嫌麻烦。”
一边接着妹妹抛过来的皮球一边跟老妈应答。由于心不在焉导致妹妹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叫着“姐姐”,而且越叫越大声了。
“我看那小姑娘挺文静的。”
“是挺文静的吧。”
“姐姐。”
“你没欺负人家吧?”
“啥?”
“我看那小姑娘像受了欺负的样子呢。”
“姐姐!”
“我昨能欺负人呢?”
“说着玩嘞。”
“姐姐!!”
在一旁晒太阳的豆皮被吓到了沙发底下,我忙不迭地抱起来声嘶力竭的小东西把她颠来颠去地哄,
……
“下……下午好?”
我看着门外的月。
“……下午好。”
没什么好紧张的,对吧?屋子很整洁,我自己打扮的没那么正式但足够得体(本来想挑一套好看的衣服但在家里穿还是太怪了)。所以没什么好紧张的,嗯。
“邱月是吧?快进来吧”
老妈热情地打招呼。热情得好做作。
“阿姨好。”
月微微颔首。害羞的样子很惹人怜爱。
……
“这就是我屋了”
抱着警惕的妹妹,带着月参观我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书柜书桌衣柜外加一张床,很正经,没什么少女感。接着把妹妹送给了奶奶,领着月走进卧室。
“你也看过这个吗?”
月指着书柜下层的一套连载小说。
“这个?我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看,缠着妈妈我买的。”
“我在班里总是借别人的看,看的总是断断读续的。”
“可惜后来停更了。”
“剧情后来停到那里了?”
“好像是男主终于遇见了他爸爸.....呃……男主叫什么来着?”
顺手抽出来一本翻来附页里的人物介绍。
“我记得主角是叫墨什么的。”
“哦,那是同作者的另一本书。”
翻开已经略略发黄的书页,便闻到了旧书特有的质朴气味,在这份气味的熏蒸下回忆也渐渐清晰。
“这本我好像没有看过”
“这本呢?”
我又抽出一本递给月,月翻开几页插画看了看。
“好像看过一半。”
“那,要不一起来看吧?”
月很干脆地同一了,我拉着月一起坐到了床沿,偷偷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扑克牌飞行棋,它们似乎用不着了。
两个人的肩膀紧紧地抵在一起,使我想起过去的那场和月共用一个伞的一场雨。心思根本没法集中在书上,只是随着一个个字符回味着记忆中的点滴。
……
门把手忽然哒哒地动起来,而后张开一条缝,一个小小身影探了出来,妹妹迈着小腿嗒嗒嗒地跑过来,高高举起一只胳膊弯到脑后,蓄力完成后"噗"地一下打在月的腿上,两眼圆睁睁地盯着一脸茫然的月。一言不发。
小东西吃醋了。我把她又抱回了自己腿上。这时她扭过头眨眨眼,终于想起来了她是来干嘛的了。
“姐姐,吃饭。”
上次吃这么好应该是大年三十。
“邱月呀,是阿姨做的饭好吃还是你妈妈做的好吃?”
“你咋净为难人家。”
“阿姨做的和饭店里的一样。”
“所以到底是谁做的好啊?”
“欸!”
饭桌上的分工很明确,我和妈妈负责吃饭,老爸负责喂妹妹,奶奶负责 “我不吃嘞。”和“我先把锅刷了。”以及“恁先吃我不急。”
老妈在厨房里使用了我平常见不到的厨艺,脸上也是平常见不到的幼儿园老师般的和蔼,六个人吃饭上了七盘菜,明天早上吃的应该是加热过的排骨,中午是加热后的土豆炖牛肉和西蓝花。
扭头看向坐我旁边的月,月头上汗涔涔的,应该说是“受宠若惊”吗?偏偏嘴角还要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比哭还难看(不过没见过她哭就是了)。
“来来来,尝尝。”
月扶着书桌靠在椅子上,脸色暗沉。
“我妈就是那样的人,热情地过了头了。”
“惠家里真的很热闹。”
客厅里传来了妹妹和老爸的笑声。妹妹最黏爸爸,回来她就把我扔一边了。
“我还挺羡慕的。”
我干涩地笑了两声。
“或许吧?”
房间的门又被推开,一双小脚又哒哒哒地踏过来,妹妹拿着一瓶养乐多递给了我。好像是今天下午老爸回家时给她买的。
“你也给这个姐姐一瓶好不好?”
妹妹仰着头,眨巴眨巴着眼珠,小嘴却撅了起来。
“好不好?”
妹妹转身走了,转眼间又跑了回来。
“给。”
“哦.....。”
“要说谢谢”
妹妹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
“……谢谢。”
妹妹哒哒哒地又跑掉了,小巧的饮料瓶在手滚来滚去的,小家伙忘记把吸管拿过来了。我盯着手中的养乐多笑了起来。
“确实是很热闹的生活呢。 ”
豆皮趁着妹妹开门的时机蹿了进来,在屋子里慢慢地踱步。
刚刚又向月确认了一下今晚她确实会留宿。
“洗手台的柜子里有一次性牙刷,盒子里的硫黄皂是拿来洗衣服的,旁边蓝色的是洗手用的肥皂,想洗澡的话可以换惠的衣服,柜子里就是,随便拿,不过看着有点小,凑合能穿”
“谢谢阿姨。”
“嗐,就惠这怪脾气你还愿跟她玩,我才该谢你呢。”
“哦……呃……不是的……”
“多乖一个孩子呢,要是惠欺负你你尽管给我说...”
我把目光从棋局的颓势上抬起来。
“有完没完?”
“嗐,怪脾气”
老妈讪讪地笑着走开了。她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开玩笑的次数比平常多得多。
“那我先去了。”
洗漱回来,月起身去了洗手间。房间一下子空了下来,挪开卧在床上的豆皮,随手翻着小时候最喜欢的小说,现在看起来只觉得幼稚了。那份快乐只能属于小学的自己,只能留在那里,快乐与幸福是会随着时光而改变的,身边的人也一样。
门被悄悄地推开,月伸手提起角柜上的包,拿出了包里的睡衣。是淡淡的蓝色,上面还有小花边。
“看起来挺可爱的。”
“是好妈从店里拿给我的。”
“阿姨眼光很好嘛。”
“嗯。”
“那个.....”
月又抖了抖衣服,我夺门而逃。等我再进门时月已经换好了睡衣,压抑住内心莫名奇妙的失落的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绝对不早了。从柜子里再找出来一个枕头抛给了月。
“那我关灯了哦”
把豆皮从书桌底下搬出来放到门外。关上门后顺手关上了灯。
……
不行,完全睡不着。一想到月睡在自己旁边任何睡意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月是面对着我还是背对着我?还是跟我一样面对着天花板?我不敢求证,只能干瞪着天花板。
假如……假如月背对着我,我或许可以悄悄地贴上去?我可以抱着她睡觉,有这种可能吧?
“惠睡着了吗?”
后面传来月轻柔的低语,激得我全身一激灵。
“还、还没有。”
“只要去朋友家留宿大概都会是这个情况吧?”
“现在大概是悄悄话时间”
我冲她笑了笑。
“今天算好好地回忆了一下童年吧,感觉以前的生活总是很单纯天真,有时真的很想回去那个时候,啥都不愁……”
“惠希望回去吗?”
“有时会有吧,但假如真有这个机会的话,我还是会拒绝吧,毕竟那些幸福快乐都只属于过去了。”
“那惠现在的幸福呢?找到了吗?”
“不止是现在,还有未来。”
月的脸上或许是不解的神情,但我看不清,所以月此时肯定也不知道我正在笑着。被子下的一只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惠说过,我可以撒娇,对吗?”
黑暗里响起月空灵的轻声嬉笑。
“无论什么都可以。”
月慢慢地贴近,将自己的脑袋藏在我的怀里。
“就这样,好吗?”
月像一个乖巧的大猫,肆无忌惮地向我撒娇。轻抚月的发丝,让一份情愫顺其缓缓流淌。沉静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静静流泻出来。
喜欢——
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去而复返的蔚蓝海潮。
幸福感,抑或充实感?眼前与脚下的迷雾似乎渐渐稀薄了,生活的意义或是由自己来实现,或是借他人来成就。冬日的暖阳驱散层层浓雾,我想成为月的依靠,我希望她能幸福,除此之外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