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鸣翼抱着花束，神情落寞地走在通往病房的走廊上。

不久前官方发布的一则消息，让整个社会一片哗然。

“艺人组合·ZweiWing 暂停活动”——这则通知，意味着奏的病情绝对不容乐观。

四周年演唱会发布的所有后续专场演出全部取消。

绪川尝试着询问关于原本预定的音乐节活动翼要不要独自登台时，翼摇了摇头，以“正因为有奏在，我们才是 Zweiwing”的理由拒绝了邀请。

翼在病房门上敲了三下。听到有气无力的回应后，她推开了门。

“哦，翼——！你来看我啦？”

“嗯、嗯。”

看到翼的身影，奏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和平时毫无二致的模样，让翼稍稍安心，紧绷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医院的饭啊，味道实在太淡了。”

抱怨着 “连食欲都提不起来了” 的奏，身上依旧连着无数管子。

仔细一看，她的脸颊比之前消瘦了些，身体也单薄了许多。

被被子遮住的双腿，想必更是纤细得不成样子。

翼心里清楚，奏嘴上说是饭菜太淡，其实是根本吃不下东西而已。

自从住院开始，那个从前翼从未察觉异样、始终如常的奏，确确实实在一点点衰弱下去。

都说病由心生，也许是住院这件事，让她失去了生活的精气神。

可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过来探望而已。

翼懊恼地咬住嘴唇。

如果换作时奏的话，对方一定会讲些有趣的话逗自己开心。

可这种本事，她怎么也学不会。

（我……明明是奏的搭档，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也曾责怪过对方，明明是搭档，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可如今得知真相，才发现自己竟如此无力。

翼根本就没有责怪她的资格。

“活动暂停……是吗……”

奏轻声喃喃自语。

这句话让翼的胸口一阵发慌，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她慌忙开口掩饰。

“没、没办法啊，现在这种情况。但是，等奏康复了，我们还能一起唱歌的。这只是在那之前的休假而已……”

“……是啊。不过啊，翼。就算ZweiWing暂停活动，你以风鸣翼的身份一个人唱歌也没关系的哦？”

“我不要！！”

哐当——。

小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奏惊讶地望向翼。

翼自己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慌忙捂住嘴，重新坐回椅子上。

“对、对不起……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唱歌。我是ZweiWing的风鸣翼。ZweiWing是我和奏两个人一起才算完整的啊。”

只要两个人一起，就能飞向任何地方。

可独自一人，就哪里也去不了。

翼隐隐约约，早就明白这一点。

她说自己是因为和奏一起唱歌很快乐才去唱歌，可在心底深处她害怕的是——没有奏，自己根本唱不出来。

独自一人，就什么都做不到……

奏静静地望着垂头丧气的翼，随后缓缓望向窗外。

“翼，你为什么要唱歌呢？”

听到这句熟悉的问题，翼抬起了头。

“哎……？”

翼看不清奏眺望窗外的表情，困惑地歪了歪头。

“因为……因为奏也在唱歌啊。”

她不明白奏为何又问起这个曾经问过的问题，声音里带着迷茫。

听了翼的回答，奏轻声应了一句“……是吗”，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决定要接受手术了。”

“——咦？”

奏转向翼。

映在翼眼中的，是那双一如既往带着坚定意志的眼眸。

“与其说是决定，不如说已经定下来了。”

“会、会好起来吗！？”

“成功的话就会。成功率……说实话，并没有那么高。”

“是……这样啊……”

——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翼没能把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话语说出口。

不，是绝对不能说口的。

她拼命告诉自己，一旦去想失败的后果，就好像真的会变成现实。

（奏一定没问题的……！因为她可是奏啊。）

相信奏，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可翼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难以言喻的不安在胸口翻涌，紧紧攥住内脏，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

“手术的日子……就是原本要去参加音乐节的那一天。”

要是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擅长隐藏情绪的翼，脸色苍白得无法掩饰。

“……喂，翼。”

“……啊！怎、怎么了？”

声音在发抖。

她只想从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眸前逃开。

“我……喜欢翼的歌声。每当听到你唱歌，我就会充满精神，也会鼓起勇气。

所以——……”

那双比从前更加消瘦、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包裹住翼冰冷的手。

翼不住的屏住了呼吸。

奏的手——也在颤抖。

“——翼，把你的歌声……借给我，好吗？”

一直以来，翼都只看着她的背影，所以从未察觉。

她一直认为比自己年长的奏，可以独自做出接受手术这种重大决定的奏，是一个坚强又厉害的人。

可事实上，她也会害怕啊。

就算是奏，她也会害怕啊。

不是从背后望着她，而是像这样并肩握住奏的手，翼才第一次意识到奏会害怕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把歌声……传给你。”

如果自己的歌声能给奏勇气。

如果这是除了唱歌之外，一无是处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翼反过来紧紧握住那双手，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就算一个人，也会去这次的夏日音乐节。所以，奏——”

——不要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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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停车，翼小姐您先进去吧。”

“好的。”

翼从绪川的车上下来，走进了今天的工作地点——电视台。

每走一步，发丝拂过耳朵，传来阵阵刺痛让翼不住皱起眉。

之前和玛利亚去海边那天，她还以为防晒做得万无一失，结果第二天双耳就火辣辣地疼，这才想起忘了给耳朵涂防晒霜。

正因如此翼白皙的皮肤上，只有耳朵通红一片，在家照镜子时，翼忍不住叹气，自己这副模样，简直就像那位把忘记经文写在耳上、到头来却落得无耳下场的芳一。（典故： 盲眼琵琶法师芳一，每晚被平家怨灵请去弹唱。和尚为庇护他，在他全身写满经文辟邪，唯独忘了耳朵。怨灵来时只看见耳朵，把耳朵扯走，他成了 “无耳芳一”。寓意为却偏偏在最该用心的地方掉了链子）

她从工作人员专用通道进入，轻轻抚摸着发疼的耳朵往前走时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果然…… 我这份磅礴四溢的魅力，已然是势不可挡了啊……”

翼猛地一惊，回头看向刚刚走过的拐角。

这语气、这声音、这变态般的台词——不会错的。

“没错！所有人都会聚集在我这位超级天才制作人威尔的麾下！”

（出现了、这个变态……）

翼嫌弃地后退一步，威尔却毫不在意，单手捂着脸，摆出一副忧郁的姿态。

“风鸣翼小姐，你也不例外吧？想必你是有事情想咨询我吧？”

“我没有。话说回来，明明我都没注意到你，是你这边主动过来搭话的吧。”

“哎呀，别开玩笑了。我可是感受到了你迫不及待想和我说话的氛围，才主动过来的哦。”

（我可以离开了吗……）

面对这个完全无法沟通的人，翼满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居然让这种人当经纪人，真不知道玛利亚有多辛苦。话说回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玛利亚经纪人的？翼想起和威尔初次见面时，他确实用手语和玛利亚交流。是因为会手语才当玛利亚的经纪人，还是

因为当了经纪人，才去学的手语？

照这个节奏，如果自己不问什么对方一定不会让自己走的。翼开口问道：

“……那么，我就问一件事。”

“果然有想了解的事项对吧！你看我说对了！”

“果然还是算了。”

“啊啊啊，别这样说嘛。”

“……你为什么要当玛利亚的经纪人？”

听到翼的问题，威尔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仿佛一拳打空。

“就问这个啊……就没有那种怎么才能走红之类的问题吗？”

“没有。不回答的话我就失陪了，我的时间也是很珍贵的。”

翼转身就要离开，威尔慌忙追上去抓住她的肩膀。

“等、等等等一下！我回答，我回答！”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威尔打的算盘，是想和顶级艺人风鸣翼搞好关系。被这么干脆地离开，他可就亏大了。

他推了推眼镜，故作姿态地开口：

“你问为什么……本来就是我最先把她作为模特发掘并打造的，只是顺便兼任经纪人而已。”

这句话让翼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威尔说她是模特出道，可玛利亚明明说过，她原本的梦想是当歌手。

“为什么是模特？我听说玛利亚原本想当歌手的。”

威尔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意外。

“她跟你说过这件事？”

“……嗯，是啊。”

“这样啊……原来如此。”

威尔突然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笑容让翼后背一凉。

（不行……我果然不擅长应对这个男人！）

简单来说就是恶心，可翼还是强忍着不适，等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话就长了……我本来是想让她以歌手身份出道的。”

“是吗？”

威尔点了点头，又开始夸张地比划起来：

“你知道吗？以前有个面向普通人的歌唱比赛节目。她小时候，在那个节目里以史上最年幼的双人组合拿下了冠军。”

“嗯。”

史上最年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翼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当时我在演播室看录制，简直像被雷电击中一样震撼。我确信，她们绝对能成为顶级艺人。……只是，那时候我也刚入行，在业内也没什么势力。我特意去挖角，结果被拒绝了。……我可是非常有诚意地去邀请了。”

翼的思绪串联了起来。

玛利亚说过，小时候拒绝过一次出道机会，原来就是这个人。

威尔突然伸出食指，指向翼。

“结果你猜怎么着！两年前，我在街上偶然遇见她，简直是命运的安排！看来连幸运都追着我这位超级天才制作人跑啊！”

“……”

“她夺冠时才13岁，可我一眼就认出是她。我立刻上前搭话，可是……”

“……她无法再唱歌了。”

“没错。”

威尔微微低下头，再次推了推眼镜。

“但就此放弃，那是凡人才会做的事。她身上拥有能吸引人的超凡魅力，那是与生俱来、后天无法习得的天赋。而且长大成人的她，还多了另一件武器。”

“武器？”

“美貌啊。”

“……”

明明只是普通的话，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火大，翼选择沉默。

“就在这时，我超级天才的第六感灵光一闪！歌手不行，那就以模特身份出道。模特的话，即使听不见声音也不算太大的短板。”

不算太大的短板——翼觉得这话并不准确。

就算是模特，也需要和摄影师等工作人员沟通。

就算威尔用手语翻译，也有很多只能用听觉、语气、声调才能传达的细腻氛围。

要准确理解到位对那些听的见的人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玛利亚却能敏锐地捕捉信息的同时做出恰到好处的反应，仿佛听得见一样。甚至比那些能听得见的人表现得还要好。

第一次看玛利亚拍摄时，翼之所以深受感动，正是因为这一点。

玛利亚是有天赋的。

威尔所说的、能吸引人的魅力，正是从这里而来。

可下一秒，翼的所有思绪都被彻底打乱。

“等她哪天重新找回声音的时候，模特时期积累的人气和知名度，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咦？

世界仿佛瞬间静音，翼的大脑一片空白。

“……找回声音……你是说……！？”

玛利亚……有可能重新听见声音？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

翼逼近威尔，声音忍不住拔高。

“耳聋也分很多种。如果是耳朵本身机能受损，恢复起来恐怕很困难。但她的情况，是失去妹妹时受到巨大打击，导致的心因性耳聋。耳朵本身没有任何异常，从生理上来说声音信号传递到大脑之前的过程完全正常。只是大脑无意识地屏蔽了这些信号而已。”

“……！”

“尤其是她，失聪的同时也发不出声音。就算是先天性耳聋，经过训练也能正常说话，可她是后天失聪，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这是……”

“想必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心，封闭了耳朵、声音和一切声响。我认为这就是证据。”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翼的后背。

“也、就是说……只要她自己愿意，就有可能重新听见声音。我就是为了那一天，才让她以模特身份出道，一步步为未来做准备。”

“……怎、怎么会……”

“啊！这就是能预见未来的先见之明！我都要害怕自己的才华了！”

玛利亚有可能重新听见声音——这个可能让翼的心脏狂跳不止。

可同时，她又莫名地不安。

如果玛利亚恢复了听觉，会怎么样？

温柔、美丽、充满魅力的她，一定会立刻被众人包围，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样一来，玛利亚——就不再只属于自己了吗？

一阵恶寒掠过脊背。

玛利亚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是因为自己主动去学手语、靠近她。

如果他们能正常用语言交流，任何人都能轻易接近她。也许她会遇到更合得来的人，也许她交到更多朋友，甚至……和优秀的男性坠入爱河。

（我……不要这样。）

一阵眩晕袭来，心跳剧烈，呼吸紊乱。

太差劲了。

多么丑陋、肮脏的想法。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对了，风鸣翼小姐。对作为玛利亚朋友的你我有一个提议。”

威尔的话把翼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脸色苍白，神情僵硬，缓缓看向威尔。

“……提议？”

“嗯。”

威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就直说了吧。

自从失去搭档后，你的歌手事业一直不温不火，不是吗？”

“——！”

“抱歉让你不舒服，但我不会说客套话。你是专业艺人，专业人士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给粉丝呈现最完美的表演。从这一点来说近段时间的你，作为艺人还有所欠缺吧？”

威尔的话句句刺进翼的心里。

这些她自己都清楚，可被别人如此直白地指出，还是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可这，也是她自己的失态所致。

翼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拼命忍住快要溢出的情绪。

“对此……我无言以对。”

“先不说这个，正题才刚开始。就算是处于低迷的状态，你作为ZweiWing的知名度依旧很高。另一边，玛利亚虽然知名度还不够，但作为模特正人气暴涨。……你不觉得，如果你们两个人合作，会产生巨大的化学反应吗？”

“……？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用你的知名度带动玛利亚，玛利亚的人气也能让你重新振作。这是win、win的关系！”

“原、原来如此……？”

无视一脸困惑的翼，威尔握紧拳头，激动地大喊：

“所以，我提议——你们两个人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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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回事。』

『那家伙又自作主张……』

在常去的咖啡馆、常坐的位置上，翼把前几天和威尔的对话告诉了玛利亚。

『他完全没跟你商量过？』

『完全没有。』

玛利亚说着，露出一脸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他独断专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不问我的意见，擅自接各种工作，最后还没有拒绝权，只能事后同意。』

『他还真是……有一套。』

『不过，虽然做法和性格都很糟糕，但实力是真的。这点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能拿到工作，也把刚出道、默默无闻的我培养到现在这个地步。』

『原来如此……』

威尔的性格虽然离谱，但说的话却句句在理，甚至有些戳中翼的痛处，不过她决定先不去想。

总之，他策划的这个方案，应该不会太差，翼是这么觉得。

『不过，和翼合作，这个企划其实还不错。理由很合理，粉丝年龄层也接近。』

『嗯，我也这么觉得。』

『最重要的是——』

玛利亚眯起眼睛，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笑了。

『——能和翼一起工作，简直像做梦一样。』

“——！”

翼的心脏猛地一甜，被轻轻揪紧。

看着她用这样的笑容说出这样的话，嘴角无法控制的上扬。

（好……好可爱……！）

最近翼越来越觉得玛利亚可爱。

原本她是那种适合用美丽、性感来形容的女性，可在自己面前，却常常露出可爱的一面。

不知道是真的如此，还是自己的滤镜作祟，总之翼总是被这样的玛利亚迷得晕头转向。

『……我、我也很期待。』

翼下意识移开视线，轻声回答，脸颊微微发烫。

为什么会心跳这么快？事到如今，这个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像这样只是聊天心就会如此雀跃，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过去和奏聊天会很开心，可这种心脏被温柔攥住、蔓延全身的甜蜜酥麻感——她从未体会过。

自从遇见玛利亚，翼不断体验着全新的感觉，并且至今仍不知所措。

心跳加速、坐立难安、脸颊发烫，明明一团糟，可这份胸口的悸动——

……却并不讨厌。

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加不知所措。

『对了，翼。』

『怎、怎么了？』

玛利亚忍不住偷笑，伸出手指了指翼的耳朵。

『为什么只有耳朵这么红呀？』

『！那、那是因为……我忘记给耳朵涂防晒霜了……』

看到翼害羞的样子，玛利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拼命忍住，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不准笑！』

面对无声大笑的玛利亚，翼赌气地鼓起脸颊。

而玛利亚似乎被戳中了笑点，一时半会估计是很难停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也笑的太过分啦！』

『这还不是因为……抱歉实在是忍不住！』

玛利亚很爱笑。无论是这样被逗笑，还是像刚才那样幸福地微笑。

仿佛要弥补无法用声音和语气传达的情感，她会用丰富的表情，尽情传递开心、快乐与幸福。

那一定是因为失去了声音，才练就的丰富表情。

而翼，最喜欢的就是玛利亚的笑容。

她突然想到。

如果玛利亚从来没有失去过声音，还会对自己露出这么多笑容吗？

威尔的话再次浮现脑海。

玛利亚有可能，重新听见声音的未来。

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爬上后背。

『……玛利亚，如果耳朵能恢复听觉，你会很开心吧。』

玛利亚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回答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那是当然的啊？』

『……嗯，是啊。』

“……？”

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根本不用问。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疑惑歪头的玛利亚，翼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没什么。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分别的时间到了，两人一起走过常去的车站检票口。

她们要搭乘不同的线路，分别前，做出了约定好的手势——

代表“再见”的横向比耶。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微笑着。

『再见啦，翼。』

『嗯，再见。』

自从刚认识交换联系方式那天，玛利亚第一次做出这个手语后，每次分别，两人都会这样做。

翼很喜欢这句“再见”，因为这仿佛是玛利亚在传达“还想再见到你”一样。

目送玛利亚走下楼梯，翼在心里轻声说“我也想再见到你”，然后走向自己要搭乘的站台。

她们常来的这个车站，是市中心的交通枢纽，线路多、人多、车次也多。

平时都是在检票口分别，可今天，情况不太一样。

“——……××线因车辆检查，将会晚点。”

广播传入翼的耳中。

站台上，本该停靠的电车不见踪影。

她看着电子屏上红色的“晚点10分钟”，站到了站台最前排。

视线不经意向前望去——

隔着四条轨道的正对面站台上，站着刚刚才分开的玛利亚。

两人同时注意到对方，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本以为不会再见面，却以这种状态再见翼忍不住笑了。

『原来你一直从这里坐车啊。』

翼下意识比出手语。玛利亚笑了。

『嗯。翼是在那边啊。平时都有电车都挡着，我完全不知道。』

『是啊，没想到居然是正对面。』

一列电车发出刺耳的声音驶入某个站台。

身后打电话的男人烦躁地提高音量。

『电车怎么回事？』

『好像是车辆检查，晚点了。』

刺耳的电车声。

无法用声音传达的距离。

可这些，对她们来说都没有关系。

『这样啊。……今天晚饭，吃什么好呢？』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还没决定，好烦恼。翼想吃什么？』

对面站台上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们也毫不在意。

『嗯……荞麦面吧。』

『不知道有没有荞麦面……意面呢？』

『意面也可以。番茄酱汁那种红红的。』

『绝、对、不要！！』

因为这里，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在无声的世界里，和你进行只有我们懂的交流。

既害羞，又开心。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人，却只有我们能彼此理解。

就算我们之间隔着难以听清的距离，手语也能将心意传递。

谁也不懂、谁也不知道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世界。

翼沉溺在这份安心的幸福里。

所以，愚蠢的自己，心底深处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还好，你的世界没有声音。

（如果说出这句话，你一定会对我失望吧。）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

玛利亚露出翼最爱的温柔笑容，比出了横向的比耶手势。

『再见啦，翼。』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