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我的睡梦中到来，像是天空的泪水倾泻而下，轻轻拍打着窗户。随着雨水的倾泻，气温悄然降低，连空气都被这场雨洗净了，变得清冷而透彻。
我很喜欢下雨的夜晚，因为雨既安静又能给我带来一种安全感，但在今夜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身边哭泣，我本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猛然想起她就在我的身边，我立刻爬起，发现她并不在我的枕边，我四处望去，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终于找到了在窗边的她。
雨水如同一层轻纱，模糊了夜色的轮廓。但她的身影却在这片灰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坐在窗户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雨水拍打在她的身上，侵染了她的衣物，她的双脚悬空，冷风从窗外灌入屋内，它们环绕在她的身旁，就好像是在邀请着她坠入深渊一般。
我起身向她走去，冷风吹在我身上，很冷，我轻轻触碰她的手臂，感受到那如冰冷的雨水般的凉意。她的肌肤在雨水的侵染下显得苍白，像一朵在风雨中挣扎的花。
“从这里掉下去的话，可是上不了天堂的。”
她没有理会我，只是无言地看着窗外落下的雨丝，我看向她的侧脸，她的发丝在风中轻舞，雨水穿流而过，滴落在窗台，发出细微的声响。稍时，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我，她的眼睛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发丝被雨打湿，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水滴从她的脸上滴落，让我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可她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让我心中一紧。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天堂也好，地狱也好，终究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如果就这样一了百了，是不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呢？”
她轻轻地笑着，看着我，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好对她说：“你先下来，好吗？”
她点了点头，转身后轻轻一跃便回到了房间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也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我想从衣柜里拿出毛巾为她擦拭身体，但她却拉住了我，她对我说：“抱我。”
我没有犹豫，立刻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冰冷的感觉通过我的身体传递到心底。她的肌肤仿佛被夜晚的雨水彻底侵蚀，锐利的寒意刺入我温暖的怀抱中，让我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力气，想要将她更紧地贴近自己。
“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是因为窗户没关吗？我现在就把窗户关上吧。”
“不...不是，明明你在我的身边，明明你这么温暖，我却还是觉得好冷。”
我沉默着，颤抖着，寒冷的风和雨打在我的后背上。我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后关上了窗户，而后我躺在她的身边，她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我也紧紧抱着她。
“对不起。”
她的声音低沉而哽咽，没过一会，温热的泪水便打湿了我的胸襟。
“怎么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了爸爸、爷爷、妈妈、还有...你”。
“嗯，然后呢？”我在她耳畔轻声说着，一边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你们，你们一个一个地抱住我，我看不清你、妈妈和爷爷的脸，但我唯独看得清最后拥抱我的爸爸的脸。他笑着抱我，我却在他的怀里哭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低下头来，埋到我的胸口。
“我好想他，明明在他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想他，现在我却总是梦到他，难道这是因为他是在叫我去陪他吗？”
她没有再说下去。哭腔像一根绷紧的线，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断了。我抱紧她，把她的头按在我的颈窝里。她的泪水还在流，温热地、无声地淌过我的锁骨。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风从窗框的缝隙里钻进来，但我不觉得冷了——或者说，我已经分不清冷和疼的区别。
“不会的，学姐，你的父亲肯定不会这么早就想让你去陪他的，他一定会想让你快乐而且健康地度过...”
“你怎么就知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她突然怒吼着，雨声也蓦然变大，像有人在天上倾倒一整条河。她的声音被雨声盖过，但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她猛地翻过身来，将我压在身下。她睁大了眼睛，面容扭曲着，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雨水从她未干的发梢滴落，落在我的脸颊上。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就已经...呜呜呜...为什么要让我继续活着...为什么...”
“明明让我从那里跳下去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陪我来这里，为什么要每天都在我身边，活着好痛苦，好累，你不会后悔在天台上碰到我吗？我对你来说是个累赘吧，你不要管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待在我这个没用的人身边呢？”
她说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溢出，一滴一滴，那泪水明明是滑落在我的脸颊，却烫得我心口发疼。
我没有躲，也没有抬手去擦。我只是躺在那里，任由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像这场雨终于落进了我的胸腔里。我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她不是恨我。她是怕我离开，所以先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她想用“我是个累赘”这句话，逼我走，也逼自己死心。
“学姐。”我轻轻唤她。
“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有回应我的呼唤，只是一味地向我道歉。一声又一声，像碎掉的珠子滚落满地。
我撑起身，伸出手，轻轻拉开了她捂住眼角的手。
她的脸终于完全暴露在我眼前。泪水糊了满脸，眼眶红肿，鼻尖也是红的。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发抖，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张平日里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脸，此刻狼狈得一塌糊涂。可我却觉得，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我没有松开她的手。我把那只湿冷的手握进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合拢。
“我不是他。”我说，“我没有办法替他说任何话。”
她看着我。
“但是，”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掌心，“如果你想等，可以等我。如果你想走——”
我顿了一下。
“我会和你一起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
“你……”她的声音有些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可能会一直这样。”她说，“不会好。我可能总是会想着就这样离开你。”
“我知道。”
“你会有更好的生活。没有我拖累你——”
“学姐。”
我打断她。不是不耐烦，是不想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四年。”我说，“四年里我没有一天忘记你。你跟我说过的话，你笑的样子，你在台上说‘被雪精灵抓去跳舞了’，还有你对我说的每一句鼓励——我全部都记得。”
“你是我的光。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她怔住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你问我后不后悔那天去天台。”我看着她，“我不后悔。因为那是我看到了你，才会和你‘偶遇’。我们的相遇除了第一次是巧合，后面都是我在追逐你。我唯一后悔的，只是没能更早地陪在你身边。”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而且学姐也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我突然扯开话题，笑了一下。不是为了让自己轻松，是想让她从那片沉重的情绪里浮上来喘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
“那天在研究院加了你的VX之后我就意识到了。你的VX、QQ，头像和网名一模一样。”
“嘻嘻，这是故意让学姐知道的哦。”
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道。
“我可能……还是会有很难的时候。”
“嗯。”
“可能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想——”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
“嗯。”
“这样也没关系吗？”
窗外的云不知什么时候飘走了，雨也停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顶，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没关系。”我说，“我会一直在。”
她没有哭。她只是闭上眼睛，把整个人靠进我怀里。她把手指一根一根伸进我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我听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听着窗外的雨从倾盆变成淅沥，听着自己的心跳从慌乱归于平静。她的体温慢慢回暖，贴在我的胸口，像一只倦极归巢的鸟。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只是天空依旧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