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雾之宿”时已近凌晨两点。
旅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壁上魔法壁灯发出的微弱光芒。老板娘显然已经睡下，前台留着一盏小夜灯，旁边压着张字条：“厨房保温柜里有热牛奶。”
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温泉蛋图案。
伊芙琳心头一暖，收起字条。三人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要喝牛奶吗？”艾莉丝压低声音问，“我有点……”
“有点怕？”伊芙琳接话，看着艾莉丝微微发白的脸色。
“是、是因为夜深了气温低！”艾莉丝立刻反驳，但声音没什么底气。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既然老板娘准备了，不喝也是浪费。”
瑟薇尔若有所思地看着艾莉丝：“艾莉丝在害怕吗？”
“没有！”
“可是你的心跳很快。”瑟薇尔认真地说，“而且你刚才在浴场的时候，一直挨着伊芙琳。”
艾莉丝的脸“腾”地红了。
“那、那是战术位置，为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她语速飞快，“两个人靠得近才能快速配合，这是常识。”
伊芙琳忍俊不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好了好了，先休息。明天要去矿洞，我们需要保存体力。”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睡前讨论一下？”
二十分钟后，三人围坐在伊芙琳房间的小茶几旁。
每人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老板娘准备得很周到，牛奶里加了少许蜂蜜和肉桂粉，喝下去后，那股从矿工亡灵身上感受到的阴冷湿气似乎被驱散了些。
伊芙琳铺开温泉镇的地图，用一支铅笔在西南角的山地区域画了个圈。
“老矿洞在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
艾莉丝取出她下午做的笔记。
“有一些细节。”她展开纸张，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事故发生在主矿道的第三支线。当时官方报告说是‘地质结构不稳定导致的意外坍塌’，但有几个老矿工私下说……他们在那之前就听到矿道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伊芙琳皱眉。
“像是……歌声。”艾莉丝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旋律很古怪，不是人类会唱的那种。而且声音很轻，时有时无，有人以为是回声，有人以为是幻听。”
瑟薇尔捧着牛奶杯，突然轻声开口：“刚才在浴场……那些矿工亡灵的执念里，除了未完成的承诺，还有……歌声的碎片。很悲伤的旋律，像是大地在哭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马尔斯’。”伊芙琳用铅笔在矿洞位置旁边写下了这个名字，“镇长说他是前矿山技师霍尔的挚友。霍尔在事故里遇难了，马尔斯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就辞职离开了镇子。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根本没离开，而是躲进了矿洞深处。”
伊芙琳揉了揉眉心。理性在脑海里拉响警报——深入废弃矿洞、面对一个可能已经陷入偏执的前技师、处理未知的亡灵法术……每一项都意味着风险。
她看向瑟薇尔。白发少女正专注地看着地图上矿洞的位置。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伊芙琳最终说，声音里带着谨慎，“明天先去镇上仔细打听关于马尔斯的事情，了解矿洞近期的异常。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艾莉丝：“如果确定要去矿洞，你会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艾莉丝眨了眨眼，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当然要去。”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坚定。
她的目光在伊芙琳和瑟薇尔之间转了一圈，又小声补充：“你们……需要有人看着后背。”
伊芙琳怔了怔，随即嘴角微扬：“谢谢。”
“不用谢我。”艾莉丝别过脸，“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那今天先休息吧。”伊芙琳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膀，“明天早点起来。”
艾莉丝也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昏暗的走廊。
伊芙琳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莉丝转身时那一瞬的迟疑——她的肩膀微微绷紧，目光飞快地扫过昏暗的走廊，握着门把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艾莉丝。”伊芙琳叫住她。
红发少女回过头，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怎么了？”
伊芙琳走到她面前，琥珀金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今晚留下来吧。”
“什么？”艾莉丝愣住了。
“我是说，就睡这里。”伊芙琳指了指房间，“床够大，足够三个人挤一挤。或者让瑟薇尔去你房间，我睡这里——”
“不行。”艾莉丝下意识反驳，“她……”她看了瑟薇尔一眼，“她应该和你在一起。”
瑟薇尔歪了歪头：“艾莉丝害怕一个人睡吗？”
“我不——”
“是。”伊芙琳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艾莉丝习惯性的否认，“她害怕。所以今晚我们一起，好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艾莉丝咬着下唇，脸颊微微发红。她最后瞪了伊芙琳一眼，声音却低了下来：“……你非要这么说出来吗？”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回房间，抱着枕头熬到天亮？”伊芙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你需要休息。”
瑟薇尔已经抱着自己的枕头走过来，很自然地说：“那艾莉丝睡在中间吧，这样就不会怕了。”
这个提议让艾莉丝差点呛到：“什、什么睡中间！我又不是小孩子——”
“就这么定了。”伊芙琳已经转身去柜子里拿备用的毯子。
艾莉丝的脚步已经诚实地挪了回来，甚至无意识地往房间中央的温暖光晕里靠了靠。
十五分钟后，旅馆那张不算太宽的双人床上，三个人以一种略显拥挤但异常温暖的姿势躺下了。
艾莉丝在中间——这是瑟薇尔坚持的安排。她说这样艾莉丝就能同时感受到两侧的温度，不会有被黑暗包围的孤立感。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艾莉丝。”黑暗中，伊芙琳轻声开口。
“……干嘛。”
“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伊芙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每次你害怕的时候，你就会抱着枕头跑到我床上来。”
艾莉丝在黑暗中红了脸：“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可是你现在也在这里。”
“……闭嘴睡觉。”
瑟薇尔轻轻翻了个身，面朝艾莉丝的方向：“艾莉丝小姐。”
“……怎么了？”艾莉丝答应着。
“晚安。”瑟薇尔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入夜色，“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牵着你的手。”
一只温暖的手从右侧伸过来，轻轻握住了艾莉丝的手。那手掌的触感很特别——温暖而柔软，仿佛能透过皮肤传递安宁。
艾莉丝怔住了。那只被握住的手渐渐放松下来，指尖不再微微颤抖。
艾莉丝闭上眼睛，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两侧的体温，被握住的手，房间里平稳的呼吸声——所有这一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安全网。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瑟薇尔轻声回应，手指轻轻收拢了些。
伊芙琳在另一侧轻轻笑了。
夜色渐深，三个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窗外风铃轻响，温泉镇在月光下安然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