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可能的话,请给我一张能逃离地球的火车票,机票更好。
今天早上,我被一个梦吓醒了——不,不是噩梦,客观来讲甚至可以归入美梦的范畴,然而我并不这样想。黏乎乎的冷汗留在我的后背,我的脑袋像暴雨天的十字路口一样混乱。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月,我不明白。
……冷色将月的身体轮廓描摹得一清二楚,就那样呈现在我眼前……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脑袋里一定有哪根筋搭错了,忘掉……忘掉就好.....
这种事怎么能忘掉啊!?
在楼下焦虑地等月,现在的我根本没法直面月但又不能真的不见她,明明前几天还跟她约定着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吗?我真能有资格这样做吗?看着月蜷缩着柔弱的样子,看着月颤抖的瞳孔,我便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些活,我真心想成为月的依靠,我想让月变得幸福……
凭我真能做到吗?
这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月的身影
“今天的惠很奇怪。”
在我一声不吭但偷偷瞟了她好几次还被发现之后,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没有吧?我觉得还行,差不多吧。”
……我到底在讲什么?
月歪着头盯着我,僵持一阵后,月放弃似的低下头吃饭
我也夹起一大筷子就往嘴里塞。
面条好干,噎得慌.
焦灼的气氛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像凝胶一样流淌。机械地翻着书,黑色的奇异符号却怎么也辨认不出来。
“惠是遇到烦心事了吗?很严重吗?”
不知何时,月走到了我面前。直视着月的双眼,梦中的月那双莹润而楚楚可怜的眼睛变得更加清晰,让我眼前一阵恍惚。
“可以告诉我吗?”
合上书,焦虑地抓着后脑勺,这种烦恼怎么和别人特别是当事人说出口?特别是提问者兼当事人还扑闪着莹润的眼睛呢?我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那么扯开话题也行吧?
“我大概会选文科吧,仔细想想,我还是喜欢文科”
“真的?”
月的眼眸里藏着一颗星星,我少有地听见了月口中发出了轻快的语调。
“虽然就业不好搞,但是高中三年还是得选自己喜欢的科目才有学下去的动力嘛。”
月点点头,随后迈着轻快的步子给窗台上的多肉洒了一点水,这样有兴致的月真不多见。
“今天的精神头儿不错嘛。”
我托着腮帮看着轻盈的月,暂时忘记了烦恼。
月打开了窗户,清凉的微风充着教室的角落,卷起阵阵喧嚣。原本寂静的小屋在刹那间改变了模样。
“我一直想对惠说一声谢谢,自从认识了惠,我似乎就改变了很多。之前的我总是被不安和恐惧包围,但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相信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窗外喧嚣不知何时湮没了。午后的暖阳直射在对面教学楼的白墙上,映射着刺眼的光,让我感到眼前一阵朦胧。
“我也希望月能变得阳光一些,更坦率一些,就算是无理取闹地撒娇也没问题。”
我希望月能变得幸福,这种心情是从何时产生的呢?是第一次到这个躲在堡垒中的少女的时候吗?是在一个意外中给她膝枕的时候吗?是在夜下漫步于清朗的河边的时候吗?答案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就算撒娇,无理取闹也没问题吗?”
月的声音变得纤细了。
“当然喽。”
“不可以哦,无理取闹是不对的。”当我想像训妹妹一样把这句话说出来之时,一切都晚了。
月像家里的猫一样枕在我的大腿上,我甚至能敏感地察觉到月轻柔而均匀的呼吸。
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躺着.安逸而闲适的神情就像泡温泉一样。
“如果睡着了,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吧。我倒舍不得睡着了。”
“不用那么夸张吧……”
双手不知何处安放,最后撑在了地上。月的鼻息将大腿吹得痒丝丝的,感觉大脑的形体正在悄然逸散,那个让人乎无措的梦正猛然膨胀,占据了脑海中的大部分空间,还随着月的呼吸像心脏一样一鼓一鼓地跳动。
月的呼吸逐渐变得像云一样轻。很快就睡着了,丢了仓皇的我。
竭尽全力压制住脑海中那影影绰绰的轮廊曲线,拾起手边的小说尝试转移注意力,眼前依旧是奇怪的黑色符文。
月侧躺在我腿上,乱糟糟的黑色长发肆意散落,从额头到鼻尖再从鼻尖到下颌,形成条优美的连贯曲线,曲线凸起之处是玲珑的鼻尖与嘴唇,凹陷之处生出颀长的睫毛,就像一个精巧的瓷娃娃。
“美”是我此刻唯一的想法,不是惊叹,不是羡慕,只是这样一种缓缓流淌的感悟。
当我回过神来,自己的鼻尖已经与月在咫尺。心脏似乎由内而外翻了过来.疯狂地收缩扩张,顶在胸口似乎要破体而出。
灼烫的呼吸喷薄而出,天地似乎颠倒了一样。心中无数的细微之物开始茁壮成长,充斥在全身血液之中,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在大腿上。
一滴。
两滴。
搅动涟漪。
掀起狂澜。
我牵起月的一缕长发,将嘴唇按在了上面。
内心狂躁的灼风与理性的清流折合成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去。我低头看向别处,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明白,这是与那个不堪的梦的和解。我私自与它和解了。
自私的我。
心情似乎稍微平复了下来,书上的符文也设那么晦涩难懂了。
睡眼朦胧的月翻过身,由侧躺改为仰面朝天,连贯而轻柔的呼吸忽然断开,睫毛翻动,隐约见黑色的眼珠。但 又把身子扭了过去,很刻意地呼吸。
“你想枕到什么时候都行的。”
月终于舍得睁开了她的眼睛。但不知为何黯淡了。
“我......之前有一个朋友。惠知道吗?”
气氛沉寂了下来。
“不知道。”
我不得不说违心的话,为了月。
“她是我上高中时遇见的第一个朋友,我们玩得很好,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她是一个特别活泼的人,我很向往那样的人,她丝毫不厌恶阴沉的我,依旧愿意和我做朋友。”
“后来……她太耿直了,见到什么都会参与进去。见到谁受欺负都会打抱不平。”
“直到有一次……”
月的桑音颤抖得厉害,像是在压抑什么。
“那些人找上了她,最后……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月说不下去了。我心头一紧,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默默地抚着的月脑袋。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振作起来了。但我能遇到惠,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也是。”
“抱歉,突然说这种事……我只是突然回忆起来了,实在没有办法忽视。”
“没关系,这种事一直憋在心里也很痛苦吧?”
我轻声应和着。
一只蓝灰色的喜鹊飘扬在蔚蓝色的远空。
起初,我觉得我对月大部分是出于怜悯,然而,所谓纯粹的怜悯却变得朦胧。只是怜悯吗?只是好奇吗?我不时叩问自己,这份情感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随着校园里的法国梧桐的青转黄,朦胧之物随时光冲刷渐渐明晰起来。 我想,我是喜欢月的。不是怜悯或钦慕,而是一种想长久地陪伴对方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