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镜子里的倒影不再是纯白,而是鲜血般的猩红。
[呵呵,艾玛知道她自己属于你么?]
……
[你杀死她的同胞,毁灭她的世界,然后期望她喜欢你?]
闭嘴。
[她是复仇计划的最大阻碍呢。]
月代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暴动。她捂住头,跪倒在地,指甲陷进头皮。
再睁眼时,香气扑面。
她站在魔女岛的樱花树下。
风带沁人的甜香,阳光带着温和的暖意。
姐妹们从樱花雨里跑来,笑声清脆。
“雪,你又在发呆啦!”
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扑来,手臂亲昵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被轻轻握住,十指相扣。有人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温热。
月代雪僵着,然后,像冰层融化,她颤抖着伸出手,回抱她们,手臂渐渐收紧。
拥抱越来越紧,紧到几乎要融入彼此的骨血。她们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环住她的脖子、腰肢、胸口,越来越用力。
“小……雪……”一个声音在她紧箍的怀抱深处响起,闷闷的。
是谁呢?
是……
艾玛。
花瓣变成灰烬,樱树枝干枯萎,姐妹笑声扭曲。
世界逐渐碎裂。
月代雪的视线清晰起来。她看见自己苍白的手指,正深深陷在一段纤细的脖颈里。指腹下,是艾玛温热的脉搏。
“小、小雪……”艾玛的眼睛睁大,眼里满是不解和恐惧,“为什么……”
[呀,这么快就醒来了吗。]
[别担心,我不会那么快掐死她的,而你,可要好好感受亲手掐死她的感觉啊?]
[这只是开始呢,是小小的预演哦?]
“因为我讨厌你虚伪的善良呢。”月代雪的嘴自己吐出了恶毒的言语。
"不……"艾玛的眼泪滚落下来,双手无力地抓住月代雪的手腕,"小雪不是这样的……小雪很温柔……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
月代雪拼命地挣扎,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毫无作用,剥离了记忆的灵魂,比不上仇恨滋养的赤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
艾玛的脸色开始发紫,眼神开始涣散。
但即使如此,她的眼睛依旧看着月代雪,眼里没有怨恨,只有……
是什么呢……
是悲伤。
“小雪……一定……很痛苦吧……”她用最后的力气说,“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在那双眼睛失去高光的瞬间,月代雪猛然睁开眼。
是梦境,还好是在艾玛的梦境里。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服。双手在颤抖,手上还残留着艾玛脖子的触感。
不可以……唯独这个,不可以。
唯独伤害艾玛这件事,绝对做不到。
月代雪颤抖着手指,施展了消除记忆的魔法,将那个噩梦从艾玛的脑海中彻底抹去
这样就好了吧,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艾玛不会知道,不会害怕。
……可我自己,却忘不掉呢。
第二天,艾玛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着对月代雪打招呼。
“小雪!早上好!”
艾玛走近,像往常那样拉住月代雪的手。
月代雪垂着眼,看着艾玛的手。
这只手在梦中曾徒劳地抓挠过她的手腕,曾无力地从她指间滑落。
但艾玛什么都不记得,依旧那么信任地看着月代雪。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月代雪抹不去自己手心残留的幻触。
那种掐住艾玛脖子的触感,那种看着她窒息而死的绝望,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手指僵硬地捏着艾玛的手。
“小雪,发生什么事了吗?”艾玛偷偷打量着月代雪僵硬的动作。
“那个……如果心情不太好的话,”她声音小小的, “放学我们一起去买红豆包吧?热乎乎的,甜甜的,吃了肯定开心。”
她说完,笑容满面地看着月代雪。
“好啊,艾玛请客吧。”
“诶,诶诶?”
路上,艾玛咬着红豆包含糊地说着话,月代雪捏着掌心的甜软,余光里是她晃悠的樱粉色发梢。
红豆包很甜,艾玛的笑容也很甜。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未免有些自欺欺人呢。
雪落在樱花上,不会有什么浪漫结局,只会冻伤花瓣。
月色如水,洒在月代雪的脸上。
脸上有什么冰冰凉凉的。
是什么呢?
是眼泪。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如何哭泣,但原来眼泪一直都在,只是在等待合适的理由。
很久以前,有人说过: “雪,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原来是真的。
原来我还会哭……
真软弱。
赤影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像无数把刀在脑海中搅动。
[你爱上了一个人类。你背叛了死去的姐妹,背叛了仇恨,背叛了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结束这一切??]
因为什么呢?
因为每天早上听到艾玛喊“小雪”时,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跳快一拍。
因为看到艾玛的笑容时,世界仿佛都变得明亮了一些。
因为艾玛的存在,让她觉得,活着或许不只是为了复仇。
因为她想和艾玛就这么生活下去。
[愚蠢的家伙。]
[还以为我只是什么影子么?]
[我就是你。]
[我是你内心最不堪的部分,剥去高贵魔女外衣下真正的你。]
[等我能接管身体的那一刻,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再杀死她,作为对你背叛的惩罚。]
……我知道哦。
我知道你就是我,是百年来不曾愈合的伤口。
所以,我得在“复仇的月代雪”吞噬“爱着艾玛的月代雪”之前,找到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