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部分

作者:ShadowCAX
更新时间:2026-02-21 13:35
点击:46
章节字数:7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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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但其实不是没关系

只是不知道该对谁生气

回酒店的路上我没有叫车

沿着弘大的街道一直走,经过涂鸦墙,经过关了门的唱片店,经过在路边弹吉他的街头艺人

他弹的是一首我不认识的韩语歌,旋律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吉他箱里散落着几枚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我没有投钱,只是听完了那首歌的最后一段副歌

然后继续走

鞋底踩过积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

走到酒店的时候,袜子已经湿透了

脱掉鞋子的时候脚趾冰得发白

我没有换衣服,直接坐到了床边

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栞发的,静香姐发的,编辑发的

我一条都没有打开

只是盯着屏幕最上方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夏织的头像还是八年前的那张

歪着头,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点开聊天框

绿色的气泡从下往上排列着,全是我发的

没有一条被已读过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好想见你』

发送

屏幕上多了一个孤零零的绿色气泡

和其他所有的气泡一样,安静地沉在那里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一种惨白的光,照得眼睛有些疼

今天那个负责人的脸又浮现了出来

商业价值

三十秒

还有那个老奶奶被截断的话语,翻译轻飘飘的"就是感谢"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线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被呼出的热气捂得潮湿

如果夏织还在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它按回去

而是任由它在脑子里蔓延开来

如果她还在的话,我大概会给她打电话

她会用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啊那种人不用理他啦

然后不由分说地跑来找我,拉着我去吃夜宵

一边吃一边骂那个负责人是笨蛋

最后两个人笑成一团,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

但她不在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八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原来只是平时不去碰它而已

一旦碰到了,还是会疼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酒店的被子太薄了,空调的冷风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

但我懒得起身去调温度

就这样缩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慢慢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蝉鸣声

是蝉鸣声把我叫醒的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叶片的影子在墙上画着缓慢的圆

窗户开着,热气从外面涌进来,混着青草和柏油路被晒软的味道

书桌上散落着写了一半的原稿纸,笔帽没盖好,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渍

我坐起来,头有些昏沉

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八月十四号

楼下传来门铃的声音

然后是静香姐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变得有些模糊

「雫——夏织来了——」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赤着脚跑下楼梯,脚底板被木地板烫得有些发疼

玄关的门开着,逆光里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高中的夏季制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

黑色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发尾因为汗水贴在了脖子上

她看到我,眼睛弯了起来

「雫,你的头发好乱哦,是不是又睡到现在了」

我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因为热而微微泛红的鼻尖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毫无预兆地,像是水龙头被拧开了一样

「诶——怎么了怎么了」

夏织慌了,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跑到我面前,伸手想擦我的眼泪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

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她的身体是热的

是活着的温度

「好久不见」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几乎碎裂的声音说

「……好久不见?」

夏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我们昨天不是才见过面吗」

她没有推开我

只是轻轻地把手放在了我的后脑勺上,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脸还是埋在她的肩膀里,不想抬起来

她的衬衫被我的眼泪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

「先进去吧,外面好热」

夏织轻声说,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屋里带

我们回到了我的房间

夏织把风扇调大了一档,然后在床边坐下

她从帆布包里翻出一罐冰镇的碳酸饮料递给我

罐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冰得指尖发麻

「先喝点东西」

我接过来,拉环拉开的时候气泡溢出来沾了一手

喝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是她喜欢的口味

夏织靠着墙坐着,膝盖微微弯起,侧过头看着我

「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抱着冰凉的罐子,低着头

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出口

「有人……把很重要的东西,当成了商品」

我盯着罐子上的水珠,看着它们沿着弧面缓慢滑落

「我写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对那个人来说只是数字」

「还有一个老奶奶,她想对我说一些很重要的话,但是被人拦住了」

「我听不懂她的语言,旁边的人说她只是在道谢,但我知道不是」

「她的眼睛是红的,她在说一件和生命有关的事情」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就那样看着她走了」

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些话对于现在的夏织来说完全不着边际

她不知道签售会是什么,不知道那个负责人,也不知道那个老奶奶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伸出手,把我手里快要滑落的罐子接了过去,放在了地板上

然后她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她的掌心很热,指尖却有一点点凉

「雫写的东西,是只属于雫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那些文字从雫的手里写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意义」

「至于那个老奶奶——」

她歪了一下头,想了想

「她想说的话,总有一天会传达到的,就算不是通过语言」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大了一些

像是有谁把音量旋钮往右拧了一格

我低头看着她放在我手背上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小块创可贴

「夏织」

「嗯?」

「你不觉得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奇怪?」

「签售会什么的,老奶奶什么的,这些事情明明还没有发生过」

夏织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在敷衍,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雫做的梦里发生的事情,对雫来说就是真的呀」

「而且——」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在掌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雫难过的时候来找我就好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理由的」

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明明刚才已经哭过一次了

夏织大概是察觉到了,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把手从我的掌心移到了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窗外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傍晚的橙

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好像走得特别快

又好像根本没有在走

「雫」

「嗯」

「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小说家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有这种预感」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也因为我知道,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夏织站起来,走到窗边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色

她伸手去关窗户,动作停在了一半

「风好舒服,再开一会儿吧」

她回过头看着我,逆光里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知道她在笑

「到时候,要把我也写进去哦」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像是隔着一层水

我想伸手去抓住她

但手指穿过了夕阳的光柱,什么都没有碰到

房间开始变得模糊

风扇的声音,蝉鸣声,还有她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

全部都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夏织」

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逼近



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还在一闪一闪的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地上,身上只盖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是首尔的早晨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

掌心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那种热热的、带着一点点汗意的触感

我把手举到眼前

什么都没有

只有酒店床单上压出来的褶皱印在了手背上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三分

未读消息变得更多了

我一条条点开

栞的:『今天也加油哦!对了静香姐说让你多喝水少喝咖啡』

静香姐的:『别逞强,不舒服就说』

编辑的:『明天江南场的流程已经发到邮箱了,请确认』

我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今天还有一场

同一个负责人,同一套流程,同一个三十秒

我闭上眼睛

梦里夏织的声音又浮了上来

「雫写的东西,是只属于雫的」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套上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但还是起来了

洗了脸,刷了牙,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大概是昨晚哭过的痕迹还没消

我用冷水拍了拍眼皮,又拍了拍

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

出门之前,我在素描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雫写的东西,是只属于雫的」

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江南的书店比弘大那家大了将近一倍

落地窗外是一整排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

那个负责人已经站在入口处等着了

看到我的时候,他露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职业笑容

「星川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流程表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致辞十五分钟,签售两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

和昨天几乎一样

「对了,关于致辞的内容——」

「我知道了」

我打断了他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但没有说什么

翻译站在旁边,表情有些紧张地看着我们

签售开始前的十五分钟,我站在麦克风前

台下的人比昨天还多,连过道里都站满了

我握着麦克风的底座,看着那些安静等待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星川雫」

翻译开始同步转述

「昨天有人告诉我,希望我在致辞的时候多聊一些作品的商业价值」

翻译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忠实地翻译了出去

台下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这本书不是一件商品」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个负责人的目光刺在后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它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明」

「她叫夏织,她很喜欢夏天,很喜欢笑,很喜欢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做一些温柔的事情」

「她十六岁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让它卖出多少本,拿到多少奖」

「只是因为我答应过她,要继续写下去」

台下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所以今天我不会聊销量,也不会聊票房」

「我只想说——」

我看着那些眼睛

有些是湿润的,有些是发亮的

「谢谢你们愿意认识她」

掌声比昨天来得更快,也更响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片起伏的人群

视线有些模糊,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签售开始之后,那个负责人没有再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翻译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星川老师,他刚才脸色很难看」

「是吗」

「但是他没办法说什么,因为读者们都在鼓掌」

我低下头,在扉页上写下了今天第一个签名

这一次没有人在身后咳嗽

钢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完全由我自己决定

第一个读者是昨天被拦下信件的那个女孩

她今天又来了,手里拿着同一封信

这次没有人伸手去接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了好几次的纸,折痕已经有些发白

字迹很小,写得很密,是用日语写的

语法有些奇怪,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懂

她写的是自己的故事

关于一个在首尔长大的女孩子,在最孤独的时候读到了一本日本小说

关于那本小说里有一个像太阳一样的人,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冷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所以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把信折好,放进了素描本里

抬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的书上多写了一行字

她接过书看了一眼,捂着嘴转身跑了出去

翻译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和每一个走到桌前的人都认真地对视了

有人带来了手写的韩文诗,有人带来了自己翻译的片段

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递过来两本书,说一本是给自己的,一本是给已经不在了的朋友的

我在两本书上都签了名

在第二本的扉页上,我画了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签售结束的时候,窗外的银杏树被夕阳染成了深金色

我站起来活动手腕,桌面上留下了一大片墨水的痕迹

翻译帮我把收到的信件和礼物装进一个纸袋里

纸袋很沉,提起来的时候手臂微微发酸

走出书店的时候,那个负责人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辛苦了」

语气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酒店的路上,翻译一直跟在旁边

他的步伐比昨天慢了很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走到一个红绿灯前面的时候,他终于说了

「星川老师,昨天那个老奶奶」

我停下脚步

「她说的不是感谢」

红灯变成了绿灯,周围的人开始移动,只有我们两个站在原地

「她说,她的孙女在去年冬天试图从天台上跳下去」

翻译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车流声淹没

「被邻居发现送到了医院,醒过来之后谁都不肯见」

「直到有一天,病房里的护士给她带了一本书」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

「就是您的那本书」

「老奶奶说,孙女读完之后哭了很久很久,然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出院」

绿灯又变成了红灯

我站在斑马线的边缘,看着对面闪烁的信号灯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膨胀

「所以昨天她是来道谢的,不是对您,是对那个叫夏织的女孩子」

「她说,是那个女孩子救了她的孙女」

我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翻译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了

「对不起,昨天我应该好好翻译的」

红灯再次变绿

这一次我迈出了脚步

过马路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自己的鞋尖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白色的斑马线上

走到对面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夏织

她明明已经不在了

却还在用这种方式,继续拯救着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

回到酒店之后,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打开手机,把翻译告诉我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进了那个永远不会已读的聊天框里

『夏织,有一个女孩子因为你活了下来』

『她的奶奶冒着雨排了很久的队,就是为了来跟你说一声谢谢』

『但是昨天我没能听到』

『今天才知道』

『对不起』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蜷起来

窗外首尔的夜景在窗帘缝隙里闪烁着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个负责人的脸,也不是梦里夏织的笑容

而是那个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

以及她被截断的、我永远无法亲耳听到的那些话



离开首尔的那天早上,天气阴沉沉的

仁川机场的玻璃幕墙上映着灰色的云层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免税店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蜜桃味的润唇膏

和夏织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我拿起一支,在手背上试了一下

甜腻的香气瞬间钻进鼻腔

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登机口的椅子上只坐着零星几个人

我翻开素描本,把昨天那个女孩的信从夹层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所以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句话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笔画很用力,有些地方把纸都压出了凹痕

我把信重新折好,夹回素描本里

下一站是台北

不过离签售日期还有将近一个星期的空窗期

我先回了东京

推开公寓的门时,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起来

空气里有一股好几天没人住的、干燥的味道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没有立刻收拾

而是直接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

桌角的相框还在老位置

夏织的笑脸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照得有些发白

我伸手把相框转了一个角度,让她正对着我

「我回来了」

第二天中午,栞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鞋踢得乱七八糟,径直冲进客厅

「凤梨酥呢」

「还没去台北」

「啊,对哦」

她泄了气一样倒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滚了一圈

我从厨房端了两杯麦茶出来

栞接过去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然后突然坐直了身体

「首尔的事,静香姐跟我说了一点」

「她怎么知道的」

「你发Line的时候她看到了,说你的语气不太对」

我端着杯子,没有说话

栞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盘起腿看着我

「那个什么负责人,真的说了那种话吗」

「嗯」

「混蛋」

她骂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犹豫

「不过后来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真的很帅哦」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了,韩语字幕的,但是有人翻译成了日语」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画面有些晃,是从观众席的角度拍的

画面里的我站在麦克风前,灯光把脸照得有些发白

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周围人的呼吸声

我把手机推了回去

「不想看」

「为什么」

「因为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快哭了」

「看不出来啊」

栞歪着头

「视频里的你看起来很冷静,很厉害的样子」

我喝了一口麦茶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茶水变得有些寡淡

「还有一件事」

我把翻译后来告诉我的、关于那个老奶奶和她孙女的事情说了一遍

栞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走神了

「姐姐她」

栞的声音变得很轻

「真的还在救人呢」

窗外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栞才重新开口

「对了,静香姐说今晚过来做饭,让你别叫外卖」

「好」

「还有,她让我转告你——」

栞学着静香姐的语气,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下次再敢一个人扛着不说,我就飞过去把你拖回来」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静香姐果然拎着两大袋食材出现在了门口

她系上围裙的样子和妈妈越来越像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栞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笔帽咬在嘴里,偶尔抬头朝厨房喊一句「好香——」

我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

但一个字都没有写

只是看着这间被灯光填满的房间,听着那些琐碎的声响

锅里的水沸腾的咕嘟声

栞翻书页的沙沙声

静香姐切菜时砧板发出的笃笃声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晚饭是味噌汤、香喷喷的烤秋刀鱼和土豆炖肉

静香姐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不算惊艳但让人觉得踏实

我们三个围着不大的餐桌吃饭

栞一边往嘴里塞土豆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静香姐时不时插一句嘴,然后被栞嫌弃啰嗦

我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放进嘴里

热气从口腔一路暖到了胃里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日常吧

吃完饭,栞抢着去洗碗

水龙头哗哗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中间夹杂着她哼歌跑调的旋律

静香姐端着茶杯坐到我旁边,靠着沙发的扶手

「那个视频我也看了」

「……姐姐也看了啊」

「栞转给我的,说你很帅」

她喝了一口茶,视线落在电视机黑色的屏幕上

「确实很帅」

「别笑话我了」

「没有笑话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只是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我没有接话

静香姐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我去帮栞擦盘子,你早点睡」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台北那边如果再遇到那种人,直接打电话给我」

「你能怎么样」

「飞过去骂他」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台北就在隔壁街一样

送栞到车站之后,我一个人走回公寓

夜风里带着一丝凉意,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门口的鞋架上还留着栞的一只袜子,大概是换鞋的时候掉的

我捡起来叠好放在台面上,下次还给她

静香姐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栞到车站了吗」

「嗯,刚发Line说上车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变得柔和

「姐姐」

「嗯?」

「谢谢」

静香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过来,用力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

她没有看我,但嘴角翘了起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是瑠璃

『那个视频,我也看到了』

『你做得很好,雫』

只有两行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从瑠璃嘴里说出「做得很好」这四个字,份量比任何人都重

我回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在东京的几天过得很快

我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家里

白天写稿,傍晚和静香姐一起做饭,偶尔下楼去便利店买冰淇淋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像是给磨损过度的齿轮上了一层油

出发去台北的那天早上,静香姐把我送到了羽田机场

她站在出发大厅的自动门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东西都带齐了吗」

「嗯」

「护照呢」

「在包里」

「充电器呢」

「姐姐,我又不是小学生」

她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包喉糖和两片退烧贴

「以防万一」

我接过来塞进背包的侧袋

转身走进安检通道之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朝我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让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但那个画面里挥手的人,穿的是白色的病号服


第四部分,后续还在慢慢写,这已经把写完了的发上来了,如果喜欢请评论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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