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如期而至,一夜没关的地暖让我的喉咙十分干涸,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去厨房倒了半杯水灌了下去,接着去洗手台简单地洗漱。我边刷牙边凝望镜中映出的脸,却又不自觉移开了目光,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假装没有发现——有点加重的黑眼圈,以及赶不走的怯懦。
尽管朝日不会记得,但我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回答,既没有勇气接受也没有勇气拒绝,卡在两者之间的缝隙里。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用暧昧的感觉在边缘徘徊不前,朝日一定不会那样做吧……我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朝日在早上的时候给我发来了消息,不过不是因为感冒,而是昨天手机拿去维修才没有回复我,她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准备下个星期开始住在我家。
看来我也并没有很了解朝日,还擅自认为人家感冒,我其实才是那个最恶劣的人。
周末转眼间就滑走,而后又到了星期一,下午的选修课我依旧和朝日坐在一起。
“这次的小组作业好麻烦啊……”
台上的老师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刚好讲完作业的安排,朝日紧跟着就发出了抱怨。
“反正你要住在我家了,每天都有时间商量。”我打趣道,把做了些标注的资料递给她,“我简单写了些思路,你先看看吧。”
“好,”朝日接过来,开始认真地阅读资料,“你用红笔写的……那我就用蓝笔吧。”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诧异地看着朝日,她怎么会知道我是用红笔写的?
“我说我用蓝笔写啊,虽然我们字迹不一样,但用颜色区分开更方便一些吧?”
“你看得见,颜色?”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又迫切地想从朝日嘴里听到答案。
“你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看不到颜色?你不会是感冒了吧?这么莫名其妙。”
朝日一连串的反问让我感到目眩,我揉了揉眉头,“可能是吧……”
“真的没事吗?”她投来担心的目光,“一会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吧。”
“不用,应该是最近熬夜多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一会我先去趟超市,今天还没买食材。”
“啊,东西我周末就收拾好了,我可以和你……”
我没等她说完就离开了座位,几乎是用跑的出了教室。
朝日的反应绝不像是在说谎,反倒我惊慌失措看起来才更可疑,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茫然地转着圈,迟迟没有决定晚上吃什么。难道我所遇见的“过去的朝日”不是“真实的朝日”?我的大脑像是拧成一团的绳子般杂乱,拼命地回忆各种细节来证明那段时光的真实性,我不愿相信那是假的,可又有更多疑惑涌上心头,堵塞住胸口,让我觉得有些恍惚。最后走出超市的时候,我都没发现自己拿的全是速冻食品。
等我到家门口的时候,朝日看起来好像靠在门上快要睡着了,我边道歉边打开了门。
“要是你最近身体状态不好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朝日站在门口,有些顾虑地说道。
“没事的,我只是最近没睡好,”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而且已经和你说好了,临时违约也不好吧。”
“那我会好好监督,不让你熬夜的。”
“好的,不过今晚可能我们要将就一下了。”我拿出购物袋里的速冻食品给朝日展示,“明天开始我会做饭的。”
“不行在食堂吃也可以的,不用这么麻烦你……”
“我又不讨厌做饭,多做一人份也没什么的。”
没事的,一切都还是和之前一样。
“好吧,”朝日还是向我妥协了,“从刚才下课那会你就怪怪的,希望是我多虑了……”
没事的,我只是一时没从差异里缓过来而已。
没事的,朝日就是朝日。
……
星期一晚上,两人饭后讨论了小组作业的问题,然后一起在客厅沙发上窝着看电影,看完后朝日说自己带洗漱用品过来了,不能什么都麻烦白羽。哗哗的水声在冬夜里听起来令人十分安心,温热的水流从脖颈处滑向身体,水汽弥漫在浴室里,让人有点头晕。两人都没有熬夜。
星期二晚上,朝日因为社团的聚餐不在家吃饭,白羽一人随意地打发了晚餐,然后出去散步,顺便接到了喝得满脸通红的朝日,即使酒品再好的朝日看起来也飘飘然,白羽小心地带着她回了家,因为喝多了,朝日没有熬夜。
星期三晚上,两人都在家里,白羽鼓足干劲做了一顿火锅,两人吃完后都不想动,很晚才收拾好厨房,之后在床上聊了很久关于学校的事,后知后觉才发现已经快到两点了。
星期四晚上,白羽受小春邀请出去吃饭,朝日在食堂解决了晚饭,拿着白羽给她的备用钥匙先回了家。最后白羽是被小春带了回来,说是因为一些事喝多了,但时间已经过了学校的宵禁,小春在白羽家的沙发上过夜。
星期五晚上,白羽在社交软件上看到几个月前去的水族馆发了闭馆通知,于是决定和朝日在闭馆前再去一次,两人在外面吃了一顿,然后直奔水族馆,很多水箱都已经被撤了下来,海底通道也因为运营原因而关闭,这次参观时间比上次少了很多,两人因为前几天的疲惫早早就睡了。
星期六晚上,是朝日在白羽家住的最后一天,星期天朝日要回学校处理专业课的事,但两人突然发现这几天要么是忙要么是被别的事耽误了,而截止到周日的小组作业还没有完成,于是决定通宵。
“都怪我,白天课少的时候忘记提醒你了……”
朝日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哎,要这么说我也有错……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完成。我去泡咖啡,要不然实在撑不住了。”
“嗯,麻烦你了。”
白羽太专注于作业以至于她忘记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会看到“昨天的朝日”,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刚刚朝日说去洗手间一趟,现在卧室里理应只有她一人。
窗外的太阳刚从东方探出半截,台灯在工作一夜后连灯光看起来都变得微弱,透过窗帘的日光不均匀地洒在卧室各处。如果她向床上望去,是否会见到正在熟睡的朝日呢?此时她的心中完全被这个可能性占据,她想去证实。
白羽缓缓起身,先拉开了窗帘,光线如海浪般涌进房间,满溢而出。她也因为强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接着她听到了床上传来了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白羽?你起的好早。”
“……”
白羽不敢回头确认,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
“外面已经出太阳了,虽然我看起来还是灰——呜哇,你突然回头干嘛,吓我一跳。”
“抱歉,没想着要吓你的。”
在床上躺着的朝日是那个“过去的朝日”。
“没关系没关系。”朝日从床上起来,站在了白羽旁边,“难得见到这般光景啊,之前都是很晚才起来,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呢。”
白羽扭头看向望着窗外的朝日,与不久前和自己通完宵的那个朝日别无二致,依旧美丽得不禁令她怀疑眼前是否真实,璀璨朝霞的光芒在朝日的眼眸中显得是那般流光溢彩,就连那轮红日的色彩也与朝日双唇的颜色如此相似。
“呐,朝日。”
“怎么了?”
朝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我喜欢你。”
我早该知道了,那段神明赐予的时光里,其实你不是“过去的朝日”,你是我眼中“应该存在于此的朝日”,第一次在选修课上相遇后,我那天晚上就想再次见到你;因为你是第一次来我家留宿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多待几天;因为你已经和我约定好要在下雪后来我家住,所以我希望在雪夜就能见到你;哪怕现在也是,即便你与真实的朝日稍有出入,为了向你表达我的心意,我也希望可以见到你。
但是我意识到了,你本就不该出现吧。
“白羽,你站在窗前干什么呢?”朝日推门而入,“总算是搞定了,我先睡一会。”
说罢她就趴在了床上。
“没什么,”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也要睡一会。”
在这最后的时刻里,为迄今为止我对你深爱的日常时光,印下一吻之后就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