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事情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寒假悄然来临。

自从那晚后台的吻之后，她们在学校里依旧保持着某种默契的克制。上课时并肩坐着，下课时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一起去食堂吃饭，却没有再越过那条隐形的界限。

回家后，消息也只是日常的问候和分享：今天吃了什么，作业写得怎么样，山茶花又长高了一点。

但林毓秀想见钟灵。

不是在学校里作为同桌的，克制的相见，而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完整的，可以慢慢呼吸的时光。想牵她的手，想看她看自己的样子，想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时，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柔软。

林毓秀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微亮光照亮了脸颊。窗外是冬夜的寂静，偶尔有寒风的呼啸。

手机握在手里，已经微微发烫。通讯录里“钟灵”两个字看了又看，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就是落不下去。

心跳快得不正常。她不是怕钟灵拒绝——元旦夜那个吻已经给了答案。她是怕……怕那头接通后，自己该怎么开口，该怎么扮演那个……那个她还没敢命名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等待接通的铃声漫长得像一场折磨。就在她几乎要因紧张而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

林毓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紧紧握住手机，声音也下意识放低：“钟灵。”

“嗯，是我。”钟灵那边似乎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在被窝里调整姿势，“怎么了？这么晚。”

钟灵，窝在被子里，跟我，打电话。

像贴着耳朵的，温热的呼吸。

林毓秀心尖发颤，又漫上无边的柔软。

林毓秀咬了咬唇，脸在黑暗中慢慢热起来。她平时就不擅长说话，不擅长拐弯抹角，此刻更是觉得每一个字都烫嘴：“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林毓秀的心提了起来。是不是太突然了？太……黏人了？

然后，她听到了钟灵极轻的笑声，短促，却充满了然和纵容。

“好啊。”钟灵的回答干脆，却又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促狭的温柔，“女朋友约我，我怎么能不答应？”

林毓秀脑子空白了一瞬。她没想到钟灵会这么直接回答，差点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明天，”她努力让声音平稳，却还是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糯，“有空吗？下午……出来。”

“好。”钟灵的回答干脆，却又压得更低，“我跟家里说去图书馆自习。”

林毓秀“嗯”了一声。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补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钟灵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笑声，又传来转身的窸窣声：“当然。”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

“晚安。”林毓秀小声说，话音轻轻落下。

“晚安，毓秀。”钟灵的声音更低了，尾音却扬着一点柔软的弧度，像在被子里偷偷弯了嘴角，"明天见，我的……"

她顿了顿，那个词在唇齿间滚动了一圈，最终轻轻吐出："……女朋友。"

林毓秀僵住了。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想让她别乱叫，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心底涌上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感。

她慌乱地按掉了电话。

然后她把手机抱在胸前，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傻笑，眼睛弯成月牙，甚至小小地蹬了一下被子。

第二天午后，阳光很好，风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林毓秀提前到了约定的河岸公园入口。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围着白色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一个扁平的小信封。

里面是她前几天去书店时买下的书签。

银色的，细长而轻，顶端是一朵极简的山茶花剪影，线条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她当时在书店货架前站了很久，才挑了这枚——不张扬，却带着一点安静的优雅，正好适合钟灵夹在书页里。

钟灵总是在看书，这个能陪她翻页的东西，比任何首饰都更贴近她的日常。

她在原地等了没多久，就看见钟灵从远处走来。

钟灵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微微喘着气，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她走得不快，目光在人群里寻找，找到林毓秀的那一刻，眼睛明显亮了亮，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在调整呼吸。

“等很久了吧？”钟灵在她面前站定，带着歉意和笑意。

林毓秀摇头，目光却像是被黏在了钟灵脸上。有些泛红的双颊，亮晶晶的眼睛，微张的，呼出白气的嘴唇……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没……我也刚到。”

很好，声音还算平稳，她暗自想到。

钟灵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伸手，很自然地挽住林毓秀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林毓秀的手指在钟灵掌心拢了一下，然后乖乖扣紧。掌心传来钟灵那让人安心的温度，更让她舍不得松开。

她们沿着河岸慢慢走。冬日的河面没有结冰，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岸边柳树光秃秃的，却聚着几群麻雀，在草坪上悠闲地踱步。

钟灵忽然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袋面包屑，晃了晃：“我带了点这个。喂鸟吗？”

林毓秀此前从来没有喂过鸟，更别说这还是钟灵的邀请，于是她点点头。

她们蹲在树下，把面包屑撒在脚边。麻雀们先是警惕地歪头看她们，随后大着胆子靠近。有一只胆大的直接啄到了林毓秀的鞋尖，她肩膀微微一缩，下意识往钟灵那边靠了靠。

钟灵笑着伸手护住她，然后把一小撮面包屑放在她掌心：“试试？”

林毓秀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碎屑，又抬头看钟灵鼓励的眼神，她慢慢伸出手，一只麻雀真的跳上来，啄走了几粒，又飞走。林毓秀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好可爱……”她小声说。

钟灵看着她，眼底满是柔软：“嗯，你也是。”

林毓秀的脸瞬间烧起来，偏过头去假装专心喂鸟。

麻雀们很快把面包屑全都吃光，没有飞走，还是默默地瞧着眼前的二位少女，期待她们拿出更多的食物。

“没有了哦。”林毓秀小小地挥挥手。

她们起身，继续沿着河岸走。林毓秀正侧脸看着河面，风把几缕碎发吹到脸颊边，侧脸安静而柔软。钟灵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悄悄举起手机，对着林毓秀按下了快门。

林毓秀转过头想和钟灵讲话，正好对上镜头与钟灵的笑脸。

“偷拍？”她声音含着一点似嗔似喜的意味。

"就一张。"钟灵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像在哄人，"我女朋友真好看。"

又是那个词。

林毓秀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声音发颤："你……你别乱叫。"

"怎么乱叫？"钟灵走近一步，声音带着捉弄的笑意，"元旦夜我们明明就——”

"那也不算……"林毓秀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我……我还没……"

还没什么？还没准备好？还没想明白？

但看着钟灵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看着那串戴在她手腕上的玉兰手链，林毓秀发现自己……不想反驳了，或者说，反驳不出口。

她低下头，默认了，然后自暴自弃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到钟灵面前：“这个……送你。”

钟灵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信封里滑出一枚银质书签，阳光下，顶端的山茶花剪影泛着安静的冷光。

“前几天在书店看到的，”林毓秀低头看着鞋尖，“觉得……很适合你。”

很适合你，很适合放在你常看的书里，很适合……作为女朋友的礼物。

最后这句她没有说出口，但心跳如鼓。

钟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书签，又抬头看她，眼睛中的喜爱快要漫出来。她小心地把书签收进风衣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林毓秀的脸颊：“谢谢，我很喜欢。”

林毓秀被捏得脸更红了，却没躲，反而往钟灵那边靠了靠，将脑袋悄悄贴了过去，微微蹭了蹭。

风渐渐大了些，林毓秀的余光注意到钟灵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她停下脚步，钟灵也跟着停了。

林毓秀低头，双手摸到脖子上的围巾，慢慢解开。白色围巾柔软而长，她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认真。

钟灵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毓秀？”

林毓秀没说话，只是踮起脚，把围巾的一端绕到钟灵脖子上，另一端留给自己。然后又走进了些，两人肩膀贴在一起，围巾就这样松松地围住了两个人的脖子。

围巾带着林毓秀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裹住钟灵的脖颈。钟灵愣了一下，随即耳尖有点泛红，低头笑了笑。

林毓秀的脸也烫得不行，她低着头，小声解释：“风有点冷。”

钟灵没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下围巾，让它更好地盖住两人，她又伸手，帮林毓秀调整了一下围巾边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嗯，谢谢我的女朋友。”

这一次林毓秀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闻着上面自己残留的洗发水和钟灵带来的淡淡香气。心跳得好快，心底涌上无边无际的满足与开心。

原来这就是……这就是那个词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一条围巾连着，肩膀彼此挨在了一起，可步子却不约而同地慢下来，像是在共同享受这安宁的时光。风吹过，围巾微微鼓起，又落下。

林毓秀的心情像是被阳光晒过，暖洋洋，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她时不时瞥钟灵一眼，看见钟灵偶尔低头摸内袋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又看看围巾下钟灵微微泛红的脖颈。

走到一处安静的河湾时，林毓秀忽然停下。她看着钟灵，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声音里藏不住那点小小的，雀跃的娇：“钟灵。”

“嗯？”

林毓秀没说话，只是再靠近一点，搂住了她。

钟灵随即回拥，手臂收紧。

林毓秀把脸埋在钟灵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好开心。”

钟灵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脸颊：“我也是。”

冬日的河岸公园只有她们二人，清冷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却拉出两道温暖的影子，一条围巾在风中轻轻晃动。

林毓秀在钟灵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来，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钟灵，嘴角又忍不住傻笑起来，甚至小小地晃了晃脑袋，像在无声地说“我成功了”。

钟灵看着她，忍不住也笑了。她伸手，帮林毓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走吧，再往前有家店的热可可很好喝。”

林毓秀点头，重新牵住她的手。这次她牵得更紧了一些，甚至还偷偷用拇指在钟灵手背上蹭了蹭。

夕阳西下时，她们并肩往回走。林毓秀的脚步轻快，嘴角一直带着软软的笑，眼睛时不时弯成月牙。

第一次……约会。

目的达成。

她偷偷看了钟灵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钟灵偏头看她：“在笑什么？”

林毓秀摇头，话音低软地落下：“没什么。”

只是太喜欢你了。

钟灵没再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钟灵二三事

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出去过了。

上一次和别人二人出去玩是什么时候？

嗯……或者说，我真的和别人只有两人出去玩过吗？

唉，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今天我可不会忘记。

第一次约会我绝对不会忘。

叫她女朋友她默认了。

她脸和耳朵真的好容易红，可能是她白的原因吧？

偷偷拍了她一张照，实在没忍住。

还送了我一张书签

那是女朋友送的，我的。

和毓秀在一起很开心。

被她在意，被她关注，被她以女朋友的身份默认，让我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把目光完完全全落在我身上，像我就是她世界的中心。

那一刻，我好像才真正“被看见”。

她的世界很小，我的世界也同样不大，但是我们能一起开拓我们世界的边线。

林毓秀的日记

高二 1月21日

第一次，约会。

一起喂了麻雀，麻雀很可爱。

她说我也是。

钟灵……你也是。

我送了她书签，她应该很喜欢，还贴在胸口的位置。

今天全程都在傻笑，脸一直很烫。

今天她说了很多次女朋友。每一次我都想躲起来，但每一次……我都想再听一遍。

女朋友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我是她的。这一点，我在吻她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只是现在，我终于……终于敢对自己说出那个词了。

女朋友。

我是钟灵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