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作者:電子小貓
更新时间:2026-02-13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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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6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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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透过窗帘,我躺在床上,闭着眼,一片模糊的,流动的暗红色光斑在眼框内游离,房间里很安静,最清晰的,是书桌那边传来的、间隔很久才响起一次的、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意在那里,坐在旧书桌前的椅子上,翻看我中学时买的那些言情杂志,我试着放松,放空大脑,让意识随着时间慢慢沉下去,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填满胸腔,然后屏住,数到三,再极其缓慢、均匀地将浊气从唇齿间呼出。什么也别想,什么都不去想,只有此刻的呼吸,此刻的光影,此刻耳边意翻书的细响。

起初似乎有点效果。四肢的沉重感增加了,意识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耳边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了,一下,又一下,渐渐的,这呼吸声在我耳中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重,与此同时,身体的其他部分开始背叛我刚刚建立的模糊感觉。脚底心无端地发起痒来,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细微的刺挠感,让我忍不住想蜷缩脚趾。刚想挪动一下脚踝缓解,右侧肩胛骨下方又传来一阵被压迫的酸麻,我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颈侧却因此传来一阵牵扯的僵硬。放松变成了对一个个接踵而至的不适感的徒劳调整。

眼皮下的暗红色光斑不再只是游离,它们开始聚拢、旋转,形成一些没有具体形状的、不断变幻的团块。试图放空的大脑,似乎要被什么东西挤满,我强迫着自己反复在内心念叨着“放空,什么都不要去想,一会就能睡着“,脑海里出现一片空白,像刚刚粉刷过的一个空间,突然一个白色立方体冒出,紧接着无数的白色立方柱出现,我重新在内心里强调了一次,转眼又只剩下一片白色的空间,

呼吸彻底乱掉了。不再是为了放松而进行的深呼吸,变得短促、浅表,胸口那块地方有些发胀,吸气似乎总也吸不满。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更加清晰可感,咚,咚,咚,我试着再次集中精神,只关注呼吸,但呼吸本身已经成了问题。我试着重新想象一片空白,或者一片黑暗,但眼皮下的红色光斑和脑海里无序的未知顽强地抗拒着。我甚至能感觉到额角还有眼角开始渗出一点点水分,皮肤贴着枕头的地方变得有些潮热。

徒劳无功。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出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自我暗示,所有的“放松”,最终都指向这个结果。身体像一张拉得过紧又骤然松弛的弓弦,无法恢复平顺,只留下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疲乏与紧张。意识非但没有沉入安稳的睡眠,反而在这种刻意的、失败的“求睡”中变得愈发清醒,愈发疲惫。我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身下床单的每一道织纹,枕头上自己脑袋的重量,午后光线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带来的温度变化,以及那每隔一段时间、便准时响起、此刻听来几乎有些刺耳的——

“嚓。”

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依旧闭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我知道,睡意已经彻底抛弃了我。剩下的,只有这副清醒得令人厌倦的躯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这种感受下,安静的房间内,楼下刺耳的铃声响起了,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一切,我的身体随着这个声音下意识的蹦紧了,眼睛依旧紧闭,这才下午,也许还不到下午,这会是谁呢?父母今天要很晚才能回家,我想不到会是谁,而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我听到意那边传来动静,椅子腿轻轻划过木地板的吱呀声,她站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短暂、快速地在我身上扫过,然后开门的声音。门轴转动,发出短促清晰的“嘎吱”一声紧接着关门的声音。“咔哒。”干脆利落。

接着,是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我躺在床上,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未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楼下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对话声,脚步声,甚至仅仅是空气流动的不同。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被放大了的、空洞的安静。

十秒,二十秒……我等着,等着那第二次开门声响起,等着意回来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

一种模糊的、但逐渐清晰的恐慌感,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声音?门外是谁?意怎么了?我必须去看看。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试图起身,用手肘支撑起身体。

指令清晰地传达下去,但我的身体没有回应,脖子、肩膀、手臂、腰腹……所有应该协同运作的部位,没有收缩的反馈,没有用力的感觉,甚至没有尝试时那种内在的紧绷感。我的意识被困在躯壳里,只有心脏的跳动声,更糟的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缘由地、毛骨悚然地爬上了我的脊背。那感觉来自门口,来自卧室房门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穿过门板,死死地、一动不动的地盯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我,我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那视线的重量,冰冷而粘腻,带着一种探究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专注。

我开始挣扎,意识里拼命地嘶喊、命令、催动,我在脑海里用尽力气,试图唤醒任何一点肢体的感应。但一切都是徒劳。

无能为力的意识,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绝望。

算了。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自嘲。我在心里对自己冷笑。算了。动不了,看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就这样吧。

就在这放弃的念头升起的刹那——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了。

右手的食指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麻意,紧接着,这感觉蔓延到了整个指腹,然后是手掌边缘,手腕……像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带着针刺般的酥麻感,缓慢但确定地恢复着感知与控制,我屏住呼吸,将所有残存的意志集中到那条手臂上。

动了。

指关节可以弯曲了。然后,整条手臂的沉重感回来了,接着是左臂,双腿,脖颈……束缚消失了,控制权笨拙地、带着延迟地回归,我猛地挣扎了一下,几乎是弹坐了起来,坐到了床沿边,动作因为急切和失控而显得猛烈、突兀。我就那样在床沿坐了几秒,急促地呼吸,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向四肢带来的、针刺般的复苏感。

然后,我试图站起来。

我用双手撑住床沿,将身体的重心前移,腿部用力——就在双脚承重、刚刚脱离床面站直的那一瞬间,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击了我。视野瞬间被一片黑色斑块占据,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失去平衡,我急忙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额头和眼睛之间的眉骨,用力按压,另一只手则在身侧的黑暗中胡乱抓挠,急切地寻找任何可以支撑的物体。

指尖先是划过空气,然后碰到了坚硬的、冰凉的木质边缘——是意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抠住了椅背光滑的曲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漆面里。借着这股牢固的反作用力,我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我就那样站着,弓着背,一手死死按着剧痛的眉心和紧闭的双眼,一手死死抓着椅背,一动不动。全部意识都用来对抗这阵眩晕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剧烈的眩晕感,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开始迅速退去。眼前的黑色斑块和扭曲的光影渐渐淡化、消散。睁开眼,世界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稳定,虽然边缘还有些细微的晃动。耳中的轰鸣也减弱了,只剩下自己逐渐平缓下来的喘息。

我慢慢松开捂着额头的手,抓着椅背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带着些微的僵硬和麻木,我放松了一些力道。依旧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几次,确认脚下是坚实的地面,晕眩没有再反扑的迹象。

等到四肢的虚软感也稍微消退了一些,我才缓缓地、试探性地移动脚步,用脚尖勾到了床边的拖鞋,摸索着穿了进去。脚踩进柔软的棉绒里,有了些微的踏实感。

然后,我挪动脚步,朝卧室门口走去。腿脚还是有些发飘,但已经能够支撑我行走。

我走到门前。门把手是老式的黄铜球。

扎实的、沁入骨髓的冰凉,冰得我指尖一缩,轻轻“嘶”了一声。两只手一起握住,金属内部弹簧与齿轮转动的摩擦声,在过度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推开门,走廊的光线稍亮。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楼梯下方看去。

恰好看到客厅大门被意关上,她的目光和我对上。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到我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长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我没应声,只是扶住冰凉的楼梯扶手,开始往下走。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只向下走了四五级台阶,意就已经从楼下快步走了上来。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肘下方。

“慢点。”

我们以一致的、缓慢的节奏走下剩下的楼梯。

走到客厅,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窗户,明晃晃地铺满了大半个沙发区域,身体陷进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阳光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皮肤,带来一种虚脱后的、近乎麻痹的舒适感。

意也挨着我坐下,很近。我抬起还有些乏力的手臂,动作有些迟缓地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顺从地靠过来,我放下了一点肩膀,她向上挪动了一下身体,脑袋倚在我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脸颊。我的手心落在她单薄的肩峰,能感觉到T恤下肩胛骨的形状和肌肤的温度。然后,开始无意识地、缓缓地上下摩挲。布料柔软,摩擦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的身体很放松,倚靠着我。

持续的惊悸、挣扎和眩晕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此刻被暖洋洋的阳光和怀里实在的依靠包裹,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终于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地漫了上来。摩挲着她肩膀的手,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终于停住,虚虚地搭在那里。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视野里只剩下透过眼皮感受到的、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

在半梦半醒、意识飘忽的边界,我感觉到怀里轻微的动静。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我的手臂环绕和肩膀依靠中挪了出去。衣料与衣料、皮肤与布面之间,发出细碎而持续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然后,我的腿上传来一种新的、温热的重量感。那重量先是试探性地落下,调整了一下,然后变得安稳、踏实,

我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感觉太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耳朵似乎捕捉到一些极细微的声响,来自腿上方很近的地方。是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沉睡的人呢喃。音节破碎,不成语句,只剩下一点柔软的、起伏的声调,嗡嗡地振动着空气,然后也迅速消散在浓厚的睡意里,什么具体的内容也没留下,最后一丝维持清醒的力气被抽走了。

晚饭在一种看似平和的氛围里开始。意似乎还带着下午那点小小的、明亮的余韵,坐下时甚至轻轻哼了半句不成调的流行歌,眼睛弯弯地催我快吃。

排骨炖得酥烂,香气扑鼻。我夹起一块,咀嚼,吞咽的动作却异常艰涩。食物像一团无味的异物滑过喉咙,堵在胸口。我放下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

意的话渐渐少了。她看向我的碗,又看向我的脸。最终,她放下筷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姐姐,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还是……我又搞错了什么?”

我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意。菜很好。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跟你没关系。” 我的声音干涩。

更沉重的安静降临了。她不再说话,肩膀微微垮着,下午那点光亮彻底熄灭。我看着她的发顶,心里发紧,想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僵局。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或重新拿起筷子的刹那——

一声细弱、压抑的呜咽,从对面传来。

我抬头。意仍然低着头,但大颗大颗的眼泪正连续不断地滴落,砸在碗沿上,“嗒、嗒”作响。她没有擦,肩膀开始颤抖。

我立刻站起来,椅子刮出刺耳的声音。绕过餐桌走到她身旁,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她。我伸出手,想落在她颤抖的肩上。“意……”

她的手更快地抬起,一种受惊般的蜷缩,手臂横在身前,阻隔了我的触碰。她依然低着头,哭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变成断续的、破碎的抽噎。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看着你这样……我难受……”她的话被呜咽切割得支离破碎,“从医院回来之后,你总是睡……吃不下……瘦了那么多……晚上也睡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怕……”

她的哭声,她这崩溃的、无助的姿态,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盒子。

—— “熏……别走……求你了……” 某个昏暗的、空气混浊的空间里,我听见自己带着浓重鼻音、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是我不好……我什么都改……你别不要我……” 视野是模糊的,只有她转身离去的、决绝的背影轮廓,和指尖残留的、她甩开我时冰冷的触感。我也曾这样低声下气地哭泣,把尊严踩在脚下,只求她不要离开。而换来的,是什么?

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意的哭声渐渐变得遥远,被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的呜咽声覆盖。我仿佛被抽离出现实,站在另一个时空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同样哭泣、同样无助的、过去的自己。

就在这时,意一声更重的抽泣将我猛地拽回。

视线重新聚焦在她颤抖的、单薄的脊背上。悔恨,不,不止是悔恨。一种冰冷而炽热的、近乎仇恨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从心底那个刚刚被撬开的裂缝里喷涌而出。不是对熏,是对那个曾经软弱到任由一切发生、把生活搞得一团糟、还把这份糟粕延续至今的我自己。

全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过去的愚蠢和软弱,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我对不起那个曾经哭泣着挽留的自己,我更对不起眼前这个因为我而哭泣的妹妹。

这股汹涌的情绪带来了奇异的副作用。我感觉四肢百骸,那持续了数月的、浸透骨髓的虚软和沉重,突然被一种陌生的、充沛的、近乎暴戾的力量感取代。指尖发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噪。

下一秒,我没有再尝试轻柔的触碰。

我伸出的手径直越过她徒劳的遮挡,手掌坚定地、甚至有些强硬地扣住了她的后颈。那里的肌肤温热,微微汗湿。我没有用力伤害她,但那力道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决绝的、要将她从绝望泥沼里拔出来的意味,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带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撞进我怀中,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惊愕,哭声都噎住了。

我用尽全力抱紧她,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背脊,感觉到她衣服下的体温。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因为激烈的情绪而低沉、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

“对不起,意……全都是我的错。”

“我发誓,” 我闭上眼,又睁开,眼前是虚空,但怀里是真实的、温热的颤抖,“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

那句“以后”说出口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那股新生的、带着恨意与决心的力量充满。不是轻飘飘的承诺,更像是一种宣战,对过去那个糟糕的自己的宣战。

怀里的僵硬渐渐软化。意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烫着我的胸口。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声带着浓浓鼻音、闷在我怀里的、近乎嘟囔的声音传来:

“……骗子……姐姐最会撒谎了……”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委屈的娇嗔。

我心里那股绷紧的、近乎暴烈的力量,因为她这句话,奇异地缓和了一瞬,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酸软。我松开一些怀抱,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脸从我的怀里抬起来。

她的脸哭得通红,眼睛肿着,鼻尖也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可就是这样一张狼狈的脸,此刻却在我掌心,努力想摆出一副“我才不信你”的、气鼓鼓的认真表情,眼神却闪烁地躲着我的直视。

我看着这样的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我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清晰地重复:“我不撒谎。这次是真的。”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拇指指腹,痒痒的。她抿了抿嘴,小声说:“……那,拉钩。”

我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我需要微微仰头看她。我伸出右手的小指,递到她面前。

她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视线飘忽着,不敢看我的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我伸出的手指。她扭捏了一下,才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怯生生地、试探性地朝我勾过来,却又在快要碰到时缩了一下。

“……上一次这样,”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为情的颤抖

我笑了,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涩然的温柔。“以前的不算,” 我轻声说,主动向前,稳稳勾住了她犹豫的小指,“这次,是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块堵了太久、硬如磐石的郁结,仿佛被这句话敲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可忽视的裂缝。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那道裂缝钻了进来,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松弛感。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泄出的缝隙,虽然只松动了一点点,但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确确实实减轻了。仿佛只要我再用力一点,再向前一步,就能将它彻底推开。

我的小指勾着她的,坚定地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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