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乔娜娜选了家牛排店。招牌就叫深夜牛排。当然，这个时间点还谈不上深夜，这可能是店里几乎没人的原因。秋迟倒有点好奇会开到几点，不过终究没去寻找或者细问答案。原本她不希望乔娜娜太过破费，但实际看了菜单发现价格还算实惠，便没再说什么。实惠归实惠，也只是在牛排这个概念里的实惠。乔娜娜说网上对这家店的评价非常不错，秋迟不作回应，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她并不习惯依靠他人的评价过活。更何况，他人的评价未必中肯，甚至可能虚假。

等待间隙，几个人聊起旅游。话题从乔娜娜说下个长假想去哪里玩，转到星河回忆以前自己和妻子旅途中遇到的趣事。他说大学那会儿他和大玲姐几乎是想到哪去哪，有次看到哪里一家动物园扩建出了新区域，立刻兴致冲冲跳进绿皮火车坐了几乎一天一夜去游览。话虽如此，动物园不过是某种契机或者起点，两个人在那座城市倒是逛得蛮尽兴的，景区没怎么去，也没兴趣去，走街串巷体验了一把风土人情，心满意足。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呢！”星河高声感慨道，“为了挤出回来的车票钱，我跟大玲直接少吃了一顿晚饭。说起来是没什么了不起啦，现在的人，为了减肥不吃晚饭的多了去了，是吧？该怎么说好呢，说不上来，你们看，仔细想想，无非那么回事嘛，搞得跟多难一样。可是，哎呀，当时那种窘迫的感觉完全没法形容。”

“但是挺开心的？”应晴笑着说，她真的很擅长调节气氛。

“那当然，开心得不得了啊，哈哈哈哈。我是觉得，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挺好的。哦，完全不管不顾可能不合适。冲劲得有。”

“说到动物园，我记得——隐隐约约，好像咱们这新开了个动物园？地铁上看到过广告。我查查。”应晴打开手机快速进行搜索，“还真有。怎么样？你再拉着大玲姐去一次？这次不用坐长途火车了哦。”

“也不是不行？刚说完冲劲，结果反而犹豫起来了。不算是犹豫吧，想去的心情应该是还在的，生活嘛，不像以前了。忙得很呢。我们俩的感情可没变。倒也不是多爱动物园，只是想看点日常遇不上的东西。要是天天马路上都能遇上长颈鹿或者之类的什么，那我们恐怕不会想着去买票看它们了。我和大玲啊，谈不上什么风花雪月，浪漫不浪漫我不清楚，但是到处走来走去很开心。我记得看长颈鹿那次，我还让她坐到我肩膀上呢，哈哈哈哈。大玲开心得哇哇叫。那时候我就感觉……怎么说呢，很幸福吧。我形容不好。我真形容不好。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勉勉强强有大学读真是奇迹。读书还真是有用，能把这种心情一五一十、惟妙惟肖地形容出来。嗯，以后要是有小孩了，真得劝着好好读书。劝归劝，不爱读也没办法。不爱读就不读呗，我自己不就这样？也没事。”

“记得带孩子去看长颈鹿，呼呼。”应晴捂嘴轻笑道，眉眼弯成一道漂亮的月牙。

“那肯定啦，带着到处去转转嘛。哪里都去。哎呦，这事远着呢。没个准，现在也没这打算。过过二人世界挺好的。反正近，以后有空了再去也不迟。你们呢，感兴趣吗？”

“你说这家新开的动物园？”

“对。去转转呗，还是挺有意思的。”

“一般吧，也不是不行？但说实话，我对博物馆的埃及文物展更感兴趣，看介绍是借过来展览的，过几个月就运回去埃及了。”

“哦？这个听着也有意思啊。”

“到时候一起去？还是你跟大玲姐自己去？”

“嗯……”星河顿了顿，认真考虑起来。

“算啦，你们去过二人世界吧。去、去、去。”应晴夸张地摆摆手，随后放声大笑起来。

“一起去呗。”星河最终回答说。

“你认真的吗？”

“有时候人多点也热闹。我回去跟大玲说说。”

“行啊。动物园跟埃及文物展都去？”

“文物展吧，动物园再说。”

“可以啊。娜娜你们俩呢？”

“动物园我不去。”乔娜娜干脆地说，“埃及展随便，去看看也行。”

“动物园啊……”

秋迟勾起一抹笑容，看向乔娜娜，后者冷哼一声，没搭理她。趁着间隙，两位店员一口气上了四份牛排，相当利落。等几人拿起面前围布遮挡后，店员才揭开盘盖。滋滋作响的牛排烟气升腾，溢出美妙的香味，冲淡了刚刚秋迟和乔娜娜的小插曲。

“怎么说？”应晴转头问。

秋迟旋即答复道：“看情况吧，我先投埃及展一票。动物园我不确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想看什么。如果哪天都有空的话，诗予也来吧。”

“嗯。”她轻轻答应一声，微微笑着。

“那吴明远应该和娜娜一起的对吧？我就不多余问啦。”见他点头，应晴便敲定主意似的一拍手，“那就这样咯。时间再定。看什么时候大家都有空。”

“慢慢讨论。我实在饿了。”

乔娜娜拿起刀叉，满不在乎地分割起牛排。这时，秋迟才意识到选择牛排这种有点费工夫的食物可能不太合适，然而为时已晚，结果摆在面前，也没什么可说的。刚刚诗予爸妈倒是发来消息，稍微晚一点点没关系，他们会过来接。秋迟一方面希望在诗予爸妈来之前散场，另外一方面也希望自己今晚能睡个踏实觉——毕竟她向来不喜欢在大晚上吃那么不好消化的东西。

没辙。

她慢条斯理地使用刀叉，懒得管什么对错，只遵循“让自己舒服”这一最高原则去调动手里的工具。工具终究是工具。她不认为给工具加上什么礼仪是文明的举措。让工具发挥出工具的作用就是对其最大的尊重。

应该说，她的第一部分希望已经如愿。娜娜拦了辆出租车，但吴明远说舍友喊着去吃烧烤，两人最终没有一起回去。星河自己骑车。诗予爸妈在散场后五分钟开车赶到餐厅门口，打算顺路载她们一程。开车回去不用跟着公交车站千绕万转，其实到秋迟住处要不了多久。

应晴和诗予都看向秋迟，等她拿主意。

秋迟略作思忖，最后还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