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水晶碎片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向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距离最近的马尔斯首当其冲,他惨叫一声,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手中的短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淡的弧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瘫软在地,口鼻渗血,眼神涣散,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是死死地望着霍尔的方向。
实验台被彻底摧毁,木屑与金属残骸四溅。而那些失控的能量乱流,大部分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霍尔。
“小心!”
罗兰低吼,法杖急速舞动,刚刚成型的银灰色符文阵图瞬间扩展,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护盾,挡在了塞西莉亚和离爆炸中心稍近的伊芙琳身前。
碎片和能量流撞击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护盾剧烈荡漾,但终究没有破碎。
艾莉丝和瑟薇尔反应也极快。艾莉丝魔杖一挥,一面淡紫色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部分飞溅物。
瑟薇尔则下意识地蹲伏,双手紧贴地面,翡翠色的光晕在她周身一闪,地面上的苔藓和藤蔓骤然疯长,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缓冲层。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挡霍尔的变化。
吸收了爆炸溢散的大部分能量,以及马尔斯最后那股混杂着生命力的疯狂灌注,霍尔的身躯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它本就青灰色的皮肤现在蒙上了一层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体表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扭动的蚯蚓般在皮下隆起、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光芒。原本只是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暗紫色的幽光已经凝聚成了两颗实质般的、燃烧着痛苦与毁灭火焰的“眼睛”。
它手中的矿镐被一层浓郁的黑紫色能量包裹,镐尖滴落着腐蚀性的能量液滴,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种冰冷、沉重、充满绝望与狂怒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弥漫在整个洞窟。
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次级僵尸,在这股压迫下,动作彻底停滞,眼眶中的幽光迅速熄灭,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动力,纷纷瘫倒在地。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头颅,那双燃烧的“眼睛”扫过洞窟中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阴冷粘稠。
它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的马尔斯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旧日友情的温暖,只有无边无际的、被扭曲放大的痛苦,以及……被强行唤醒、禁锢、改造的怨愤。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从它那并未张开的喉咙位置震荡而出。它猛地举起被能量包裹的矿镐,带着清晰的毁灭意图,朝着马尔斯踉跄踏出一步。
“阻止它!”伊芙琳强忍背伤和能量冲击带来的眩晕,厉声喝道,“不能让它杀死马尔斯!那只会让它的怨念和因果彻底扭曲固化!”
此刻的霍尔,执念已然变质,若真的手刃导致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挚友”,它很可能彻底堕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怨灵,再无安息可能,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地脉反噬。
罗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塞西莉亚,全力展开‘镇魂铃域’,范围压制它的行动和怨念波动!其他人,掩护我,我需要接近它!直接净化现在的它风险太大,必须先将那股被强行激化和扭曲的怨念平息下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向前,古木法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周身的银灰色光芒如同燃烧的冷焰。
他不再试图远距离操控锁链或符文,而是打算亲身涉险,以自身为媒介,施展更高阶的安魂术。
“明白!”塞西莉亚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她将手中的骨铃高举过头,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更古老、更庄重的节奏摇动。
沉闷的铃声陡然变得清晰而悠远,化作一层层白色的、带着安宁与净化意味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地漫过洞窟地面,触及墙壁,最终笼罩向霍尔。
铃声所过之处,空气中暴戾的能量微光被稍稍压制,那股无形的沉重压迫感也减弱了一丝。霍尔向马尔斯踏出的第二步,明显变得迟缓了一些。
“艾莉丝,持续精神干扰,目标锁定霍尔。瑟薇尔,尝试与地脉沟通,让这片区域的地脉暂时‘平静’下来,切断或减弱对霍尔的能量供应。”
伊芙琳快速下令,同时自己握紧了手中的照明水晶——虽然它并非武器,但其中储存的光明能量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点作用。她开始小心地向侧翼移动,试图吸引霍尔的注意力,为罗兰创造机会。
移动时,脚下传来一阵短暂的虚浮感,被她立刻用意志力稳住。
艾莉丝眸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她双手手指如弹奏般快速律动,无形的精神丝线更加密集地缠绕向霍尔,编织着一层层光怪陆离、令人沉沦的梦境碎片,试图侵入那被痛苦和怨念填满的“意识”。
瑟薇尔跪坐下来,双手深深插入地面潮湿的泥土中。
她闭上了眼睛,翡翠色的光晕从她全身缓缓流淌出来,渗入大地。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片受伤的土地、与其中痛苦躁动的地脉能量对话,祈求片刻的宁静。
霍尔似乎被这多重的干扰激怒了。它猛地转过头,燃烧的双眼瞪向正在施法的塞西莉亚和艾莉丝,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
它暂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马尔斯,矿镐挥舞,一道混杂着暗紫色能量和岩石碎片的冲击波,朝着塞西莉亚和艾莉丝的方向轰然袭去。
“小心!”罗兰离得最近,他法杖横挡,一道凝实的银灰色光墙瞬间立起。
轰!
能量冲击与光墙狠狠撞在一起,光墙剧烈晃动,出现裂纹,但并未破碎。罗兰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硬抗这一击并不轻松。
就在这时,伊芙琳看准了霍尔攻击后的短暂僵直,将手中照明水晶的能量激发,一道炽亮但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暖感的纯净光束,直射向霍尔的头部。
光束照在霍尔那燃烧的双眼和金属般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并未造成伤害,却让它的动作再次一滞。
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波动,是一种更深沉的、被掩埋的茫然。
就是现在!
罗兰强提一口气,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来到了霍尔侧前方不足五步之处。他无视了霍尔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和能量场,将古木法杖直直插入地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神圣的手印。
“以逝去之河的涟漪为引,以归息之地的寂静为凭——”
罗兰的声音变得清晰、悠远,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重量与共鸣,“安魂秘仪·心象抚慰!”
他周身银灰色的光芒骤然内敛,全部汇聚于双手结成的印记之中。
那印记缓缓飘离他的双手,在空中旋转、扩大,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银色光圈。
罗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右眼的伤疤变得殷红。但他眼神坚定,操控着那银色光圈,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朝着霍尔的“胸口”位置印去。
霍尔似乎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它发出狂怒的咆哮,再次举起矿镐,试图砸向近在咫尺的罗兰。
然而,塞西莉亚的镇魂铃音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铃声变得连绵不绝,白色的波纹几乎凝成实质,重重叠叠地束缚在霍尔身上。
艾莉丝编织的梦境迷雾也趁虚而入,让霍尔挥镐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偏差和迟滞。瑟薇尔与大地的共鸣似乎也起了一丝作用,霍尔脚下岩层传来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安抚意图的脉动,让它狂暴的能量运行出现了一丝阻塞。
而伊芙琳射出的那道温暖光束,始终未曾离开霍尔的面部。
终于,在多方牵制下,那银色的、中心蕴含着深邃黑暗与星点的光圈,印在了霍尔青灰色、布满隆起血管的胸膛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四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霍尔高举矿镐的动作彻底僵住。它燃烧的双眼,剧烈地闪烁起来,暗紫色的火焰明灭不定。
光圈无声地融入它的躯体。
紧接着,霍尔那狰狞的躯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呃……啊……”
一声极其轻微、破碎的、仿佛穿越了三年时光尘埃的哽咽。
它体表那隆起的暗紫色血管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退。金属般的光泽褪去,还原成那种死寂的青灰。
燃烧的双眼,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两点微弱、却不再那么狂乱痛苦的幽光。
它手中的矿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它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再次看向了瘫在岩壁下,奄奄一息的马尔斯。
这一次,那目光中,狂怒与怨毒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悲伤、一丝残留的温暖,以及……最终释然的疲惫。
马尔斯似乎感应到了这道目光,他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霍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马尔斯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却仿佛用尽了全部残余的力气和意识。
然后,它那青灰色的身躯,开始从脚部向上,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灰色尘埃,一点点飘散。
没有黑烟,没有邪恶的气息。
那些尘埃,一部分袅袅上升,仿佛要透过岩层,回归天空与星辰;一部分缓缓下沉,融入大地,如同落叶归根;
还有极少的一部分,如同萤火,在空气中盘旋片刻,轻柔地拂过马尔斯的脸颊,拂过塞西莉亚的铃铛,拂过罗兰的法杖,拂过伊芙琳的光束,拂过艾莉丝和瑟薇尔的方向……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那套破烂的矿工服,和那把生锈的矿镐。
洞窟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已然平息,只剩下塞西莉亚渐止的铃声余韵,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罗兰身体晃了晃,以法杖支撑才没有倒下,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看着霍尔消散的地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结束了。
霍尔,或者说,那承载着无尽痛苦与执念的亡灵,终于得以安息。
伊芙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照明水晶,光束熄灭。背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此刻却感觉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艾莉丝停止了精神干涉,额头满是冷汗,紫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瑟薇尔从地上站起,双手离开地面,翡翠色的光晕收敛,她看着霍尔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塞西莉亚的双手微微发抖,她看向自己的师父,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