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来(终章)

作者:sunam
更新时间:2026-02-21 15:41
点击:45
章节字数:3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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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比我想象的顺利。


陈凯没什么意见。律师把协议发过去的第三天,他就签了字。财产对半。他在协议里加了一条,要求我“不要公开某些私人信息”。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同意了。


签字那天是个晴天。我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什么感觉。就像签一份普通的合同,签完就完了。


我拿出手机,给苏晓发消息:办完了。


她回得很快:我在画室。


那个下午,我开车去城西。


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她正坐在窗边画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办完了?”她问。


“嗯。”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还好吗?”


我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有点……空。”


她看着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抱住了我。


那个拥抱很轻,很软,像怕碰坏什么东西。她把脸贴在我胸口,不说话,就那么抱着。


我低头,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苏晓。”


“嗯?”


“我们搬家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


“搬家?”


“嗯。”我说,“去一个别的地方。海边,或者山上,随便哪里。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可是你的工作……”


“可以换。”我说,“策展人哪里都需要。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开个小画廊。”


“可是……”


“苏晓。”我打断她,“你愿不愿意?”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暖暖的,软软的。


“愿意。”她说。


一个月后,我们搬到了海边的一个小城。


说是小城,其实更像一个镇子。人口不多,游客也不多,有一条长长的海岸线,和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我们在老街的尽头租了一个铺面,楼上住人,楼下开画室。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我们把最后一批纸箱搬进屋里,累得瘫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一起笑出声来。


“林晚姐,”她说,“我们真的搬来了?”


“真的。”


“不是做梦?”


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疼吗?”


她捂着被捏的地方,笑着点头:“疼。”


“那就不是做梦。”


她笑着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我看着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缝隙里透出一点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林晚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了我……放弃那么多。”


我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微微颤动。


“苏晓,”我说,“你知道我三十二年来,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她转过头看我。


“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你怎么这样……”她小声说,把脸埋进我肩膀里,“动不动就说这种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清晨,我会比她先醒。下楼去街角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她刚好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我们坐在画室的窗边吃早饭,看着老街慢慢醒来——卖花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经过,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在门口洒水,几只流浪猫蹲在梧桐树下晒太阳。


吃完饭,她去画画,我收拾画室,或者处理一些线上的工作。有时候会有路人进来看看,我们就招呼一下,聊几句。大多数时候,画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窗外的阳光,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下午的时候,我们会去海边散步。


那条海岸线很长,沿着礁石蜿蜒向前,没有游客的时候,整片海都是我们的。她喜欢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上,让海水漫过脚背。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弯腰捡贝壳的样子,看着她在夕阳里回过头来对我笑。


“林晚姐,你快来看!”


我走过去,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贝壳,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好看吗?”


“好看。”


“送给你。”


她把贝壳放进我手里,指尖碰到我掌心的时候,凉凉的,带着海水的温度。


我握住那枚贝壳,也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天快黑了。”


“嗯。”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我的。


有时候,我们会聊起以前的事。


不是很多,偶尔。比如某个晚上,我们坐在画室的阳台上看星星,她忽然说:“林晚姐,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在展厅,你没有走过来,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不知道。”她说,“可能我还是那个在咖啡店打工的穷学生,每天画画,打工,睡觉,没有什么不一样。”


“那现在呢?”


她想了想,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现在……有你了。”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


“林晚姐,”她忽然说,“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她说,“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想这个问题。为什么别人有爸爸妈妈,我没有。为什么别人可以被领走,我总是被留下。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后来我开始画画。”她继续说,“画画的时候,就不想那些了。脑子里只有颜色,只有线条,只有怎么把心里想的东西画出来。那时候我想,可能活着就是为了画画吧。”


“那现在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她轻轻笑了一下,“现在觉得,活着是为了遇见你。”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盏渔火明明灭灭。


有一次,隔壁咖啡店的老板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笑起来很爽朗。她看着我们每天同进同出,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是姐妹吗?”


苏晓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点头:“嗯,是姐妹。”


老板信了,还夸我们感情好。


晚上回去,我问她:“为什么说是姐妹?”


她正在收拾画具,头也不回地说:“不然呢?说是恋人吗?人家会吓到的。”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在意……不能告诉别人。”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林晚姐,”她说,“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什么都如你的意。你想要的东西,不是都能拿到的。你能拿到的,就要好好珍惜。”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


“我拿到你了,”她说,“这就够了。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山间潭水一样的眼睛,现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我的影子。


“苏晓。”


“嗯?”


“我爱你。”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软,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窗外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这个世界的心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的时候,老街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从画室窗口望出去的街景——老街,梧桐,远处的一角海。画完了挂在我们床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夏天的时候,游客多起来。有时候会有年轻人推门进来,看到她的画,问这问那。她就耐心地解释,聊颜色,聊构图,聊她画这些画时的心情。我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看着她和陌生人说话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秋天的时候,海风变凉了。我们买了一条厚厚的毛毯,晚上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就裹在一起。她靠在我怀里,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我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一生,这样就够了。


冬天的时候,画室开了暖气。她在窗边画画,我在旁边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走神,盯着她的侧脸发呆。她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假装生气地说:“林晚姐,你不看书,看我干什么?”


“因为你好看。”


她脸红了,转回去继续画画,但耳根一直是粉色的。


有一天晚上,我们又在阳台看星星。


海上的星星很亮,比城市里亮得多。她靠在我怀里,忽然说:“林晚姐,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错误。”


我低头看着她。


“什么错误?”


“就是……”她想了想,“不该存在的那种错误。没有人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就像一朵没有根的花,风一吹就散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遇见你。”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告诉我,我是你的宝贝。你让我知道,有人会爱我,不管我是谁的女儿,不管我从哪里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姐,我们的爱,和血缘无关,和世俗无关,只和我们自己有关。对不对?”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倒映着星空的眼睛。


“对。”我说。


她笑了,把脸埋回我怀里。


海风轻轻吹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轮月亮升起来,把整片海都染成银白色。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苏晓。”


“嗯?”


“你不是错误。”我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情。”


她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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