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夜 时针开始转动

作者:harutsuge
更新时间:2026-02-24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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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时针开始转动




1985年,亚利桑那州




图森市的街头,下午三点,阳光把一切晒得发白,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滚烫的尘埃。街角边一个不起眼的热狗摊,遮阳棚的边缘积着经年累月的油渍,在热风里偶尔掀动一角,如同疲惫的鸟翼——却是这片枯燥景色里唯一带着活气的地方。




奥菲莉亚靠在被阳光烤得发烫的白色塑料椅上,机车夹克搭在一旁,黑色皮革表面覆着三天盯梢积下的灰白尘土。她只穿了件黑色棉质无袖背心,漫不经心地咬着手里堆满酸黄瓜、蜂蜜芥末和番茄酱的热狗。酱汁太过丰沛,黏稠的红色液体直顺着指缝滴到褪色的塑料桌面上。她也懒得擦,只是望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车流,瞳孔没有焦点,像一池晒温了的水。




摊子边上的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老旧爵士乐——是Louis Armstrong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煎板上翻炒洋葱的滋滋声、空气里灰尘、汽车尾气和热狗面包微焦的甜香——这一切混杂成某种令人安心的乏味感。这是任务间隔期难得的,属于她自己的迟钝时刻。




就在奥菲莉亚再次咬下一大口热狗,酸黄瓜在口中迸出清脆声响的时候,别在腰间的BP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普通的震动,三短一长——摩尔斯电码的“V”,但对组织的精英特工“涟漪”而言,这只代表一个意思:“组织直联,即刻响应。”




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止。所有慵懒的肌肉在0.2秒内绷紧,又强制松弛下来。只有眼神变了,那池晒温的水瞬间结了冰,锋利的视线扫快速扫过摊主、街对面打盹的流浪汉、以及路上驶过的皮卡——没有异常。随后她看似随意地掏出BP机,狭长的绿色荧光屏上,黑色像素点缓缓拼出一行漂浮的代码:E03-kalad A-2-B31-12H。




“紧急事态03”——“同僚被俘”。




齿间热狗酸甜辛辣的余味瞬间褪尽,一股冰冷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反上来。“螺旋(Kalad)”?那个去赌城拉斯维加斯调查新型毒品“甲基芬太尼”的贩运网络,五天前通讯还正常的珍?




奥菲莉亚将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需要这点实在的东西压住翻腾的情绪。随后她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盘子下,对摊主点了点头,起身,抖开夹克。动作不疾不徐,但那个几秒钟前还慵懒的身影,此刻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她走向停在巷子里的机车——银色的本田CB750,长腿跨过座椅,发动。引擎的轰声惊起了几只在垃圾桶边觅食的鸽子。




寻常的下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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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菲尼克斯城西北,州际公路旁一家老旧的汽车旅馆。“空房(Vacancy)”的霓虹灯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提前亮起,拖出长长的、橙红色的光晕。




奥菲莉亚的机车滑入最角落的车位。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用谨慎的目光扫过二楼东侧一扇窗帘紧闭的窗户——预定的安全观察点。没有异常。视线转向阴影更深处。一辆福特LTD维多利亚皇冠静静停在一旁,车身是低调的纯黑色,几乎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车不是随便停的,那位置恰好卡在灯光照不到的盲区,车头朝外,随时可以驶离——这是芙罗拉的习惯:停车必选死角,永远留好退路。车窗内侧,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小小的Φ形银色挂坠——那是两人约定的安全信号,只有在确认环境安全后才会挂上。车在,信号在,人就在附近。




她没有直接进旅馆,而是绕了半个圈,从侧面观察自己安全屋房间的窗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贴在玻璃内侧的纤细反光条,角度与她和芙罗拉约定的“安全”状态分毫不差。奥菲莉亚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是她抵达后第一次露出近乎放松的表情。




木质楼梯在她的体重下发出两下沉闷的吱呀。钥匙插进锁孔,还没转动,隔壁房间的门无声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芙罗拉的脸出现在阴影中。




眼神交汇,门轻轻关上。奥菲莉亚开门进屋,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霓虹光晕站了一分钟。之后,连通两个房间的内侧门被芙罗拉从另一侧打开。




芙罗拉的房间没开顶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地上摊开一只手提箱,衬里的天鹅绒已经磨损,里面整齐码着拆卸保养到一半的通讯器材和枪械零件——按拆卸顺序依次排开,井井有条。她本人正对着那台足足有二十斤重的灰白色康柏牌便携电脑,屏幕上绿色的加密数据流无声滚动。




“珍栽了。”奥菲莉亚简单说道。




陈述句,没有语气词。




她走到那台嗡嗡作响的小冰箱前,拉开门,拎出一瓶冰苏打水。狠狠拧开瓶盖,随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敲击键盘的指尖在空中悬停了半秒。




“‘幻影’在电话里通知了。”芙罗拉的声音依然平稳,像雪花飘落在冻结的湖面。但“涟漪”听得见冰层之下那道裂开的纹路——那种克制过的、几乎听不出的气息滞涩。




芙罗拉用最简炼的语言复述了已知信息:她抵达后通过加密电话联络米莉亚,获得了总部通报——珍在拉斯维加斯执行调查任务时落入了“西之深渊”控制范围,失联已超过三十六小时。总部因此启动紧急事态响应预案。




“总部那帮酒囊饭袋。”奥菲莉亚走到窗边,背对着芙罗拉,声音压得很低,像粗糙的砂纸划过金属表面: “从来就只会帮倒忙。”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抠着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所以,维加斯又是哪家大老板,和我们亲爱的莉芙路小姐搞上了?”




语气还是惯常的尖刻,但芙罗拉听得见每个字底下压着的,难以抑制的焦灼感。




“我分析了珍失联前最后一晚从短波电台传回的数据碎片。”芙罗拉终于转过转椅,台灯光从侧后方勾勒出她的轮廓线——肩胛、下颌、鼻梁,线条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沉得像坠入了深海。




“她在查凯撒宫赌场的现金流。触发了某种数字警报,对手反应很快。”




她递过一张折叠的拉斯维加斯纸质地图,摊开的那一面写满标注——字迹清晰冷峻,像印刷体。




“路上可以细看。等下我们就出发,我来开车。”




奥菲莉亚没说话。她知道芙罗拉在她赶路的那几个小时里已经提前开始了工作——分析碎片、破译坐标、标注地图。这种沉默的、从不邀功的支撑,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实在。




连日盯梢积攒下的疲惫和傍晚这次突如其来的紧绷撞在一起,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她抬手,用指腹用力揉压那片钝痛的区域——这是老毛病了,压力一上来就疼,像有根生锈的钉子往里钻。




芙罗拉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右手从座椅边的帆布挎包里探进去,摸出一个小小的橙色药瓶。单手递过来,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但那个名字她还认得——“Advil”。




“布洛芬。”芙罗拉的声音依然平稳,“去年才上市的新东西,比阿司匹林对胃好。吃两颗。然后,你需要在路上休息两小时。”




奥菲莉亚接过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没有多余的话,就着那瓶冰苏打水送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起微苦的余味。




“……她会吃苦头的。”沉默了片刻后,奥菲莉亚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




芙罗拉阖上那台笨重的笔记本电脑,起身,将散落的通讯器零件依次卡进手提箱的凹槽里。套筒与箱子内衬绒摩擦时的窸窣声,金属部件彼此碰撞时的叮当声响。每一道都精确、利落、令人安心。




“所以我们要快一点。”她说道。




不是询问,不是安慰,只是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




深夜,内华达沙漠深处。




黑色的维多利亚皇冠在漆黑的州际公路上疾驰,两侧的风景是单调的黑暗——偶尔有卡车的尾灯从对向车道掠过,像流星一闪即逝。




奥菲莉亚睡了将近三个小时。芙罗拉没有叫醒她。




等她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不再是平坦的沙漠,而是起伏的丘陵地带。她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人造的霓虹光晕把低空的云层染成暧昧的粉橙色——那是拉斯维加斯的方向。




“还有四十分钟。”芙罗拉说。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带着长时间驾驶的疲惫感,但吐字依然清晰。




奥菲莉亚坐直身体,摸出那瓶苏打水喝了一口,然后展开芙罗拉交给自己的地图,借着仪表盘的微光开始看她的标注。




拉斯维加斯东南方向,二十公里。芙罗拉在某个坐标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B31安全屋”——藏在一处废弃矿洞的延伸结构里。




“米莉亚已经到了?”奥菲莉亚问。




“一小时前和我通过话。”芙罗拉减速,拐下州际公路,驶上一条没有标识的碎石路。“克蕾雅也快到了。”




奥菲莉亚没有再问。她收起地图,从后座拎过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开始检查装备。Glock 17手枪,三个满的弹匣,夜视仪,手电,匕首。金属部件轻触的咔嗒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碎石路到头了。前方是一道生锈的铁丝网围栏,挂着“私人领地,禁止进入”的牌子。芙罗拉没有停车,直接从一个被剪开的豁口驶了进去。




矿洞的入口在十分钟后出现——确切地说,不是入口,而是一扇伪装成岩壁的水泥门。奥菲莉亚用手电闪了三下短光,两秒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沉重的水泥防爆门在身后闭合,切断了外面旷野中的呜呜风声。门内是另一种空气——干燥、滞重,被加密电台和投影仪的散热风扇搅得有些燥热。




米莉亚已经在里面整理材料了。




她站在一张简陋的金属桌旁,投影仪已经架好,旁边叠着一沓A4大小的透明塑料胶片,像是刚刚打印好。看见两人进来,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奥菲莉亚把背包扔在地上,帆布包接触水泥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她径直走向内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正拎着两听冰镇的可乐。




芙罗拉又打开了她那台康柏牌电脑,屏幕的绿光映着她的侧脸。奥菲莉亚把其中一听放在她手边,铝罐与金属桌面碰出轻微的声响。芙罗拉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滚动的数据流上。




奥菲莉亚拉开自己那听的拉环,泡沫涌上来,她低头抿了一口,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水珠沿着罐壁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圈深色。




安全屋里很静。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和芙罗拉偶尔敲击键盘的脆响。




奥菲莉亚仰头靠着墙,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昏黄的灯泡。灯丝在镇流器的作用下微微颤动,把光晕抖成一圈一圈的波纹。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远处矿洞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岩石收缩的细微响动。




可乐喝到一半的时候,她侧过头,看向芙罗拉。




对方还是那个姿势——肩背挺直,手指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往上滚。




安全屋中,谁也没有说话。




这样坐了多久?奥菲莉亚说不准。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二十分钟。在这种地方,时间会变得很奇怪——既漫长,又不够用。她只知道那听可乐从冰手变成了温吞,铝罐表面不再有水珠凝结。




芙罗拉忽然停了一下。奥菲莉亚注意到她的肩胛肌肉蓦地收紧——那是她听见了什么声音的反应。




奥菲莉亚也听见了。




引擎声。从矿洞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然后戛然而止。不是汽车熄火的声音,是直接闷掉的——说明来人没有把车开到门口,而是在某个距离外就停了车,徒步摸过来。




芙罗拉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没动。奥菲莉亚把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那扇通往矿洞深处的铁门。




脚步声。急促的、没有刻意压制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踩在水泥地上,越来越近。




克蕾雅几乎是冲进来的,风尘仆仆,眼里布满血丝,开口第一句就是:




“珍呢?有更多消息吗?”




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奥菲莉亚看着她。仿佛看到某种熟悉的影子——两年前的自己,也是这副表情,站在东海岸另一间安全屋里,问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芙罗拉,好似要确认对方依然还在身边,才能安下心来。




随后,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听还没动过的可乐,单手抛过去。




“省点力气。”奥菲莉亚声音沙哑,睡眠并没有完全冲刷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等会议结束了,有你忙的。”




克蕾雅接住那瓶可乐,指节用力到瓶身微微变形。她没有喝,只是攥着,走到桌边坐下。




预定的四人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米莉亚首先传达了总部的最新决定:同意“西之深渊”一方传来的交易要求,用黄金赎回“螺旋”。当听到“总部命令”这几个字时,奥菲莉亚从鼻子里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但没有打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覆满灰尘的金属桌面上敲击着。




投影仪中展示了凯撒宫的平面图、几处可能的交易地点、丽芙路几个已知副手的资料、然后是一份模糊的警方线报复印件,米莉亚用油性笔在那几行字下面画了加重线,笔尖划过胶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另一股“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陌生势力近期在维加斯低调活动。奥菲莉亚的瞳孔收缩了零点几毫米。




纪律严明。装备精良。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可乐罐,铝罐发出轻微的凹陷声。这八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把方才会议积累的困倦全部驱散。她抬起眼,视线穿过会议桌半明半暗的光线,与芙罗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对方下颌线微微收紧——那是芙罗拉表达“我注意到了”的惯常方式。




东海岸。“毒枭之王”——“北之深渊”伊斯力。他的手下,正是这种风格。




“艹,”奥菲莉亚把可乐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那股烦躁劲儿谁都听得出来,“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一个莉芙路不够,还得加上伊斯力的人?这算什么,赌城大联欢?”




“还没有确认是伊斯力的人。”芙罗拉的声音依然平稳,“‘纪律严明’四个字可以形容很多人。海豹突击队退役的私人安保,也算。”




“你信吗?”奥菲莉亚盯着她。




芙罗拉没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米莉亚敲了敲桌子:“继续。”




下一张胶片——交易现场的地形示意,几个红叉标注了可能的伏击点。米莉亚用笔尾点着其中一处:“根据总部的情报,丽芙路倾向于在人多的场合交易。她喜欢用‘平民肉盾’这一套,我们见过。”




“见过。”奥菲莉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表面,“所以交易现场就是靶场。我们要么当最快的子弹,要么当布置靶场的人。”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没有人皱眉——在这种地方,没人会在意这点噪音。




“我支持芙罗拉‘假设最坏情况’的判断。”她走到投影仪前面,影子把那张地形图切成两半,“如果我是丽芙路,我不会老老实实做交易。我会在某个点设伏,把来赎人的全埋了。如果我是伊斯力,我更会这么做——给丽芙路送个人情,说不定那个婊子就会让他在维加斯的毒品贩运网里分一杯羹呢?”




她转身,面对着桌边的几个人。




“正面接触,强攻位置,我来。”




米莉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评估,有考量。




“理由。”




“理由?”奥菲莉亚的眉毛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你们几个里面,谁反应神经比我快?谁在混战里能把友军和靶子分得比我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米莉亚、克蕾雅、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芙罗拉。




“克蕾雅枪法准,但她太急。急了就会出错。”她朝克蕾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芙罗拉脑子不错,但她那双眼睛是盯屏幕用的,不是用来挡子弹的。米莉亚你——你会犹豫。”




米莉亚没说话。




“你会的。”奥菲莉亚盯着她,“因为你是队长。你得想着怎么把我们都活着带出去,所以你开枪之前会多花半秒想‘这一枪会不会误伤珍’。我没有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刻意的压低,只是陈述事实时的那种平淡。




“不是说我TM的不在乎珍。在乎。”她顿了顿,“但我开枪的时候,在乎不在乎的——那东西会自动关掉。等打完了,再打开。”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芙罗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她说的有道理。正面需要一个人,能把所有火力吸引过去,同时要推进速度快,反应时间短,而且——不受情绪干扰。我见过她打‘皮耶塔’那次,她没吹牛。”




奥菲莉亚回头看她。芙罗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奥菲莉亚知道,这句“适合”背后压着的东西——她们一起出过太多次任务,知道彼此在什么位置上最不会死。




她没说话,只是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又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讨论继续,后续是关于救援方案的细节敲定,奥菲莉亚听得不甚仔细。但她注意到,当米莉亚提到珍可能被用作“刺激我们的诱饵或人质盾牌”时,克蕾雅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裤子布料,指节发白。可是在后续的具体战术讨论中,克蕾雅提出的几个外围监视/狙击点位,却又异常冷静精准。奥菲莉亚心里清楚,这股冰冷的专业之下,压着多深的恐惧和怒火——就像她自己一样。




会议漫长而耗神。




就在即将结束的时候,芙罗拉忽然起身,将一张刚刚手写的灯片投到了屏幕上,那似乎是一段刚刚破译的、来源不明的加密信息片段。内容只有一行不断重复的警告:“当心礼物——布鲁图斯。”发送源无法追踪,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布鲁图斯?”奥菲莉亚眉头紧锁。她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咯噔了一下。




芙罗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但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Et tu, Brute’ (‘还有你吗,布鲁图斯?’)——凯撒临死前对刺杀自己的布鲁图斯说的话。”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凯撒最信任的人。他的养子。他的继承人。”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奥菲莉亚看着屏幕上那行不断重复的警告,突然明白了芙罗拉没说完的话——如果“当心礼物”是某种提醒,那么署名“布鲁图斯”……意味着什么?




提醒来自背叛者?还是提醒人们当心来自“最亲近之人”的礼物?




她想起刚才米莉亚提到的那股“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陌生势力,想起东海岸那个人的风格。这个名字落在空气里,像有人躲在幕布后冷笑了一声,提前为一场在“凯撒宫”上演的戏剧标注了注脚——背叛的注脚。




“送礼人是谁?”她问。




芙罗拉摇头:“来源无法追踪。但……”她没说完,但奥菲莉亚明白。




但布鲁图斯这个名字,选择得太精准了。在凯撒宫——一个以罗马主题为卖点的赌场——有人用刺杀凯撒的叛徒之名发来警告。




这感觉,像有人在黑暗里看着她们,提前布好了局。




会议的最后,气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变得更加沉重。




米莉亚最后告知,总部对此事异常“重视”,不仅提供了高级别通讯保障,还授予了本次行动临时的“必要之恶”权限。奥菲莉亚对此只是撇撇嘴,她从不信任这种来自上方的、“灵活”的灰色授权。




会议结束,各自散开进行最后的准备。安全屋一角,奥菲莉亚默不作声地快速分解、检查着她的主要武器,动作熟练而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芙罗拉走过来,将一个小巧的、明显改装过的耳内通讯器递给她。




“信号增强,抗干扰。我调整过音频滤波器,杂音更低。”芙罗拉说道。




奥菲莉亚接过来,塞进耳内试了试,世界仿佛瞬间安静清晰了不少。她看着芙罗拉正仔细检查自己那支手枪的膛线的侧影,突然低声说:“这次,可能比‘皮耶塔’还糟。”




芙罗拉“咔嚓”一声将手枪套筒复位,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格外刺耳。她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维加斯明天的天气:“那就糟到底。”




奥菲莉亚咧开嘴,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准备间隙的短暂寂静中,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芙罗拉从那台笨重笔记本的内壳上揭下一张贴纸——极小,拇指指甲大小,像是从旧明信片上剪下来的。




湖水。远山。岸边一棵轮廓模糊的树。




芙罗拉用手指抚平贴纸背面的折痕,重新贴回去,位置比之前偏左两毫米。贴得很仔细。




“喂。”奥菲莉亚忽然哑声开口。




芙罗拉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那个湖……冬天会结冰吗?”




芙罗拉没有回头。几秒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声音很轻,“会结很厚的冰。”




没有更多对话。




奥菲莉亚继续擦枪。芙罗拉转过去检查通讯频率。




窗外,内华达的荒野沉浸在无边的漆黑里,只有永恒的风声贴着地面掠过,卷起细沙,敲打防爆门。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那头——拉斯维加斯的方向——一片人造的霓虹灯海正彻夜不休地疯狂闪烁。




红的、金的、绿的、白的。




像巨大的捕兽夹,用光与欲望伪装成天堂的模样,静静等待着她们的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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