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铃子的其他东西都还在，牙刷、毛巾、衣物......还有那本她自己写的《诀别》的手稿。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但我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翻找着抽屉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本子与写满了字的纸张，我希望能找到什么头绪。
为什么偏偏是你......
啊......这本是......
【阿芹的打工。书店的三年。】
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我有到一家书店去打工，以免我们用来维持生活的资金在某天会陷入紧张期。那里的店长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但看上去就和二十岁出头的女生一样。
高桥小姐算是除了铃子，为数不多能和我说上五分钟以上的话的人。
【悄悄来店门口望了一下，没想到一眼就被她看到了......顺势买了几本书，也好在店里停留陪陪她，直到她下班为止。高桥小姐能够接受她可真是太好了呢~顺带一提，《生迹》真的是一本很好的书。】
【还是很惊讶居然会是阿芹自己提出来想要去打工的，不过也能想到她最后会选择书店，毕竟这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嘛。这次去陪她的时候一不小心和高桥小姐聊太嗨了......所以无意间冷落她了，不过她吃醋的样子真的超级可爱的。】
......我那次应该说不上是吃醋。是铃子自己觉得很愧对我所以才让我做某些事情的，并不是我吃醋所以才任性想要做的。
这本日记......以前有从铃子那里看到过。
仔细翻阅了一下，真的就是记录到我打工开始那天直到结束为止呢。
几乎每天都有被简短记录到。
......但是写下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啊？之所以会写下这些回忆，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回想起吧？可现在呢？你到哪里去了？
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内心又开始不稳定，刚刚构筑起的平衡感可能会因此被打破。
可我不知道你到底期望怎样的我存在于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我好害怕啊......为什么......要放开我......
我还想看到更多你写的日记......更多......我们创造的时间......
......【“别担心哦”】、【“我会一直在”】
在那堆本子与书页中，我翻找到了一本还没交给高桥小姐的设计稿。这大概是铃子曾经答应过的会为高桥小姐笔下的人物设计形象的成品吧。
......留下这种事情让我去做吗？我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高桥小姐了......
再次见到她时，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待我呢？
是会像吉田那样，用着成熟而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言语，告诉我无比现实的道理吗？
她没有干过这样的事，但我却就是有这种预感。
......因为她也是大人。而且，她早就是大人了。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理由。
明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便能够擅自定下极为不负责任且没有意义的结论，这样的我......一定不会成为那样的。
只需要和她随便聊几句就好，然后把这本设计稿交给她，我就可以不用再见到她了。
这样想着的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外套，把稿子装进了手提袋里，再将书桌前的窗帘拉开——
我并没有沐浴于阳光之中——最起码我的脸上是没有阳光照射的，我没有感受到很刺眼。
......在微微发光的，只有我身穿的衣物。
那本《诀别》仍旧躺在书桌上，恰好没有与光线接触到。
看来......还不是时候呢。
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降临。
一定不要。
步行的途中，夏日燥热的午时，街上的车辆与行人没有因为酷暑而比平时少到哪里去。
鸣笛，叫喊，谩骂。城市里充斥着这些事物。
大家的生活都并不如意，却没有想过去相互同情与理解。
是啊......真是和我的文字一模一样啊。
认为能够写下这样的文字的我，会是自己的救赎的铃子......在那时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在困惑着我，但它直到现在也没有答案，也已经没有人会告诉我答案了。
......来到了那个充满记忆的书店的对街，我站在那，望着它六年间的微小变迁。只是......它还是那副模样，仅仅只是褪去了原先就不能说有多鲜艳的颜色，以及眼中所见的穿梭而过的汽车不再是六年前的那些旧面孔，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变。
于是我提着手提袋，深呼一口气，踏上了斑马线，与它的距离在一个个晃动的视野中渐渐拉进。
“......”
我到了。站在书店门前犹豫不决。
前台还是前几周的那名高中女生，她有些困惑地把目光投放在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我，但总归应该会有一些印象，毕竟我是她的店长有共同话题的人，而且高桥小姐也有稍微和我聊过她。
好像是叫什么......久柰子？
不过我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我们也不太可能有太多的交集。
“那个......水濑小姐？”
啊......她还记得我。
她在前台羞涩难为情的样子，很容易让我联想到曾经也站在这里的自己。
“嗯......”
“你找店长吗......？”
“啊，是的......这个......”我把手提袋举高了些，“她最近有在写东西来着.......这是给她的一些设计稿。”、
“呃......店长写小说？”
“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我去叫她出来——”
她是对高桥小姐写小说这件事很惊讶吗？我倒是觉得不出乎意料，毕竟能够开着书店的人，怎么样也会对这方面感兴趣吧。
久柰子转身走向后方，似乎是从书架后面找到了高桥小姐。
一脸困意的高桥小姐走在久柰子前方，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啊啊呜......嗯？是小芹啊。”她小幅度地伸了伸懒腰，从店里走出来，“你手上的就是那个了吧？”
“是的......”
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高桥小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人。
即便是这样的炙热烈阳，感到身后空无一物，我还是发抖着，低下头等待着她前来拿走我手属于铃子的物件。
......不对，是铃子与她的物件。
“完成度很高呢。”
“......”我看着高桥小姐，她接过手提袋后，拿出其中的稿件，稍微看了几眼。
“真的......很有铃子的风格呢。”她轻闭上眼，把它塞了回去，“晚上我再细细琢磨吧。”
仍然在店里前台站着的久柰子看样子是在闲着没事看手机，但还是被我看到她有往我们这里瞟几眼。
......为什么我要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我来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我还要站立于此？
我没有办法抓紧自己的手心，也没有办法知晓高桥小姐或是这名高中生在今后遇见我后会有什么感想。这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为什么我要这么执着于去思考这些？
我.....我想知道铃子的理由。我是在认为高桥小姐或许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但是她不可能知道任何原因，因为铃子不可能告诉她。
高桥小姐很在意我，所以会什么都和我说，所以铃子不会告诉她半点关于自己死去的信息。
所以我现在无话可说。
“——你怎么成木头人了？”
“嗯......”
“啊......我明白了。”高桥小姐突然甩动手提袋，力度不是很大地砸在了我的手臂上，“你没吃午饭吧？”
“......”这倒是真的。织从我家离开后，我没有动过厨房，也没有出门去饭店。“我吃过了。”
“呵？真的？”她斜着眼邪笑着，一手捂在嘴边。
“真的啊......”
“你不像是会在这种时候好好吃饭的人。”她又用那个手提袋砸了我一下，“你会好好吃饭才是出了问题呢。”
从以前开始高桥小姐就总是会毫不避讳地对我说一些打击的话，我都会反驳几句，但是她今天这样说，我反倒感到很放松。
“是......”咕咕咕咕。
“正好我也是~”她听见我的肚子的叫声后笑了起来，转身走向书店前台，“小久柰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诶呃？店长？”久柰子的手机迅速飞回了口袋，支支吾吾地看向高桥小姐，“什么事......”
“完全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不是......只是很惊讶。”久柰子环抱着胳膊，噘噘嘴，“怎么还会有请客这种环节......”
“我又不是什么超级黑心坏老板吧？”
“啊呜......容我思考思考。”
......这份景象我曾经也在这里见过，只是......我感到有些寂寞。
我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不由自主地想到铃子，无论是她存在于此或是她已经无影无踪。
我一直在被铃子束缚着，我也很乐意被铃子束缚着。
我没有听见久柰子对高桥小姐的回答，当我注意到的时候，高桥小姐已经把装有设计稿的手提袋放进了书店，并开始催促我走快点了。
“别傻站着了，等一下会饿成软蛇的哦。”
这是什么比喻......
“来了......”
我试着去加快步子赶上高桥小姐，却反应过来她正站在原地等我。
“小芹在这附近好像只去过那家拉面馆吧？”
“......”
“那这次也还是那样吧。”
第一次来这家拉面馆的时候，是铃子带我来的。因为这里相比其他门店要更稍微安静些——没有居酒屋的喧闹，也没有快餐店的催促，只有面汤咕嘟咕嘟的声响和偶尔筷子碰触碗沿的脆响。
那是某天打工下班后我们都懒得做饭，才来到这里的。铃子说【偶尔也要让别人养活一下胃】，然后就拉着我的手走进了这扇窄门。
之后的几次有拉上高桥小姐一起来，再然后就是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来了。
高桥小姐总是坐在铃子对面，我则靠着铃子那一侧，听她们聊些我听不懂也不怎么想插嘴的话题。铃子会偷偷在桌下捏我的手指，高桥小姐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弯着。
最后就是像这样……只有我和高桥小姐。
这家店的味道很让人有食欲，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每次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顾客。
可能是我来的次数太少以及时间段不对吗？
总之这家拉面馆的生意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刻特别不错。
高桥小姐坐在对座念念碎了一些东西，然后把老板叫了过来。
“两碗豚骨背脂肥肠拉面～”
“好嘞！”
……
“呃……你不是不喜欢吃肥肠的吗？”我下意识问出口。
“嗯？实在不行你可以吃两碗啊。”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
“哈？”我愣了一下，胃里自动计算起两碗的分量。
“真羡慕你啊……明明对食物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胃口很大还吃不胖呢。”她把手肘撑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真心。
“……”我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高桥小姐是怪人。彻彻底底的怪人。她的羡慕总是落在别人最不想被羡慕的地方。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接纳我吧。
一个在书店角落安静打工、不爱说话、偶尔还会对着书架发呆的大学生。
换成别人大概会觉得我阴郁、难相处、甚至有点吓人。但高桥小姐从来没有那种表情。
“开玩笑的啦。人偶尔也要换换口味，不然会吃成猪头的。”她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没正经的样子。
“哈哈……”真是随意呢，这个人。“话说……久柰子的不用点吗？”
“她说随便找个快餐店带回去给她就好啦～”高桥小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说来也是，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说要给久柰子请客，难免有点被吓到，不敢有太大的要求——和我当时是一样的心情。
第一次被高桥小姐请客的时候，我也只敢点最便宜的那一款，还要假装自己本来就喜欢那个口味。她大概一眼就看穿了，但什么也没说。
“你就不想想……给她点惊喜什么的？”我试着提议。
“那孩子真的和你好像诶，这么怕生还要来打工，我为什么老是碰到这样的小女孩……”她摇晃着脑袋，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说到去高桥小姐店里打工的人，目前的三个人都是女生。久柰子的上一个人是一名叫千凪的大学生，不过不是一上大学就开始干的，所以离开得比较早。
“——而且，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接二连三地都找到我的店？就一个破书店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诶哈……？”我缩了缩脖子。
完了……她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会开始无限抱怨。我不知道要怎么阻止她——以前铃子在的时候，铃子会用一句【高桥小姐今天好吵】让她闭嘴，现在铃子不在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听。
“我啊……我开书店难道是为了钱吗？为什么要遭这样的……”
“呃……这算是负面的吗？明明有年轻人来帮自己干事……”我小心翼翼地说。
“也对哦。”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什么啊？完全搞不懂。
难怪她是不婚人士——要是真的有恋人一天到晚听到她这样埋怨天埋怨地的，估计会很崩溃吧。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没有人听，她才把这些抱怨都攒着，等到和我吃饭的时候一口气倒出来。
“高桥小姐啊……”
没有变真是……
太好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了，小屁孩？”她歪头看我，眼里有一丝警惕——大概在防备我是不是要说什么肉麻的话。
“没有……没事。”我垂下眼，盯着桌上那道被筷子磨出的细纹。
“这样啊，还以为你要找我诉苦呢。”
“……”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像面汤的热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弥漫。老板在后厨切葱的声音、外面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不过呢……”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两手搭起下巴，手肘撑在桌上，整个人向前倾了倾。“真的很不想接受呢……”
在听到这样的话后，我的心里像是卡了一块弹片，上下唇开始剧烈抖动，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那块弹片卡在喉咙和胸口之间，每一次呼吸都磨着边缘，钝痛从那里一圈一圈扩散开。
“——我……我也不相信这种事情，但是啊……这是铃子她自己的选择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道被我无意识画出的水痕上。
“嗯……”我只能发出这么一个音节。
“怎么可能这么冷淡啊？这都是客套话，用来安慰自杀者亲近之人的客套话罢了。”她的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头，移到桌下，藏在桌布后面。“小芹……你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知道她会死的人……”
高桥小姐……虽然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流眼泪，但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力气，呼吸声也变得很重。那些词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出来，每一颗都带着她自己的重量。
我愣住了，明明没有一个人在我的眼前播放悲剧电影。可我的眼眶还是热了，视线开始模糊，连对面她的脸都变得不太真切。
“——我也不明白啊……她知不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啊？啊……啊……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啊……真是的……！”她的声音断在那里。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嗯……”我只能继续发出那个单薄的音节。手上的汗已经把餐巾纸浸湿了一小角，我把它攥成团，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团湿软的纸慢慢变凉。
她正试着挣扎着笑出来。嘴角牵动了几下，终于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弧度的形状。那个笑容让我心里那块弹片又往里嵌了一分。
“她最后……有和你说些什么吗？”她问。
“……没有。”我如实回答，声音比预想中要平静。“她只给我留下了……那本小说的手稿。”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不是突然意识到，而是以前一直不敢去想的那个念头，终于在这一刻自己浮了上来。
我这时才意识到，作为书店店长的高桥小姐，每天都要在那个摆放了数十本《诀别》的店里照看，直到关门回家为止……
封面上的两个字每天都会被她看到无数次。
客人拿起又放下，进货、退货、盘存——每一本《诀别》都要经过她的手。
那不是一本安安静静躺在书桌上的手稿，而是一个不断被翻动、被移动、被重新摆放的日常存在。
她的痛苦并没有比我差到哪里去，即便我不知道失去一名友人自己的内心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不，也许我比谁都清楚，只是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承受。
我们都惧怕着，伤痕注定会在我们的路途中刻下轨迹。
“还真是狠心呢……”她轻轻地说。
“那个……高桥小姐。”
我想起来铃子给我留下的东西不仅仅只有《诀别》，但是心跳在这时又像那时一样不安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我……还有其他铃子的东西……以前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我因为伤心过度昏迷后，它们都消失……嗯，都消失了……”
“消失了？”她皱起眉，眼神从疲惫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光。
“嗯……”我咬着嘴唇，让那股酸痛不要再往上涌。“会不会听上去很扯……”
“……我拿不准。”她抹了抹眼角，动作很快，“不过……不要忽视这个问题会比较好。”
“……好。”
或许高桥小姐没有相信我口中所说发生的事情。
消失，凭空不见，连送信的人都忘记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悲伤过度的人的幻觉，而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但是这也让我更加确信了……
铃子是真的想要把自己在我的世界中抹除。
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之后的一切痕迹。那些酒瓶、那封信、那些我以为可以握住的最后的东西——她都想拿走。就像一个人离开房间前关掉所有的灯，拔掉所有的插头，确认门窗都锁好了，然后才轻轻带上门。
但是……这样她就满足了吗？实际上我分不清楚那些消失的事物是否真的存在，我或许只是在自己的臆想中伪造了铃子对我的告别？
但是织是真的……
这样就说明铃子是有向我告别的意图。
——等一下……
如果织没有给我那封铃子的信，那么她……
为什么要来找到我？织来找我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像是终于对上了焦。发觉只要再次和织见面后，一切就有可能得到答案。不是通过那些消失的信件，不是通过铃子留下的只言片语，而是通过织本人——她站在那里，就是铃子意图的证明。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告诉你的……！】
……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说了……
一定……是这样吧，铃子？
面汤的热气模糊了高桥小姐的脸，也模糊了我脑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它们在热气里浮浮沉沉，像泡在汤里的面条，怎么也夹不起来。
“——豚骨背脂肥肠拉面，二位！”
“来了～”高桥小姐起身帮忙，把其中一碗端到我面前。碗底落在桌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热汤溅出两滴，落在碗沿上，很快被瓷器的温度蒸干。
“吃吧，没有好好吃饭的话，才是她会担心的吧？”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随意的、带点调侃的调子。
“……嗯。”
我拿起筷子，搅动碗里的面条。肥肠的油脂在汤面上浮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油光，葱花和芝麻散落其间，叉烧的边角微微焦黄。这碗面看起来和以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可是坐在对面的人不一样了。不，坐在对面的人还是高桥小姐，只是我坐的位置变了——以前我靠着铃子那一侧，现在我的对面只有高桥小姐。铃子不在我左边，也不在我右边，不在任何一个我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炙热无比的夏日，不再穿着制服的我，依旧没有找回那颗失去的纽扣。
胸口的口袋也不再用作于藏起刺伤自己的小刀——
我们……
我们的故事的结局，最终还是没能像说好的那般得以实现。
在这书写的过去中……
我还是想要在漫无目的的过去中……
知晓我们所得到的结局的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