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很不擅长说假话,很容易就能从脸上看出她在骗人,还有就是她说谎说不全,总是骗人骗到一半良心上就开始过不去了的感觉。
即使猜到了一点,在完全确定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丝不满。
“姑姑,你刚才是要去哪里?”
“呃,散步。”
“带着行李?”
“……负重越野。”
没听说小姑姑当过兵。
我以闲聊的口吻逼问着,虽然我早知道小姑姑准备偷偷跑,也早知道爸爸妈妈要干什么,但我现在表现得越是不满就越是让小姑姑难做。
连年都不过就走也太过了,奶奶也一定会生气的。
“不是说要等几天才走吗?”
“说了是散步……”
小姑姑还不肯认,嘟嘟囔囔地还嘴,我记忆中她经常这样,被奶奶和爸爸妈妈说的不开心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我用右手捏着自己的耳垂,把头扭向一边。
“散步什么的先放一边,火车应该还没开吧,不赶紧退票的话,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了。”
小姑姑表情突变,慌忙拿出手机,等她退完票我又对她说:
“还真买了火车票啊。”
“对不起,是我不好。”
小姑姑不再还嘴,梗着脖子说了两句道歉的话,看起来很不开心。
这种样子我也是见过的,小姑姑被逼到一定程度就这样,她好像是真生气了,不小心做太过了。
小姑姑再怎么说也是个有自己生活的成年人,我跟她并没有亲近到能强行要求她去做什么的程度,没考虑她就硬留下她还一直在嘴上得寸进尺,她有不满是正常的。
“姑姑……你饿不饿,做饭吧?”
“好……”
小姑姑一时也有点尴尬,虽然不扭头看我,但她还是回应了。
我和小姑姑一起走进了厨房,脚步声停下后能听清水管边缘的水滴落进水槽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有些凉的空气。
“姑姑,你会做饭?”
“会,在外面学会了。”
“嗯……”
在我的记忆中,小姑姑没正经做过饭,这和奶奶有关,她在一些事上硬要人姑姑成熟些,在一些事情上又永远把人姑姑当小孩,她始终觉得小姑姑是学不会做饭的。
以前家里人都有事的时候小姑姑会单独照顾我,她从来都是给我弄泡面或是炒饭,不会弄别的。
小姑姑一个人在外面,会做饭才正常,但看她一本正经地厨房在忙碌我还是有点恍惚,可惜奶奶没能吃过小姑姑做的菜。
沉默了一段时间,我又开口说:
“我星期一回学校,姑姑能送我吗?”
正在择菜的小姑姑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去也可以的,反正也快放寒假了。”
“还有期末考呢,下学期分文理科,分班的时候这个分数占百分之七十呢。”
说这种话的我和那些亲戚有什么不同呢?我总感觉自己也很对不起奶奶,但就算是骗自己也好,一直希望我上个好大学的奶奶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的,我只能这样想。
“好,到时候我送你。”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手上的事。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闷,吃过饭后无事可做的下午里,时间隔外虚无空荡。
我和小姑姑一起待在客厅里,我想找个理由回房间,又想和小姑姑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焦灼地坐着。
在我视野中的小姑姑一只手抵着扶手斜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莫名透着种颓废,又看起来像是困了一样,
我一时间实在是控制不住想笑,只能曲起手掌挡住上扬的嘴角。
在小姑姑的视角下我应该是突然用手捂住了嘴,然后死盯着电视屏幕。
“怎么了?”
“没,没有,就是感觉这剧情有点问题。”
小姑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了电视,我赶紧开口说:
“姑姑你要多待一个多月,没什么事情要处理下吗?”
“没有……”
小姑姑想了想又说:“哦,得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
应该是要打给跟她合租的人,小姑姑拿着手机,看了看我,我装傻不看她,没有回避的打算。
小姑姑不讲情面,直接起身往外走,我不死心,偷偷往她那个方向挪,但始没离开沙发,因为直接过去的话就是偷听了,在沙发上当然就不算偷听。
上了年纪的一个表现大概就是打电话一定要开免提,家里的大人都这样,小姑姑也一样,所以只要专注一点是可以听到的。
“喂?”
“你还活着的话我就告诉你一声,我要过完年再回去了。”
“啊?随便你,你死外边都无所谓,但现在有个事,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什么事?你让套狗的逮住了?”
“滚,就是现在有个初中生,她不知道为什么缠上我了,她现在就跟定我了,还硬要跟我去赌,我是真没办法了穗姐。”
什么初中生?什么赌博?我将电视暂停,屏息凝神,完全投入到窃听当中。
“报警吧。”
小姑姑的声音极其冷静。
“报警有什么用?她是个未成年,也没犯法……”
“我是让你自首,猥亵初中生,诈骗加赌博,还金额巨大,肯定是够判,运气好判个无期的话就彻底摆脱她了。”
“我什么都没对她做过,我是真拿她没办法了。”
只反驳这一点吗?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小姑姑到底都在跟什么人来往。
“我也没办法,你等死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终究是跑不掉的,挂了。”
听到小姑姑挂电话,我飞快地滑回了我刚才的位置,也不知道小姑姑有没有看到。
“电视,还暂停着。”
小姑姑这样说,我翘着二郎腿,尽可能语气坚定地回答:
“诶?可,可能是卡了,我看下怎么回事。”
小姑姑没有回话,看起来像是在憋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姑姑。”
小姑姑转过来看着我。
“你真的没在外面作奸犯科吗?”
不问不行,必须得问一下,我很想知道她在外面干些什么。
小姑姑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不知道,但至少我没有坏到去偷听别人打电话。”
“我,我没有,你这是造谣。”
我本来就坐在沙发上,刚才一直也没离开过沙发,又没有跑过去听,这客厅就这么大,我还能去哪?再怎么说也不能算是我偷听,我是不会接受这种指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