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光线比之前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息和紊乱的能量波动愈发浓烈。
艾莉丝魔杖尖端的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打斗声、金属刮擦声、法术爆裂的嗡鸣以及压抑痛苦的嘶吼正从前方传来。
“在那里!”塞西莉亚脸色一紧,加快了脚步。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四人穿过那道狭窄的裂缝,眼前的景象便让她们呼吸一滞。
罗兰正背靠着一处岩壁。他身前,三道半透明的银灰色“安魂锁链”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急速舞动,与数道摇摇晃晃的僵硬身影缠斗。
那些身影的穿着与霍尔相似,都是破烂的矿工服,但动作更加僵硬笨拙,眼眶中跳动的幽光也更加黯淡、混乱。
在洞窟更深处,马尔斯背对着他们,站在那个曾经被布幔遮挡的角落附近,正挥舞着他那根镶嵌着不稳定晶体的金属短杖,杖尖指向的,正是那具青灰色的躯体——霍尔。
此刻的霍尔,与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它不再只是机械地挖掘岩壁。它转过了身,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青灰色的面孔正对着马尔斯的方向。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原本微弱的暗紫色幽光此刻如同风中的残烛般疯狂闪烁、跳动。它一只手仍然握着那把生锈的矿镐,另一只手臂则不规则地抬起、落下。
它整个躯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体表流动的暗紫色血管纹路明灭不定,一股混杂着痛苦、狂躁与毁灭冲动的能量波动,正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实验台上那个核心水晶装置正发出一种高频、刺耳的“滋滋”声,核心光芒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岩洞顶部和墙壁的裂缝中,被强行牵引而来的地脉能量如同失控的溪流般胡乱窜动,一部分被霍尔吸收,另一部分则溢散在空气中。
马尔斯对身后的战斗和刚到的几人似乎毫无所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霍尔身上,口中发出近乎癫狂的嘶喊:
“坚持住!霍尔!坚持住!我感受到了……你的意识在挣扎……就差一点!频率……对,调整频率……注入更多!回来!”
他手中的短杖光芒大盛,不顾一切地将一股股混乱的能量导向霍尔。这非但没有安抚那躁动的亡灵,反而像是往滚油中泼水,让霍尔的颤抖更加剧烈,眼眶中的幽光几乎要炸裂开来。
“师父!”塞西莉亚看到罗兰被四五具僵尸围攻,忍不住惊呼。
罗兰闻声猛地回头,看见塞西莉亚的瞬间,灰眸中闪过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看到了塞西莉亚身后的伊芙琳三人,以及更深处马尔斯和霍尔的危险状态。
“塞西莉亚,退后!远离那个核心和主亡灵!”罗兰低吼,手中古木法杖一转,一道锁链如鞭般抽出,将一具试图扑向塞西莉亚方向的僵尸狠狠抽退,锁链上的银灰光芒渗入僵尸体内,让其动作猛地一滞。
“师父,她们不是坏人!她们救了我!”塞西莉亚急急喊道,同时指向洞窟深处,“那个才是源头!他在让那个亡灵失控!”
罗兰的视线迅速扫过伊芙琳三人,尤其在瑟薇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锐利如刀,但当前危急的局势显然容不得他细细盘问。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伊芙琳强忍着背部的剧痛上前一步,语速飞快,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
“艾莉丝,左翼僵尸群,范围干扰,拖延动作。瑟薇尔,尝试暂时稳定那片区域的地面能量流动,减缓能量向核心和霍尔的汇聚。塞西莉亚,你去辅助你的师傅。”
一连串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战场指挥感。罗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再说什么。
艾莉丝几乎在伊芙琳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挥动了魔杖。几团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淡紫色孢子云雾在左侧三具僵尸周围炸开,孢子迅速附着,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滞、混乱。
瑟薇尔则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按在潮湿的地面上。
微弱的翡翠色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下一秒,以她掌心为中心,墨绿色的苔藓和细小的藤蔓如潮水般涌出,迅速蔓延至僵尸脚下以及洞窟中央能量紊乱最严重的区域。
藤蔓在僵尸脚下形成一片临时的“阻滞区”,同时,那些蔓延到能量乱流区域的藤蔓和苔藓,努力吸收、梳理着暴走的能量,让空气中乱窜的微光稍稍平复了一丝。
罗兰惊讶地瞥了瑟薇尔一眼,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趁着僵尸被干扰、能量流稍缓的间隙,他低喝一声,法杖顿地。
“安魂·镇!”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银灰色光环以法杖底端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全场。那几具被孢子与藤蔓困扰的僵尸躯体齐齐一僵,眼眶中跳动的幽光如同风中之烛般剧烈明灭,动作几乎停滞。
塞西莉亚没有犹豫,她迅速跑到罗兰侧后方,解下腰间的骨铃,双手握住,眼神变得专注。
她开始以一种独特而稳定的节奏摇动铃铛,沉闷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铃声响起,与罗兰周身流转的安魂之力产生了共鸣。
一层淡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白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漾开,辅助着罗兰的法术,也微微抵御着从霍尔方向传来的、越来越令人窒息的狂乱波动。
“瑟薇尔的控制和疏导持续不了多久,能量源头太混乱,而且还在加剧!” 伊芙琳咬牙忍痛,“罗兰先生!”
罗兰一边操控银灰锁链,将一具挣扎着摆脱孢子影响的僵尸关节死死缠住,一边沉声回应:“现在最大的威胁是那个核心和主亡灵——它们在相互催化,像滚雪球,马上就要超过临界点!”
“那就双管齐下!” 伊芙琳思维电转,“艾莉丝,对马尔斯进行精神干扰!瑟薇尔,尽全力扰乱核心与霍尔之间的能量连接!罗兰先生,请您尝试直接‘安抚’或‘压制’霍尔体内暴走的执念能量!塞西莉亚,继续配合你师父!”
艾莉丝紫眸微凝,双手在胸前虚握,空气中荡开细微涟漪,一股强力的、充满迷幻与错乱感的精神波动悄无声息地袭向癫狂的马尔斯。
瑟薇尔的指尖指向实验台上那尖叫不休、裂纹蔓延的核心水晶,以及连接它与霍尔的、肉眼可见的紊乱能量流束。
她翡翠色的眼眸光芒流转,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与无数狂暴的“声音”对抗,奋力将自己的“旋律”穿插进去。
罗兰深深看了伊芙琳一眼,似乎重新评估了这位受伤不轻却异常镇定的指挥者。
他没有废话,法杖高举过头,口中开始吟诵低沉而古朴的音节。
缠绕杖身的褪色布条无风自动,原本舞动的三道安魂锁链骤然收回,在他身前交错、融合,化作一个更加复杂玄奥、散发着深邃归息之意的银灰色符文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朝着霍尔的方向坚定地压迫而去,所过之处,空气中暴戾的能量微光仿佛被冰水浇淋,躁动略减。
塞西莉亚的铃音节奏随之调整,变得更加悠长肃穆,白色的光晕与罗兰的银灰阵图交织,共同形成一股强大的安魂力场,推向霍尔。
多方协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马尔斯的嘶喊戛然而止,他挥舞短杖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混乱,眼中癫狂的火焰被短暂的茫然与错乱取代,注入霍尔的混乱能量流为之一滞。
实验台核心水晶的尖啸声出现了刺耳的破音和杂波,连接霍尔的能量流束剧烈抖动,变得明灭不定。
霍尔那持续颤抖的青灰色躯体,在罗兰的安魂阵图与塞西莉亚的镇魂铃音合力压迫下,出现了片刻的凝滞,眼眶中疯狂闪烁的暗紫色幽光也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然而——
“不——!!!滚开!把他还给我!!!” 马尔斯猛地甩头,双目赤红如血,竟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挣脱了艾莉丝的精神干扰。
绝望与疯狂彻底吞噬了他,他发出非人的咆哮,竟将短杖顶端那颗已布满裂纹的不稳定晶体,狠狠摁向自己心口。一股混杂着生命精元、混乱魔力与极端执念的、更为狂暴骇人的能量洪流,不顾一切地通过短杖轰向霍尔。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或许是受到这最后一记不计代价的疯狂冲击,或许是内部压力终于突破了承载的极限——
实验台上,那枚核心水晶装置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其他声响。
水晶彻底炸裂,无数锐利的碎片裹挟着失控的、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如同爆开的致命风暴,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连接霍尔的光带寸寸断裂,化为狂暴的能量余波。
真正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危机,在这一刻,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