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亮起了一阵绚烂的光。她们同时转头，看见远处的天空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由魔法光点组成的百合花，花瓣舒展，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是夜市的开幕灯展。”米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擦着手走出来，“每年仲夏的重头戏。怎么样，想去看看吗？”

伊芙琳看向瑟薇尔，眼中带着询问。

瑟薇尔用力点头，翡翠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未散的光点，像盛着碎星的湖水。

“那就去。”伊芙琳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得换件衣服，晚上可能会凉。”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瑟薇尔安静地坐在床沿，看着伊芙琳从包裹里拿出衣物。

伊芙琳最后从箱底取出那件叠得整齐的深蓝色长袍。

“试试这个？”伊芙琳转过身，将长袍抖开。

瑟薇尔站起身，任由伊芙琳帮她套上长袍。有些大了——肩线滑到手臂上缘，宽大的布料将她整个包裹起来，下摆垂到大腿中部，袖口长出好一截，让她纤细的手指几乎完全藏了进去。

她低头嗅了嗅，布料上有伊芙琳身上常有的那种气息：阳光晒过的味道，一点点草药的清苦，还有某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长袍的腰身空荡荡的，但用腰带系紧后，总算能挂住。

伊芙琳看着瑟薇尔——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自己的衣物，白色长发散在过宽的肩线处，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柔软的壳里。那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像看着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却又截然不同。

“转一圈。”伊芙琳轻声说。

瑟薇尔依言慢慢转身。过长的裙摆在地板上扫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停下时，有些不安地看着伊芙琳：“很奇怪吗？”

“不。”伊芙琳摇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那截过长的袖子，“只是需要调整一下。”

她的手指灵巧地翻折布料，动作轻柔而专注。卷好袖口后，她又蹲下身，将过长的裙摆在瑟薇尔脚踝处折起一截，用几个暗扣固定。

“好了。”伊芙琳站起身，后退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现在瑟薇尔身上的衣物依然看得出偏大，但不再显得拖沓。卷起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折起的裙摆下是纤细的脚踝，宽大的长袍在腰部被腰带收紧，反而有种随性的好看。

“穿着怎么样？”伊芙琳问。

瑟薇尔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小小的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裹在略显宽大的衣物里，白色的长发，翡翠色的眼睛，还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新奇的光芒。

她抬手摸了摸领口，布料擦过指尖，带着伊芙琳的温度。

“有伊芙琳的味道。”瑟薇尔轻声说，“像是……被伊芙琳包裹着。”

伊芙琳的耳尖微微发热。她别过脸，伸手将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垂在肩侧的发辫末端有些毛躁。

当两人再次并肩站在镜子前时，瑟薇尔眨了眨眼。

伊芙琳松散的发辫让她看起来柔软了许多。而她自己，裹在伊芙琳的衣物里，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要离开时，米拉已经等在门廊下。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绣花钱袋，塞进伊芙琳手里：“夜市里有些小吃很不错，拿着这个，想吃什么就买。”

伊芙琳下意识想推拒：“米拉女士，我们不能——”

“收着。”米拉按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我知道你们手头不宽裕。你们是艾莉丝的朋友，那就跟自家孩子一样。你们玩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伊芙琳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钱袋，指尖摩挲过上面精细的刺绣纹路。她抬头看向米拉，看见对方眼中坦然的善意。

“……谢谢您。”伊芙琳最终轻声说，将钱袋小心收进怀里。

米拉满意地笑了，挥挥手：“玩的开心。”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但白塔城的街道反而比白天更加明亮。

魔法灯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街边的店铺都挂着彩灯和装饰，行人熙熙攘攘，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笑声和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瑟薇尔紧紧跟着伊芙琳，眼睛几乎不够用。

她看见卖发光糖果的小摊，那些糖果在玻璃罐里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看见街头艺人用魔法让水珠在空中跳舞，编成复杂的花样；看见孩子们追逐着发光的魔法蝴蝶，笑声清脆如银铃。

“这里……”瑟薇尔喃喃道，“和之前村里的庆典不一样。”

“因为这是城市。”伊芙琳说，拉着她避开一群嬉笑打闹的年轻人，“人多，魔法也多，所以更热闹。”

她们沿着主街道慢慢走，不时在某个摊位前停下。伊芙琳给瑟薇尔买了一串裹着蜂蜜的烤坚果，又买了两杯冒着热气的香料苹果茶。瑟薇尔小口喝着茶，温热的液体带着肉桂和丁香的香气滑过喉咙，让她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伊芙琳以前经常来这种地方吗？”她问。

“小时候经常和艾莉丝偷偷溜出来。”伊芙琳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那时候觉得夜市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地方，什么都有，什么都新鲜。”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怀念。瑟薇尔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灯光在她琥珀金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她们走到中央广场时，灯展正好达到高潮。数十名魔女和魔导士站在广场四周，同时释放出魔法光流，那些光流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森林。

树木、花朵、飞鸟、游鱼——所有自然界的景象都被光重新创造，在夜空中演绎着一场无声的、壮丽的戏剧。

瑟薇尔仰着头，看得入迷。她能感觉到那些光流中蕴含的魔力波动，能感觉到周围人群散发的惊叹和喜悦。这些情绪像温暖的风，轻轻拂过她的感知，让她胸口的某种东西也跟着舒展、绽放。

就在这时，她感到伊芙琳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瑟薇尔，”伊芙琳低声说，“你看那边。”

瑟薇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广场边缘的一处摊位前，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红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正踮着脚尖，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

是艾莉丝。

伊芙琳拉着瑟薇尔走过去。脚步声靠近时，艾莉丝恰好回过头，眸子在灯光下微微一亮。

“处理完了？”伊芙琳问。

“嗯。”艾莉丝应道，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瑟薇尔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深蓝色长袍，她一眼就认出是伊芙琳的衣物。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她的眼眸，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下。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艾莉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

瑟薇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然后又抬头看着艾莉丝：“谢谢。艾莉丝小姐也……很漂亮。”

这是实话。不知何时，艾莉丝换了一身简洁的深红色长裙，外面披着同色的斗篷，边缘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她的红发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眼睛在夜色中也显得格外深邃。

艾莉丝的耳根微微泛红，她别开视线，看向伊芙琳：“我们接下来去哪？”

“随便走走。”伊芙琳说，“夜市还很长。”

艾莉丝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随便逛逛。”

伊芙琳微微一笑，于是三人并肩走进熙攘的人群。

接下来的时间里，瑟薇尔走在两人之间，听着她们偶尔的交谈。

艾莉丝说起温泉镇的行程安排。伊芙琳则提到可能需要准备的药剂和符文。

在路过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时，艾莉丝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满了用天然材料制作的发饰、项链和手链——羽毛、干花、水晶、打磨光滑的木头。她的目光落在一枚胸针上，那是一朵用银丝和细小翡翠镶嵌而成的铃兰花，做工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艾莉丝对摊主说，“多少钱？”

摊主报了价，艾莉丝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然后她转过身，将那枚胸针递给瑟薇尔。

瑟薇尔愣住了。

“给你的。”艾莉丝说，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瑟薇尔不太懂的东西——那是一种试探性的善意，一种想要拉近距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

瑟薇尔接过胸针。银丝冰凉，翡翠光滑，铃兰花的造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谢谢。”她低声说。

“没关系。”艾莉丝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收着吧。”

伊芙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神在艾莉丝和瑟薇尔之间移动，琥珀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动的光。

她知道艾莉丝在努力，知道瑟薇尔在接纳。

“别着吧。”伊芙琳对瑟薇尔说，“很好看。”

瑟薇尔点点头，小心地将胸针别在衣领上。翡翠的绿色和她眼睛的颜色相呼应，银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夜空中依然在绽放的魔法花火。瑟薇尔的手指不时碰触那枚胸针。

那种闷闷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丰盈、更温暖的东西。

夜深了，人群开始渐渐散去。魔法花火的频率慢了下来，街边的摊位也开始收摊。

“该回去了。”伊芙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满足。

艾莉丝点点头：“回去吧。”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道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少数行人匆匆走过，还有清扫魔法傀儡在收集垃圾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