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倒计时

只剩四天。

周四上午，她要去参加出国前的那场考试。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日历上的数字。随后又滑走，切换到聊天框。还停在最后一句话上——

“明天见。”

明天见……

我把身体侧过来，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拿起身旁的小说。

“…学长，我们明天一起吃午饭吧……！”

“好啊，我很期待你做的便当。”

我的目光已经停留在这两行浅显易懂的对话上了不知道多久。

本来为了让我沉浸进去，还特意选了没有阅读压力的轻小说，却在此刻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便当……”

我喃喃自语着，半张脸躺在枕头上，柔软的触感没能让我安心半分。

如果我现在邀请她一起吃午饭，是不是能够多和她待在一起一会？

——毕竟，我们到现在，从来没有在学校里一起吃过午饭。

可紧随而来的一切想法，都争先恐后地否定与阻挠着这份想法。

只是吃个便当……

我干脆把看不进去的小说合上，一下子丢失了阅读进度。

“……我在犹豫什么啊——”

手机又被我按亮了一瞬，随后暗下去。

我坐直了一点，手指带着几分颤抖在键盘上打下字句。

“学姐 明天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这行字在我眼里停留了半天，删除键按了一下又一下，最终却还是恢复了一开始的原样。

口水吞进喉咙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我按下发送的那一瞬间，指尖僵了一下。

手机被放在枕边，我迅速拉起被子来蒙住自己。

心脏在黑暗的空间里狂跳，一直等待着那份会突然响起的“叮咚——”声。

而随着等待的时间慢慢延长，脑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独自一人在闷热的被子里面对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同时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

“叮咚——！”

立马挣脱开厚厚的被褥，重见光明的眼睛立刻锁定在了亮起的屏幕上。

“好啊。那明天我来找你。”

呼吸乱了一拍。

“好的！”

房间里重新回归黑暗，身体却迟迟不肯放过我。

那份失序感甚至比刚刚还明显，哪怕把枕头抱紧一点，也压不下去。

我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快点睡着。

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要实现这份愿望，却也被加快流动的血液冲走。

只是吃个午饭而已。

我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掌，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最终只是点亮了手机，把闹钟提前了五分钟。

随后把手机扣回枕边，闭上眼睛。

————————————————

还剩三天。

午休铃声响起宣布下课时，我就迅速站起身来。

脚步绕过教学楼，来到空无一人的后方空地。风把几片还没完全落下的粉色花瓣吹到脚边。

我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

抱着便当盒站在教学楼后门的屋檐下，风从侧边吹过来，把裙摆轻轻掀起一点。

这里比想象中的要安静很多。

远处操场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哨声，楼上的窗户被风撞出轻响。

我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

十二点零七分。

她还没来。

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指尖传来一丝冰凉。

——会不会临时有事？

渐渐响起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

“等很久了吗？”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垂，却不知道此刻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我回过头去。

她站在光线边缘，手里也提着一个便当袋，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

“没有。”

我轻轻地摇头。

心跳却在此刻，悄悄变快了一点。

我与她并肩坐着，空气的清香在打开饭盒的一刻被饭菜的香味所覆盖。

便当盒的塑料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今天的风有点大呢。”她带着笑，拿出收纳好的筷子。

“嗯。”

我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吞没进空气里。

我们各自低头，把筷子探进便当里。米饭的热气在中间慢慢散开。

“这个是你做的吗？”她指了指我便当里的鸡蛋卷。

“是我妈妈做的啦。”我顺着她的手指也看向那块卷，“我是不怎么会做饭的那种类型。”

“……那学姐的呢？”

“是我自己做的。”

“欸？！”

由衷的惊叹发出声后，我才赶忙捂住嘴巴，想要遮掩掉失态。

先不论味道，光是样子，她的便当都无不透露着“美味”两字。

“……好厉害。”

“哈哈……只是自己随便烧一烧啦。”

我们之间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话题没有再被推进，她低头夹菜，没有看向我。我也没有把自己的饭盒递过去。

只是，一顿很普通的午饭而已。

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侧，她下意识地抬手拨开，露出挺拔的鼻梁。指尖停顿了一瞬，又落回便当盒边缘。

这样微小的动作，却逃不过此刻的眼睛。也让手上筷子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停下来了。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

我却迟迟没能等到她的开口。

只有风声掩盖住了我们之间的这片空白。

她把筷子重新落回便当里，视线却没有立刻跟上动作，而是往远处的空地瞥了一瞬。

“……水泽。”

她终于肯开口打破这片安静，可我看不见她此刻说话的表情。

“怎么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

我看着她的侧脸，期待着她说下去。

“…算了，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午休比平常安静一点呢。”

我一时间竟忘了回复她。

刚刚那处刻意地停顿，一直没能得以消散。

我并不知道她想问出口些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因此停下来了。

她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我，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那本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说封面不合时宜地掠过我的脑海。

我低下头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作为答复。

米饭的热气在眼前慢慢散开。我盯着那团白色的蒸雾气，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现在不说的话。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却也在脑海里扎了根。

再过三天，她就要去参加考试。

再过三天之后，我们或许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

“学姐。”

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却带着几分坚定的情绪。

“嗯？”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我。正午的阳光从侧边落在她睫毛上，影子很细。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连忙把视线投回便当上。

那天的那个问题，我回家后考虑了很久。

关于我的那份“愿望”，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读大学了。”

我突兀地，接上几天前她可能都已经忘记了的，在地铁上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吐露地尽可能清晰，好似代表着我思考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啊。”她笑了一下，我不敢看她的表情，“是哪一所？”

“在国内。”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想继续留在这边。”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饭盒边缘的纸巾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我慢慢抬起视线来。

她的表情——我想一定是带着笑的吧。

一定还是和刚才一样正常，一样温和。

她也一定，会和平常一样，轻轻地说一句：“那不是挺好的吗？”

可当我真正把视线落上她的面颊后——

她的眼神却先落了下去。

不是失望、也不是生气。

而是一种，我看不透其中意义的空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挺好的。”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来，弯起眼睛。

“如果是水泽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这是我熟悉的语气。

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份笑容看起来比刚才更远了一点。

——这不是……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我明明只是想确认——

脑袋一片空白，手指却先一步动了，向她的脸颊慢慢移动。

那副表情——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倾了一点。却忘了便当盒还搁在腿上。

“……！”

重心微微失衡的一瞬间，盒子朝着侧边滑去。

“当心。”

她的手比我反应更快。我们在那时几乎是同时伸出手——

指尖在塑料盒盖上相撞，

她的手背贴上了我的手指。

饭盒的热度，之后才缓缓传了过来。

温度，很清晰。

空气停滞了一秒。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把手抽了回去。“抱歉。”

语气很快，很规矩。

我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

手背仍然保留着刚刚的温度，指尖的颤抖传递到饭盒上。

我低下头，装作整理便当盒的样子。

“……没事。”我的声音很轻，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到她耳朵里。

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带起了一丝自己没能发觉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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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忽然变得清晰，在我将手抽回来后只留下一片沉默。

带着不安与歉意，微微侧过头，想绕过她的发丝去看见她的表情，却看见——

她在笑。

思绪在脑中翻涌，又被我强行压下。

那样的笑，却让我一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我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一般。

“叮咚——叮咚——”

“啊。午休时间过得好快。”

她立刻收拾起了自己的便当盒，简单整顿后站起身来。

“我们中午还有班会，我就先走了，学姐。”

“……嗯。”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不知道对着无人的拐角处愣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低头把饭盒扣好。

而那阵风，只是把午休的喧闹一点点带回校园。

❉——————————————

那句“抱歉”在脑海中反复作响。

风透过窗外的缝隙吹进室内，我把有些冰凉的手收回桌面下。

就像是那块皮肤存在着不该留下的痕迹一般。

双眼盯着黑板。

却只记得她抽回手的动作。

“今天有一份志愿意向调查表要填一下。”

班主任打断了此刻的思绪，班级里也随即响起大大小小的抗议。

“啊？……这么快就要填了啊？”

“只是第一次而已。时间很宽裕，下周之前交给我就行。”

纸张伴随着班主任的话语落到我面前。

我低下头去看，纸上的一切都离我似乎如此遥远。

第一栏：是否考虑出国。

第二栏：国内院校意向。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纸张被我捏出些许褶皱。

——她后天就要走。

本该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却在此刻难以下笔。

我忽然不知道，该先填哪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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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两天。

时间的压迫却没能改变任何生活上的节奏。除了我的脑海，会在闲暇之余冒出一个个充斥着各种想法的气泡。

“叮咚——！”

走在上学路上，手机突然弹出了消息提示。

是如月学姐发来的。

“今天能不能陪我一起去一趟心理咨询室？”

“我想一起去看一次森野老师。”

我悄悄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早晨清新的空气。

“好的。”

我默默关掉手机，努力不让表情变化着。

握紧了手机，塞回口袋，刻意忽视了指尖那一份不自然的颤抖。

一整天的课程仿佛被压缩了一样。

就好像在她发给我消息的下一秒，放学铃就这样打响了。

我迅速整理好书包，在大部分人还没离开教室之前，就走上了渐渐热闹起来的走廊。

一节一节走上台阶，来到门口后，就看见已经等候着的她。

在看到我后，她依旧露出了那副令人安心的微笑。

“学姐，等很久了吗？”

她摇摇头，笑意没有削减半分。

“没有，我也是刚到。”她望向那扇门，“一起进去吧？”

我的指尖微微发紧。

“一起”这个词，停留在心脏上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一点。

“嗯。”

“啊。如月，水泽，你们来啦？欢迎欢迎。”

森野老师一边拉开门，一边露出笑容，好像并不对我们的来访感到意外。

“老师好。今天有些麻烦您了，占用了您的一点时间。”

“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森野老师笑着打趣，引导我们坐下。

“如月，听说你后天就要走啦？”

森野老师小幅度回过头，一边用热水壶倒着茶，杯壁被碰撞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

我有些拘谨地跟着学姐坐在沙发上，却不自觉地稍微往她那里靠了一点。

她朝着老师的背影点点头，摆出熟悉的语气回答道：“嗯。后天就不来了。”

“滴答——”

秒针走了一格。

“这样啊。来，当心烫，水泽也是。”

“谢谢老师。”

森野老师笑眯眯地坐在我们对面，就像是已经和我们相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般。

“准备的怎么样？”

“还挺好的，很多都跟的上。”

“那就好。”

老师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不过我相信是如月的话，一定能应对自如的。”

“嗯。谢谢……”

她们的对话依然在进行着。

声音渐渐变得模糊，我开始听不清她们的对话。

指尖加重了握着纸杯的力度，有些干燥的嘴唇也不自主地抿紧。

“那后天你就不会来学校了吧……？”

“嗯。是的。”

刚凑到杯边的嘴唇在此刻被笨拙地烫到。

热意沿着舌尖窜上来，我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在余光里，我仿佛看见她的手小幅度地从膝盖上抬起，又很快放下。

“…水泽？”

我猛地抬头。

“啊，没事。就是被烫到了一下。”

我摆出尴尬的笑容，摆摆手，示意不用管我。

她们重新开始对话，我却低下头去，看着杯中的液体。

后天。

这个词像是被人单独拎出来，摆在桌面中央。

她就在我旁边，语气自然地继续回答着老师的问题。

“其实也没有特别紧张啦，只是流程有点多。”

“那也是好事，说明准备充分。”

森野老师笑着点头。

“流程”、“后天”

零碎的字眼传入耳朵里。

原来一切都被安排的那么具体了。

考试时间、出发时间、整理材料的时间——

就像是一条条被画好的线。

而我，站在线外。

指尖忽然有些发冷，就连纸杯带来的热度都能忽视。

“水泽最近怎么样？”

话题忽然落到我身上。

我愣了一瞬，才慢半拍地回应：“还……还好。”

森野老师看着我，笑意温和：“升学方向确定了吗？我记得这周高二也要交意愿表了吧？”

我侧过头，看向她的位置。

却发现，她也在看我。

目光安静，却也让我喉咙发紧。

我别开视线。

“嗯。已经决定留在国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

“那很好啊。”老师肯定我，“这样离家也近很多。”

离家近。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对身边的她问——

那离你呢？

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只是低头看着茶杯，边缘的那一圈淡淡的水痕。

它很快就会干掉。

“嗡——嗡——”

“啊。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森野老师接起电话，就离开了房间，声音被隔离在门板后，开始变得模糊。

房间里的时钟依旧在“滴答”作响，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原本被对话填满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过于宽敞。

我没有抬头。视线仍然停留在那圈慢慢干掉的水痕上。

水分蒸发的很快。

只剩下一点浅浅的边缘，像是什么被擦去后留下的痕迹。

她就在我旁边。距离很近。

近到我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她的手指。

可我没有动。

呼吸变得有些不自然，只好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试图让胸口变得平稳。

“…水泽。”她先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心里的平衡。

我抬起头，她的目光却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看向我，只是盯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

“你今天……好像有点安静。”

安静。

原来她也听出来了。

我一下子顿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有。”我下意识否认，“可能只是有点累了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就连我自己都觉得空洞。

她这才侧过头来看着我。那目光很平静，却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让我，更加不懂。

“如果……”她停了一下，“如果最近在想很多事情，可以告诉我。”

“我愿意最后多听你说两句。”

她笑着看向我，语气里充满了想把气氛变得轻松的意愿。

可以告诉我。

这句话本该让我更加安心。

可胸口却变得更紧了。

她的样子，和我刚与她见面时的——

几乎一样。

那种语气。

那种笑。

还有那个自然到可以忽视的“最后”。

“砰——！”

某扇无形的门就这样在我面前关上了。

不留一丝缝隙。

我想要再靠近一点那扇门——

“学姐。”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擅自开始了动作。

“其实我——”

铃木学姐的身影在眼前闪过。

说出来吧。

她似乎在我脑海里又一次这样对我说道。

我努力摆动嘴唇，就连手掌也慢慢准备覆上那“遥不可及”的手背。

指尖感受到了她的皮肤。

在各种触感下，却也带着——

一丝颤抖。

——

指尖立马像是触电了一般缩回来。

牢牢地用大拇指扣住食指，生怕放轻一点手指就又会擅自行动起来。

我刚想开口解释，话全数被压回喉咙里。

就连一句简单的“算了”也说不出口。

“啊，那就这样，再见。”

森野老师一边推着门，一边挂断电话，声音从我们背后响起。

脊椎反射性地立正了些，也同时与她拉开了一小部分距离，摆出拘谨到有些过分的姿势。

“久等了……”老师轻轻坐回我们对面，却又在同时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怎么了吗？”

喉咙瞬间发紧，我低声解释：“没事！”

语气慌乱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那我们就继续吧，刚刚说到哪里了……”

沉默。

“……如月？”

她像是突然被唤醒的机器人，这才开始回复。

“啊。我在。”

“……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的，我们继续吧。”

偷偷瞟向她的位置，却被发丝盖住了一般脸庞。

茶在手上慢慢凉下去了。

……

夕阳洒在走廊里，为校园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影。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的影子被夕阳拉的斜长。

“老师再见。”

“考试顺利啊，在国外也要继续保持优秀啊！”

“我会的。谢谢森野老师的关照！再见！”

她轻笑着，向门内的森野老师道别。

我跟着她，手摆动的幅度却小了很多。

门在我们背后关上，走廊瞬间回归安静的气氛。

窗外的操场还隐隐约约地传来嬉笑声，鸟叫混杂在风里，成为了这片环境的背景音。

她的发丝依旧在空中摆动着，带起一阵阵清香，在经过阳光时被染上金黄。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刚结束的心理咨询。

除了我的心跳，还保留着刚刚那份异样的颤动。

每过一节台阶，原本并肩的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被拉的长一点。

楼梯间回荡着脚步声，一前一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只是自己往前走着，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异常。

以后还会不会再一起走这几阶台阶，我忽然说不准了。

运动鞋在视野里交替出现。

最后一次，为什么还是如此普通呢？

层数逐渐见底，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最底层了。

我们依旧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走着，迈着前去校门口的步子。

今天的风带着一丝属于春天的清香，夹杂着花的味道。

深呼吸。

再说一次。

我似乎听见某个声音这样对我说着。

我渐渐加快了脚步，想要努力跟上她的背影。

脚步声一定变得很响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一定要说出来。

——越来越近了。

如果就在这里走掉的话，或许——

我的步伐渐渐开始变成小跑的频率。

说出来。

说出来。

说出来——

“学姐。”

我微微喘着气，已经来到了她肩膀后方的位置。

她回头看向我，那表情里夹带的，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

语气平淡，却也带着一份关切。

就和以往的她一样。

说出来。

我用力深吸一口气，感到胸腔被什么填满了。

“明天……”我鼓足了勇气，“放学之后，有时间吗？”

她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继续把话说下去。

身后的风缓缓吹过，似乎带下了几片花瓣。

“樱花……”我继续开口，努力组织着语言。

“樱花好像快落完了。”

风又一次吹过来，这一次是穿过我们之间。

记忆里，与她相遇的那个地方——

“我想，再去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