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远是在她们回来后五分钟才回来的。开门时，乔娜娜抬眼问了句“麻烦事？”，他讪笑一声，解释说是舍友想追个姑娘，找自己商量主意，乔娜娜简短地回复个“哦”，话题至此结束。秋迟顺势让他自己去取饮料，正巧星河后脚也到了。吴明远道了谢，将袋中最后的可乐送到赶来的星河手上。

“谢谢。”他砰地拉开拉环，相当畅快，一听就知道气很足。

“秋迟请的客，不能谢我。”吴明远说，“我可没有邀功的打算。”

“行，那我还谢错人了。算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是吧？”星河朝秋迟举起罐体，“干杯？”

“干杯！”应晴爽快地迅速跟着抬手，只剩一半的柠檬苏打水在瓶子里头左摇右晃。

“又不是……算了，干杯。”秋迟懒得再说什么，也抬手。

其他人同样响应。她就近和应晴、诗予碰了碰。一时兴起的小插曲，有几分孩子气，倒是也算有趣。

“那待会就不休息咯？也不早了。”应晴提议道。

“我没问题。”星河爽快地给出回答，吴明远随即同样附和。

“没问题啊。我反正——”秋迟略一停顿，环顾四周后将视线落在乔娜娜身上，“算是休息够了。”

“看我干嘛？”乔娜娜颇有气势地抬起左腿架在右腿上，“趁早开始，虽然不早了，然后趁早结束。正好去吃点东西，一起呗，我付。”

“你今天是非得把这个客请了是吧？”秋迟的语气颇为无奈，这家伙真是得顺着捋毛的类型。

“是啊，是啊。我一口气下不去。”乔娜娜站起身，“我最近也迟到挺多次的，道个歉咯。诗予也一起，怎么样，可以吗？诗予。”

“我听秋迟的。”诗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转头注视着秋迟，“看秋迟安排。”

“别太晚就行。”

她先给出意见，才看了眼手机，现在还不算太晚。她准备掐着时间把诗予送回家。确认没问题后，秋迟又轻声叮嘱道：“跟叔叔阿姨说下吧，拍个照，别让他们担心。”

“嗯嗯，这个确实是应该的。”应晴附和说，“来合照吧。哎呀，你们俩往后退，娜娜过来。你们俩站远点，别让人家爸妈误会。”

“什么跟什么啊。”星河笑了笑，也不介意，“好吧，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最适合做摄像师的毋庸置疑是在场女生中最高的秋迟。她举着手机，将仿佛小鸟依人般贴紧自己的诗予收进画幅中央，想了想，抬手搭住诗予肩膀。再右侧，是把V字手势像兔耳朵般比在诗予头顶的应晴。正后方站得近些的是乔娜娜，星河和吴明远在更后面，几乎就剩个脑袋，广角画幅的最远处，是由灰色布帘、架子鼓和大音箱组成的排练室剪影。

“准备好了吗？笑起来。我要拍了哦？”

“拍吧，拍吧。”应晴活力十足地连声催促道。

“行。”

她按下拍摄按钮，画面定格。就结果而言，所有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或深或浅罢了。在应晴“多拍几张”的提议下，她又连续数次按下拍摄键。通过屏幕，秋迟得以用第三方视角审视包括自己在内的整支乐队。应该作何感想呢？秋迟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么一群能玩能闹的家伙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散伙有点可惜。一点点。不太多。她对乔娜娜的改观或许促成了这一念头的出现。然而，眼下她依旧没什么可以做的。更何况，按照既定轨道，来年秋迟自己才是那个不得不暂时从团队抽身而出的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不错。姑且算是灵光一闪，秋迟在第三遍间奏位置临时做了加花，本来就只是当作无人在意的自娱自乐，没成想忽然给她让出一段独奏的空间。她心领神会地抓住这个机会，踩踏板切换过载，用乐句顺利完成此时此刻想要表达的思绪。畅快淋漓。结束后，秋迟抬眼扫过一圈，莫名感觉这几个人实在有趣。

中途还是给了几分钟休息，姑且是做状态调整。应晴抱着吉他走了过来，在秋迟面前开始弹奏。她只听了几个音便明白了应晴的想法，适时完成切入。《芒果花蜜》。曾经有那么几天，她和应晴在家里一个劲地弹奏这首歌曲。冷冽又温暖的旋律。吉他部分偏干、偏冷、带有棱角的清音或过载音色的确美妙，但贝斯在中高频保留用指弹和击勾弦凸出的颗粒感更令秋迟着迷。她脑海中莫名闪回那段在大年初一清晨独自穿过阒寂无人街道回家的记忆，背阴处冷风萧瑟，转角遇上阳光却一下暖乎乎的。那应该是奶奶不在城里的第一个除夕。秋迟不太喜欢出现在家族聚会，更何况是别人的家族聚会，但实在拗不过应晴、大玲姐和星河的招呼，还是去了。一大家子人，有的认识秋迟，有的不认识，然而谁都没提出异议。多双筷子的事。秋迟感觉这说法挺有意思的。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在这个城市里并非独自一人，只是另外两个家她都不想去。当然，两边也都没有发来邀请。心照不宣似的互相甩开对方。不去也好。尽管从没有讲明，但秋迟清楚，自己和应晴，的确是近似家人的关系。说来莫名其妙，她对这个世界还是充满期待的。收回思绪，秋迟瞧着那个朝自己举起手机的娇小身影，瞧着那双眼眸中几近满溢的痴迷，傻姑娘。

可爱的，傻姑娘。

说来莫名其妙，她对这个冷冽又温暖的世界还是充满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