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苑的耳根子也太软了吧。
眼前的女孩尝了白酒之后没多久又尝了葡萄酒、黄酒。
恐怕是因为外婆说是自家,触发了什么东西,积攒的压力释放了。她的意思只是在可控空间里比较安全而已,柳青苑肯定不是这么听的,讲太直白戳破就伤心了。
不过正好让我摸个底,看看她大概这次能撑多久,免得以后在外面出事。
我望着空杯。
仅试一次噢。
过节嘛。
桌上的汤圆一个接一个消失。
桂花香被搅和至稀薄。
“怎么好像个性变了。”妈妈用勺子点了点我的碗上方的空气,带到柳青苑的面容上去。
“好像喝酒会变得稍微话多些。”
一老一少其乐融融,身边的女人唉声叹气。
“要不要看秋灵小时候!”外婆又是两手一拍,“有照片噢!”
“好耶!”柳青苑跟上她兴奋地离开餐桌。
“……”
“……”
“什么照片……”
“就是你小时候那些啊。”
“没有怪东西吧……”
“你还好面子呢?”
也是,她什么没看过。吃都吃完了。
“……”
“……”
实在没话说了,我伸手理碗。
“先别动。”老妈把一圈冷菜碟重新摆了一下,聚成一个小圆。
“怎么了?”
“这个要再摆一天。”
“这么讲究?”
“团团圆圆,零点还没过。”
我端详着十个大红色的瓷器:“你以前不这样。”
“你不也大包小包往家拿东西?”
“……”
“……”
如果和父系切割。
她就只剩我们了。
我也只剩她们了。
“要不要让外婆留在这。”
“啊?”
“我房间不是空了么。”
“你不回来!?”
“我们不会分开的。”我把所有饭碗都叠到一起,“倒是外婆,如果你这么忙下去只有过年能见面的话,就算每年乡下呆十天,满打满算也没长日子了。”
“我跟她住会吵架。”
“你跟我还不是差不多啊。”我抬头瞄了一眼,她肯定是想跟外婆住的。
毫无疑问。
不过容易起争执。
同样毫无疑问。
“这房子产权只有70%是我的。”
“剩下30%是多少钱。”
“100多个吧。”
“哈……那欠款呢?”
“奖金到了就还了。”
“哇噢,好有实力。”
确实是不用小孩操心的水准。
“要不让外婆把酒窖卖了。”
“说什么胡话。”
“一说要继承你不是也吓死了。”
“是啦……”
“卖了就顺理成章来了呗。”
“……”
“你算盘可真会打。”
“你又不是不还她,肯定养老的呗。”我把一摞碗筷搬到厨房的洗水池去,“里面只是还有些老酒,不算是大型产业吧。”
“别让她听见。刚刚还钦定继承人呢。”
“我不管,她只能跟我走。才不会去乡下管酒坛子呢。”
“你真犟。”
“你俩有不倔的吗?”
三人凑一块不知道成什么了。
“……”
“……”
“你是想让外婆住这,然后你再也不回来了是吧。”
“……”
到底是亲生的哈。
水流卷上泡沫冲向下水道。
“你们俩一起住,没有大人做家务,浪费学习时间。”
“……”
“你又干不好。”
“……”我把碗捞起来放架子上,“我是不太擅长。”
“怎么?难道都是她弄?你们这样很快就会分开。”她嗤笑一声。
“不会分开的。”
与其说是我让柳青苑干活,不如说是起来的时候家务活已经不见了。
甚至我睡那么久她的责任也很重大。
“你们不合适。”她拧干了抹布,“以你的脾气,必须要有好文凭好工作,有很好的条件才能找到人搭伙过日子。一般人真受不了。”
“你这话说的……”
这是什么倔驴评倔驴的魔幻操作。
“她现在是没见识,认识的人不够多,产生了你对她最好的错觉。你们早点看清对双方都有好处。”
“这个观点你表达过了。”我扯了一张厨房纸擦手。
“怎么了你不听我不能说两次?”
“不想听,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过节啊。”我投掷纸团到垃圾袋。
早点叫柳青苑回家好了,就不该来的。
什么脑震荡不脑震荡的,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青苑!回去啦!”
“噢噢好!”
柳青苑站出来我才发现她连手上的皮肤都红了。
这叫什么来着。
缺少代谢酶?
上次那个带饮料的可能冲上来太慢了。这次真的明牌了——她喝不了。
“秋灵,别急嘛,再玩会。”外婆把柳青苑摁回沙发,“没看完呢。”
“哪里来的这么多照片。”
“一张一张慢慢看的嘛!”
唔……沙发上加手里有三大厚本,她们似乎才到一半。
我不记得有这个数量级啊。
“很快的,到十一二岁后面就没多少了。最后那本没几页。”外婆仅仅瞄了我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疑虑,“惠心去那个公司发展后就没拍了。”
哦……想起来了,整个家的分水岭都在那时期。
“嘿嘿,嘿嘿。”柳青苑露出一排牙,“我们有接着做相册。”
“那很棒噢。”外婆像对待小狗一样摸了摸她的下巴。
我妈用一副看呆瓜的表情指了指柳青苑:“真的就她了?”
“……干嘛。”
明明就很可爱啊!又不是智障!
“对了你待会有空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她转身点亮开水壶。
“什么事啊……元宵快乐?”
“意思意思。”
“别这么模糊啊?”
她端了四个杯子去茶几:“你伯伯们到医院来闹。爷爷奶奶后来才知道,气坏了,躺着饭都不好好吃。你就拜拜年。”
“吼……”
难怪呢,聊离婚的事杀到医院属实小人行为。咋养出来的呢,一点也不像。我打开聊天框发了几句吉祥话试探一下。
回复很日常,没有特殊异样。
“你大伯二伯都弄了自建房,钱只够装一楼。楼上还是毛坯。”
“呃……”
“如果你爸呆的集团有给高考奖金,就算是给他养你的回头钱了。到时候你就当不知道。”她取了一个香料包般的东西往外倒,把我赶到沙发。据说往年有给考上top10大学的家长赠1-10万不等。倒不是非要拿这钱不可啦,只是按我的成绩看,不出意外这钱约等于到手了。
“好好好。”我和柳青苑坐到一块,小小地算了一下,奖金并非工资,兄弟间应该是不会还的,一层硬装七八万起?封顶十万的话两边不够分,这不得打一架。难怪争先恐后的。两边都给的话,我爸也不是出不起……唔……不对,那成无底洞了。嗯……已经看到小学三年级了确实快结束了。
等了几分钟还以为是她的什么中药养生茶,结果看到玻璃壶里的大块山楂飘在上面,葛花和陈皮同样很扎眼。
“你也太傲娇了吧。”
“说谁呢!”
外婆惊喜地斟上一些递给柳青苑:“喝呗喝呗。这个解酒。”
柳青苑同方才一样,来什么喝什么。
好听老人话。
我难掩笑意,被瞪了一眼。
“这跟我想让你们分开没关系。”
外婆吓了一跳:“分开?干嘛分开?”
“你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早点稳定,心思定下来,干活才有劲!”
“……”
“……”
有被朴素到……
“读书不管读成什么样,最后还不是出去干活?”
“……”
“……”
“有道理。”我接下话茬,饮用了一口。
差点忘了她那个年代十几岁结婚的都有了。
“早点开始干!早点拿退休金!爱干嘛干嘛去啦!你该不会要让她考到三十岁吧?退休都走不动了!怎么旅游啊!跳舞都跳不起来!”
“……”
亲妈被怼无语了,死死攥着拳。
果然一物降一物。
“那秋灵跟青苑住的话,我就留这了。”
“啊?”
耶!
“你要静养,我不呆这你就跑出去了!”
外婆厉害了,不愧是亲生的。
“哪有你这种天天就知道给老板赚钱的傻瓜!”
“……”
“好圆,嘿嘿。可爱!”柳青苑指了指四年级的我,不知为何爬在一座假山上。
她是去三界以外了吗?
“我不是只给公司赚钱,我有分成。”
我仿佛坐在冰窖,而我的亲亲女友在春暖花开之处。
“分毛啦!这不是公司说了算吗!你要是给他们赚完!他们不打算分呢!现在有得分,都是正好运气!他们觉得你还要干!你去哪工作不是工作,只要是个发钱的地方就行了!这么累有什么好的。万一过几年把你踹了呢?落下的病都是你的!”
“外婆说得对!”我紧赶着附和。
我妈同我一样,并不觉得自己亲妈在某个程度上是错的。
她认命般闭上眼:“你行李带了?”
“让人送呗!把酒也送来。”
“啊?要酒干嘛?”
“老酒有好酵母!我不是要带她嘛!”
什么?来真的?
我瞟了眼看着照片痴笑的家伙。
“下个月菌就很活跃了!”
啊???
“先看一遍!啊。乖!”她拍拍“继承人”的肩膀甚是满意。
柳青苑只知道点头。
“你看她体格,一看就搬得动,比你俩都好!”
“……”
“……”
宝贝继续点头中。
啊……不行……她肯定不会直接拒绝外婆,她是爷爷奶奶带的孩子。而且爷爷奶奶走早了才交给她爸,待遇翻天覆地,必然是有情结的。我抓了抓头发,见我妈脸都绿了。
只是甜酒酿的话很快,可酿酒全程要给柳青苑看一遍的话,没俩月下不来。关键是我也很难想象她因为干活变得充满肌肉的样子。
呜啊……回家再谈吧……
她看完照片,合上相册。被外婆劝着继续喝茶。我先去玄关穿鞋。
“怎么样?要外婆留下?”亲妈靠在门框前对我挑眉。
呃……
“我会……劝一下的。”我闭着眼回答。
转头见柳青苑准备出来了,脸不如刚刚那般涨红,应该不是茶的关系,外婆自有分寸。
“你小时候好可爱喔……”
你在什么频道啊。
“好喜欢,嘿嘿。”
我妈一个白眼把大门推开了。
“快快快。”我拉上柳青苑往外迅速撤退。
“嘿嘿嘿。”
“上次跟你说到一半。”待电梯门快合上我才开口。
“什么。”
“我外婆啊。”
“嗯?”
“她可是海盗型人格。”
“真的吗?”
“是啦。你可千万别提结婚小孩什么的。”
柳青苑委屈到嘴角挂着颤抖。
“呃,我的意思是,别提想要小孩,她可能真会去乡下找个没人要的。”
“啊。”
“那就出大事了。”
“嗯嗯!嗯嗯!”
电梯徐徐落地,小区的庭院有了一丝晚冬的白灰的味道。
“还有噢……”我轻轻抠了抠她的手背,缓慢地走动。
“嗯……”
“为了……长远发展……”
“嗯?”
“我们应该要有分工……”
“分攻?”
“嗯。就是把要干的活一三五、二四六那样分开。”
“啊???分这么清?”
“这样长期下来才不会有意见。”
“什么呀!我每天都可以做!”
“不可以这样。”
“不要分这么清楚啦!”
“那久了你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怎么会不平衡啊!”她急得快冒烟,脸又重新变得通红。
“那就按项目分开。”
“为什么!”
“就是……我可以负责晾衣服……之类的。”
“啊。”
“……”
“……”
“你想什么呢?”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假笑:“我什么都可以做。”
“……”
“……”
“你想每天都在上面?”
“没、没有……哇……”
“那你别在上面了。”
“啊啊啊啊不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她的脚步变得混乱。
“开玩笑的啦。”
“嘿嘿嘿,嘿嘿嘿。”
“我来着月经呢。”
“我知道!”她突然举手。
“别在路上举手啦!”
“噢噢、噢噢。”
“咳,你喜欢外婆吗?”
“嗯嗯。”
“酒的事要从长计议。”
“都听你的。”她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