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林间缝隙，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芙琳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泥土、青草和远处隐约的硫磺气息。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背上的网状印记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如同皮肤下流淌着星尘。
“看来我们确实在裂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艾莉丝抬头看着渐亮的天色，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从黄昏到清晨……已经半天了。”
瑟薇尔安静地站在一旁，翡翠色的眼眸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森林。她的手腕上，树状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脉动。一片落叶飘到她肩头，她伸手接住，叶片在她掌心轻轻颤动。
“这里的地脉很活跃。”她轻声说，“我能听到……很多水流的声音。在很深的地方。”
“那就是温泉镇的地热系统。”艾莉丝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后指着上面的标记，“温泉镇位于古地脉的交叉点上。千百年来，这里的地下水被地热加热，形成了几十个天然温泉池。”
伊芙琳凑过去看地图：“我们现在在镇子的西侧森林。顺着这条小路……”她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大概走半小时就能看到镇口。”
温泉镇出现在眼前。
镇子依山而建，房屋多是木石结构，屋顶倾斜的角度很大，上面开着整齐的排蒸汽孔——此刻正有袅袅白气从孔中缓缓升起，融入清晨的薄雾中。
街道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也有温热的白气渗出，整条街道仿佛笼罩在朦胧的蒸汽中。
居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大多数人穿着轻便的浴衣式外套，脚踩木屐，在蒸汽缭绕的街道上穿行。
街边摆满了各种摊位：有售卖温泉蛋的小推车，蛋壳上贴着“地心之味”的标签；有卖矿物盐和浴盐的摊子，五颜六色的盐晶在木碗里闪闪发光；还有表演浮空水球戏法的街头艺人，利用温泉蒸汽让水球在空中漂浮、分裂、重组。
“比我想象的……更热闹。”伊芙琳环顾四周。
“温泉镇是这一带重要的疗养和旅游地。”艾莉丝解释，“很多人相信这里的温泉有治愈魔力。”
瑟薇尔的注意力被一个摊位吸引了。那是一个老妇人在卖“会唱歌的石头”——其实是某种多孔矿石，浸泡温泉后会随着温度变化发出类似风铃的声音。
老妇人看到瑟薇尔，笑着递过来一块：“小姑娘，试试看？”
瑟薇尔接过石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石头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声，音调高低起伏。
“它在说……四十二度。”瑟薇尔抬头说。
老妇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哎呀，你听得懂？真是稀罕。”
艾莉丝连忙拉走瑟薇尔，低声说：“别太显眼。我们先找住的地方。”
三人沿着主街行走，两侧旅馆的招牌琳琅满目：“云烟阁”“暖雾庄”“汤泉里”……最终，艾莉丝在一家看起来不算最豪华但很干净的旅店前停下。
“雾之宿。”伊芙琳念出招牌上的字，“就这家？”
“家族联络网推荐的。”艾莉丝点头，“老板娘是退休魔女，对同行有优惠。”
推开木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旅店内堂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原木色调的家具，墙上挂着描绘温泉景色的水彩画，壁炉里燃着微火，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矿盐的淡淡香气。
柜台后，一位五十岁左右、围着深蓝色围裙的女性抬起头。她有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用木簪简单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欢迎光临雾之宿。”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伊芙琳的魔女袍和艾莉丝的家徽上多停留了一瞬，“三位是要住宿？”
“是的。”艾莉丝上前，“两间房，住三到五天。另外，需要安静些的位置。”
老板娘从柜台下取出登记簿：“名字？”
“伊芙琳·罗塞尔。”
“艾莉丝·维尔德。”
轮到瑟薇尔时，她犹豫了一下，看向伊芙琳。伊芙琳平静地说：“瑟薇尔·罗塞尔。”
老板娘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伊芙琳，又看看瑟薇尔，最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好的。罗塞尔小姐们，还有维尔德小姐。”
登记完毕，她取出一串钥匙：“二楼最里面的两间，相邻的，带私汤。窗户对着后山，很安静。”她顿了顿，“另外，听说最近镇子西边的老矿洞附近不太平，晚上最好别往那边去。”
“矿洞？”伊芙琳问。
“废弃二十多年了。”老板娘一边带路上楼一边说，“但最近总有奇怪的传闻……说夜里能看到雾里有人影在走动。镇长已经请了几拨人来调查，都没查出什么。”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很干净，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小壁灯，灯罩是用温泉矿石打磨的半透明薄片做的，光线柔和。
最里面的两间房，门牌上分别刻着“月见”和“星眠”。老板娘打开“月见”的门：“这间大些，有双人床。隔壁是两张单人床。你们自己分配。”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进门是一个小起居区，有桌子和两把椅子；里间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铺着素色的棉被；卧室侧面还有一扇拉门，拉开后是一个半露天的温泉池。
池子用天然岩石围成，大约两米见方，温热的泉水正从池边的石雕龙头中缓缓流出，蒸汽在池面上缭绕。
“每个房间都有私汤。”老板娘自豪地说，“泉水直接引自地下，每天循环净化。如果想泡公共大池，一楼后院还有‘星夜之汤’，是露天的混浴池，不过有魔法雾分区，不用太担心。”
她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下楼去了。
门一关上，艾莉丝就长舒一口气，把随身的小包扔在椅子上：“总算能休息了。我得说，穿越时空裂隙比我想象的累多了。”
伊芙琳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旅店的后院，种着些耐热的植物，再远处就是苍翠的山林。阳光洒在林间，空气清新。
瑟薇尔蹲在池边，伸手探入水中，眼睛微微睁大：“好温暖……而且水里有很多小小的光点。”
伊芙琳也走过来看。果然，温泉水在室内光线下呈淡蓝色，仔细看能看到水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发光颗粒，像是星尘落入水中。
“那是矿物结晶。”艾莉丝也凑过来，“温泉镇的水质特殊，含有多种发光矿物。泡过之后皮肤会暂时有微光，据说对身体好。”
“我想试试。”瑟薇尔抬头看伊芙琳，眼神里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伊芙琳笑了：“那就泡吧。走了这么久，确实该放松一下。”她看向艾莉丝，“你呢？”
艾莉丝脸微微发红：“我、我先回自己房间整理东西。你们泡完了叫我，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等艾莉丝离开后，伊芙琳关好房门，拉上温泉池区域的帘子。瑟薇尔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衣袍的系带了。
“慢点。”伊芙琳无奈地笑，走过去帮她，“头发要先束起来，不然泡湿了很难干。”
温泉水很舒服，温度恰到好处。伊芙琳先踏入池中，让热水漫过肩膀，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穿越裂隙的疲惫，还有魔力回路萎缩带来的隐痛，都被这温暖的泉水缓解了几分。
瑟薇尔学着伊芙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滑入水中。
当水面没过她肩膀时，那些水中的发光颗粒像是被什么吸引，开始向她聚集。
微小的光点贴附在她的皮肤上，然后透过皮肤渗入。瑟薇尔发梢的结晶开始发出柔和的翡翠色光芒，那光芒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脉动。
“好暖和……”瑟薇尔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放松身体，缓缓向后靠去，让温泉水完全承托自己的重量。翡翠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流淌而出，在池水中晕染开一片梦幻般的色泽。
伊芙琳游近她身边，两人肩并肩靠坐在池边的岩石上，任由那些光点在她们周围的水面流转、交融。
蒸汽袅袅上升，带着地下矿物特有的、微涩却清新的气息，将她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温暖里。
瑟薇尔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头轻轻歪向伊芙琳的肩膀，呼吸均匀绵长。她身上的光芒也渐渐稳定，只是安静地、持续地散发着暖玉般的温润光辉，映照着水面和她恬静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艾莉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泡好了吗？老板娘说午餐准备好了，而且……”她的声音顿了顿，“镇长听说有魔女入住，想见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