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白塔城北门外的小广场上已有了稀疏的人影。
艾莉丝将最后一个行李包系紧，抬头看向已经跨上扫帚的伊芙琳。那柄扫帚看起来相当古旧，木柄上有岁月留下的暗纹，但尾部的枝条却异常整齐坚韧。
“你确定这老家伙还能飞？”艾莉丝挑起眉毛。
伊芙琳轻抚扫帚柄，指尖划过上面刻着的细小符文：“妈妈保养得很好。而且……”她看向站在身边的瑟薇尔，嘴角扬起一抹笑，“现在有两个人要载，用新扫帚我反而不放心。”
瑟薇尔小心地跨上扫帚，双手握住伊芙琳身前的木柄。伊芙琳则从后方环住她，双手覆在她手上。
艾莉丝看着这一幕，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她召出自己的扫帚——那是一柄更符合现代工艺的款式，深红色的木柄上镶嵌着小小的紫水晶，尾部的枝条被仔细编成了流线型。
“准备好了就出发。”艾莉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练的严肃，“暮光峡谷在白塔城东北方向，正常飞行大概三个时辰。我们在正午前到达入口附近，然后休息等待黄昏。”
她率先升空，深红色的扫帚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伊芙琳那柄古旧的扫帚也应声而起，稳稳追向空中那道深红的轨迹。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白塔城在脚下逐渐缩小，变成棋盘般的规整图案。
她们越飞越高，穿过一层薄云，眼前豁然开朗——连绵的山脉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色，远方的地平线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看那边。”伊芙琳在瑟薇尔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瑟薇尔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东北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淡紫色，像是黎明的余晖与夜晚的深蓝交织在一起，而那紫色最深的地方，隐约能看到空间扭曲般的波纹。
“那是时空裂隙散发的能量影响了天象。”飞在前方的艾莉丝回过头解释，她的红发在风中飞扬，“跟紧我，别偏离航线。裂隙周围的空域……法则不太稳定。”
她们保持着适当距离，向东北方飞去。起初还能看到其他飞行物的身影——几艘商会的货运飞艇，零星几个骑着飞行坐兽的信使。
但随着深入山区，人迹越来越少。空气逐渐变得寒冷稀薄，下方的植被也开始呈现出奇幻的变化。
“那些树……”瑟薇尔指着下方一片森林。
原本普通的针叶林在这里出现了变异——树木的枝干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叶片边缘泛着水晶般的微光。有些树木甚至完全结晶化，如同巨大的紫水晶雕塑矗立在林间。
“被裂隙能量影响了。”艾莉丝说，“小心避开那些发光的区域，可能有乱流。”
话音未落，伊芙琳的扫帚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瑟薇尔惊呼一声，向后靠进伊芙琳怀里。伊芙琳迅速调整姿势，扫帚尾部的枝条发出柔和的绿光，很快稳定了飞行。
“没事吧？”伊芙琳低头问。
瑟薇尔摇摇头，但她的手还紧紧握着扫帚柄。她的翡翠色眼眸盯着下方那片发光的森林，眼神有些出神。
“怎么了？”伊芙琳注意到她的异样。
瑟薇尔轻声说，“那些树……他们很痛苦。他们不喜欢变成这样。”
艾莉丝飞近了一些，她的表情变得严肃：“瑟薇尔，你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瑟薇尔点点头：“一直都能。只是平时声音很轻，像是耳语。但这里的……很清晰。它们在哭。”
艾莉丝和伊芙琳对视了一眼。伊芙琳的手臂微微收紧，将瑟薇尔护得更紧了些。
“坚持一下。”艾莉丝说，“穿过这片区域就好了。”
她们加速飞行，试图尽快离开这片被污染的森林。
但越往前，景象越发奇异——空中开始出现悬浮的碎石，违背重力地缓缓旋转；一团团发光的雾气像有生命般游荡；有一次她们甚至看到一群透明的、水母般的生物从扫帚旁飘过，那些生物内部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时空裂隙附近的法则完全松动了。”艾莉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小心翼翼地操纵扫帚绕过一处空间扭曲的区域，“小心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东西。有些时空碎片会把人吸进去，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瑟薇尔紧紧靠着伊芙琳，但她的目光无法从周围的奇景移开。在经过一片悬浮的晶石丛时，她忽然按住心口。
“那里……”她指着一块最大的紫色晶石，“有东西在呼唤。”
伊芙琳看向那块晶石。晶石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形，又像是某种生物的残影。
“时空琥珀。”艾莉丝低声说，“可能是很久以前被裂隙吞噬的事物，被固化在了时间的夹缝里。不要回应，我们从上面绕过去。”
她们提升高度，从晶石丛上方飞过。就在经过的瞬间，瑟薇尔听到了一阵歌声——古老、破碎、用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唱出的哀歌。那歌声直接传入意识，让她的眼眶莫名发酸。
她握紧了伊芙琳的手。
飞行约两个时辰后，艾莉丝示意下降。她们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降落，下方是一条清澈的溪流。
“在这里休息。”艾莉丝收起扫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距离峡谷入口还有一个时辰的飞行。”
伊芙琳扶着瑟薇尔下了扫帚。瑟薇尔的脚步有些虚浮，高空飞行和周围的异常能量显然对她造成了影响。
“还好吗？”伊芙琳关切地问，手指轻触瑟薇尔的额头。
“有点晕。”瑟薇尔诚实地说，“周围的声音太多了……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艾莉丝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喝一点这个。家族特制的精神稳定剂，应该能有点用。”
瑟薇尔接过瓶子，小口喝下，那些嘈杂的背景音果然减弱了许多。
“谢谢。”她轻声说，将瓶子递还。
艾莉丝摆摆手示意她留着：“接下来可能还用得上。”
她们在溪边坐下，分享简单的午餐——米拉女士准备的夹肉面包和果干。溪水异常清澈，能看到底部彩色的鹅卵石，甚至有一些发光的细小生物在水草间游弋。
“按这个速度，太阳开始西斜时我们能到峡谷入口。”艾莉丝一边吃一边摊开地图，“等到黄昏时刻，裂隙会显露出可安全接近的形态。”
“那我们之前在哪里等？”伊芙琳问。
“峡谷外有一片相对安全的空地，曾经有旅人建立过临时营地。”艾莉丝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我们在那里扎营，等待黄昏。”
瑟薇尔小口吃着面包，眼睛却一直看着东北方向。她的表情有些出神，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
“瑟薇尔？”伊芙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又听到什么了？”
瑟薇尔眨了眨眼，回过神：“那边的风……在唱一首很古老的歌。”
艾莉丝的手顿了顿。她放下食物，取出笔记本迅速记录，同时低声问：“你能听清歌词吗？用的是哪种语言？”
瑟薇尔歪着头，努力分辨：“语言……我不认识。但意思能明白。它在唱……‘三个灵魂，三段记忆’。”
艾莉丝和伊芙琳对视了一眼。
“三个灵魂……”伊芙琳重复道，“是指我们三个？”
“很可能。”艾莉丝点头应道，“萨托斯的契约……需要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代价。”
休息过后，她们再次起飞。最后的这一段路程，周围的异象越发频繁。
天空出现了多重影子——明明是大白天，却能看到星辰的虚影在淡紫色的天幕上闪烁；远处山峦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不断切换着不同时间点的样貌。
“抓紧了。”伊芙琳低声说，她能感觉到扫帚在异常空间中的不稳定，“就快到了。”
瑟薇尔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尽力稳定着心神。
当她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暮光峡谷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崖壁上生长着发光的晶簇，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
谷中弥漫着浓重的紫色雾气，雾气中时不时闪过电光般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交织成复杂而美丽的图案，又转瞬即逝。
峡谷上方的天空，那里的天空却已经呈现出黄昏的色泽，橘红、深紫、靛蓝层层晕染，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美得令人心悸。
而在那片异常天空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那就是时空裂隙的入口。”艾莉丝的声音很轻，“萨托斯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