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雨点般纷至沓来的掌声与欢呼声经久不息。
接连两次返场致谢后走下舞台的二人,浑身浸透着汗水,肌肤灼热发烫,在后台竭力平复着因剧烈歌唱而急促的呼吸。
演唱会后独有的亢奋与满足感溢满四肢百骸,翼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嘴角不自觉上扬,声带却因余韵未消而微微颤抖。
“哈…… 太厉害了,真的好开心啊,奏!”
这是她们的出道四周年演唱会。十万观众的感动与热情裹挟着整个会场,也灼烧着翼的每一寸神经。奏亦是如此,她面露释然的满足,缓缓平复呼吸后,猛地抬头望向夜空,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是啊。这绝对是最棒的一场演唱会了!”
望着奏眼底的光与笑意,翼的笑容愈发深切。
歌声响起的瞬间,全场便融为一体、热情高涨。能和奏一起置身这样无比充实、无比舒心的舞台,对翼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幸福。从今往后,也想像这样一直与奏并肩歌唱。不,不对 —— 是一定要一起唱下去。翼心中坚定着这份信念,再次望向身旁的搭档。
—— 而这一瞬,成了翼最后一次见到奏发自内心的笑容。
奏的嘴角缓缓垂落,眼帘沉沉合上。双膝骤然一软,她轰然瘫倒在地,宛如被骤然扯断提线的人偶,再无半分支撑。
“奏……?”
眼前的画面像慢镜头般在脑海中铺展,那几秒里,翼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踉跄着冲向突然倒地的搭档。
“奏 ——!?你怎么了!?喂,奏!!”
她一遍遍摇晃着奏的肩膀,掌心触到的温热体温,分明印证着方才两人还一同高歌的事实。可那张方才还如暖阳般明媚的笑脸,此刻却死寂得纹丝不动。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让她窒息。
“奏さん!!”
察觉到后台因突发异变陷入一片骚动,经纪人绪川急忙赶来。他神色凝重到极致,往日温和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翼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绪、绪川さん……奏,奏她、奏她!”
“……”
毫无反应的奏,无法唱歌的奏,再也笑不出来的奏。望着这样的她,翼的手脚、全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
绪川嘶声大喊着让人去叫救护车,可那声音在翼耳中却显得无比遥远,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奏。奏。喂,奏。
她只能一遍遍地呼喊着这个名字。
如梦似幻的舞台一夜之间坠入噩梦——翼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医院的检查时间早已结束了,整栋楼只剩下值班人员。漆黑而寂静的走廊,只靠着几盏昏暗的电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刺鼻的消毒水与药品混合的气味,混杂在沉甸甸、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四处弥漫。翼坐在破旧的人造皮长椅上,轻轻吐出一句低语。
“绪川さん,你早就知道……是吗?”
绪川没有在她身旁落座,他背靠着几米外的墙壁站着,低声道了句:
“……对不起。”
“为、为什么……?”
“……是奏小姐严令我保密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快三年了。”
三年。
那几乎是两人以“双翼”之名并肩同行的大半时光。
“……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我明明是奏的搭档?明明我才是最该懂她的人……?”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为什么我没有察觉?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自己一无所知,还像个白痴一样憧憬着未来、笑得无忧无虑?
整整三年。奏竟然独自煎熬了三年?独自抗争了三年?独自落泪了三年?翼一直以为,无论痛苦还是悲伤,两人都会一起扛过去。她还以为,这份相伴会一直延续下去。难道,奏并非如此想吗?
“……为什么?”
是我……我就不行吗?是我不够资格吗?
“——为什么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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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如同噩梦的夜晚,已然过去数日。翼伫立在病房门前,双手紧紧攥到指节发白,垂首的脸庞掩去所有情绪,唇瓣也被咬得毫无血色。她紧握着拳,抬手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一道与氛围格格不入的轻快回应。
“哦,是翼啊。”
病床上,那人轻声唤着翼的名字,脸上依旧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可脖颈与手臂间插着的医疗导管,却在这温柔光景里显得格外刺眼。
翼攥紧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手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
“抱歉啊,翼。演唱会那天突然倒下,吓到你了吧?我还挺担心你的。”
奏还是那副模样,用平常的语气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翼的心头,明明此刻该为奏比预想中精神而安心,明明应当顺着对方的话,说出 “太好了,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这样的话 ——
可她根本说不出口。
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明这三年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不过你看,我这不还好好的——”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一句难以置信的低沉嗓音,从翼的喉咙里缓缓溢出,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质问,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们明明是搭档啊。
“为什么,唯独不肯对我说实话?”
明明我们说好的,无论是痛苦还是悲伤都要两人一起去分担。
病房里瞬间被紧绷到极致的空气填满。听见翼的话,奏的嘴角微微一沉,随即又重新挤出笑容。
“……哎呀,怎么说呢,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别撒谎了!!”
从前被奏捉弄时,翼只会鼓着腮帮子说“奏你欺负人”,而此刻,她却用凌厉的眼神死死瞪着奏,咬紧牙关,浑身因愤怒与心痛而颤抖,压抑着不断溢出的浓烈情绪。这是奏从未见过的翼,她终于收起了敷衍的假笑,缓缓低下了头。
敞开的窗户吹进六月不合时宜的暖风,拂动着窗帘。“双翼”的出道日,恰好在两人的生日中间,那是他们共同珍惜的日子。
沉默良久,直至太阳隐入云层,奏才缓缓开口。
“……我有想过告诉你。无数次,无数次。可是……我说不出口。”
听着这话,翼狠狠咬着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那为什么——”
“你说过,喜欢和我一起唱歌。我也……和你一样。”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着翼困惑又颤抖的声音,奏死死攥紧了床单,崭新的白色床单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我想一直和你一起唱歌。可是,如果说了这件事……我很害怕……我们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唱歌了。”
“——!”
“我无数次想开口——可我知道一旦说出口,你一定会为了我放弃唱歌!一定会让我专心治病!那样我就再也不能和翼你一起唱歌了!!我不想从你身边夺走歌唱的权利!!所以!!”
那向来可靠的背影,此刻正微微颤抖。
“……我说不出口。……对不起,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奏向来强势又任性,可翼偏偏喜欢被她这样强势地牵着走。却从不知,那背影背后竟扛着如此沉重的呀咯,也从未察觉她笑容下的隐忍。
奏第一次落下的泪水融进床单,温热的风穿过病房,将那压抑的苦楚悄然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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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初夏已至。
“翼小姐,夏天到啦。”
“啊,是啊,到夏天了、啊。”
在公民馆的大厅,翼突然被人拉住手腕,随即被熟悉的二人组围了起来,脸上满是茫然。
“翼前辈,你知道玛利亚喜欢什么吗death?”
“呃……”
夏天……?现在是夏天吧?但有什么特别的吗?
“……西瓜之类的?”
“唉——”两个人异口同声。
“不用叹这么大的气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和当初第一次见到两人时,玛利亚那场突如其来的问答测试如出一辙。可如今,翼不仅知道玛利亚此生觉得最美味的肉产自哪里,就连她曾就读的学校也一清二楚。
两人相继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海death!!”
“玛利亚超喜欢夏天的海。”
“海……?”
“喜欢到就算只是带她去海边让她待着,她能自己从早玩到晚的程度。”
“这、这样吗?”
这话听着像母亲说“把这玩具给她,她能自己玩好久”,总觉得玛利亚被当成小孩子了。可想起坐过山车时的玛利亚,翼又觉得,她或许本就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翼小姐,你听好了。”
调的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又往前凑了一步。
“只要约她去海边,她绝对会答应和你约会的……!”
“——!?约、约会,什么……!?”
翼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弄得手忙脚乱,切歌又补了一刀。
“夏天的海……日落时分并肩走在海边谈心,这可是恋情顺势升温经典桥段death!”
“——什么、这是……哎!?”
翼被这急转直下的对话发展惊得瞠目结舌,在心里大喊。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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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乐园回来后没多久。那天,调与切歌遵照玛利亚的要求早早写完了作业,看着玛利亚莫名雀跃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
“玛利亚今天怎么回事啊……death?”
“嗯,还特意让我们七点前写完作业……”
见两人开始收拾学习用品,玛利亚开口了。
『你们都写完了?』
『嗯』
『那我能看会电视吗?』
『诶?倒也……没什么不行的啦death……』
看电视?玛利亚只是为了看电视,才让她们早点写作业的吗?电视只有客厅有,调与切歌的学习区也在客厅,她大概是怕打扰到两人学习吧。
她到底想看什么节目呢?两人对此充满了好奇。
只见玛利亚换台后,电视上出现的是每周二播出的音乐节目。切歌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惊呼出声。
“啊,是翼前辈daeth!”
就在这时,调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为了不被玛利亚发现朝切歌招了招手。
“怎么了death?”
电视里,翼的歌声响起。确认玛利亚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后,调才笑着对切歌说:
“玛利亚平时只看带字幕的节目和新闻,可这半年来,只要有翼小姐的节目,她必定会看。”
听着调的话,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恋爱一窍不通的切歌也瞬间反应过来。
“原、原来是这样……death!难怪我觉得奇怪,她明明听不见却还要看音乐节目……!”
“嗯。”
“啊!难道上次坐摩天轮时,调说想和我单独坐,也是为了……!?”
“呵呵,终于反应过来啦?当然是这么一回事啦。”
“de、death……!”
两人偷偷瞥了一眼玛利亚,她正怔怔地盯着电视屏幕,神情恍惚又痴迷。确认后,切歌急忙转向调。
“顺带一提、那翼前辈那边呢……?”
调坏笑着勾起嘴角。
“那边啊,可能比我们这边更严重呢。”
“death!!”
“所以啊,我想好好确认一下玛利亚的心意。”
“……调!”
“……小切!”
两人相视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节目结束,玛利亚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视。她刚起身想洗澡,调与切歌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怎么了?』
『我们有问题要审讯玛利亚death!』
『要审讯我?』
玛利亚歪着脑袋,调索性开门见山。
『玛利亚,你对翼小姐是什么感觉?』
(吓一跳)
玛利亚的肩膀猛地一颤,眼神飘忽不定,而调敏锐地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感觉……?你是指什么?』
她的手语动作不自觉地加快,调知道,她慌了。再加一把劲,这次可不能让她蒙混过关。
“盯——”
“……!”
没人能抵挡住调的“直视”攻击,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让玛利亚终于忍不住咬着下唇移开了视线。
『……翼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
玛利亚的脸颊微微泛红。调正想着该如何继续追问,切歌突然插话。
『玛利亚就是太害羞了death!坦率说喜欢不就好了!』
“——!?”
如果玛利亚能发出声音的话,此刻一定会张大嘴巴发出高昂的尖叫吧,她张了张嘴脸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玛利亚你要学着我这样death!调~,我超喜欢你的!』
『嗯,我也超喜欢你哦,小切。』
切歌故意夸张地紧紧抱住调,玛利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紧接着攥紧双手,低下了头。
两人正盯着一动不动的玛利亚,猜测她的反应,下一秒,玛利亚猛地抬头,她嘴角向下,眉头微蹙,眼尾上挑。
((完、完了,她生气了(death)))
冷汗顺着两人的额头滑下。
『你们两个……怎么可以捉弄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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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狠狠训斥了一顿的两人,当晚一起泡澡时召开了作战会议。
“玛利亚那反应,你怎么看death?”
“唔……。我觉得……唔,她绝对是喜欢的……”
“我也觉得!脸都红成那样了……现在想想,玛利亚称呼翼前辈名字时的手语也很奇怪。”
“手语名字?”
见调一脸疑惑,切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交流会明明定好了翼前辈的手语名字是这样的──”
切歌用右手比出“歌”的手势,又轻轻扇动手掌。
“──可玛利亚一回家,就会换成这样death。”
说着,她用双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胸口,再像鸟儿展翅般横着扇动双手。
“明明在交流会上和大家用的是同一个手语名字,回家却只用自己的,难道不觉得奇怪吗death?”
“会不会是……玛利亚在翼小姐参加交流会前,就一直用这个方式称呼翼小姐了呢?”
“可我们都用的前者啊?玛利亚在交流会上也时用着这一种,按理说回家后也会自然跟着我们用一样的才对death。”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回想起来,在家聊起翼的时候,即便我们两人都用着「歌」「羽」的代号,玛利亚却像是刻意坚持一般,始终用着她从前就一直叫的、属于翼的代号。
明明指的是同一个人、处在同一个场景,手语却截然不同。更何况,就在刚才的交流会上,大家明明还在用着相同的手语。这一幕,实在有些诡异。
“玛利亚肯定是想拥有专属的手语名字death!这大概就是……那种被特别对待的特殊感?对,肯定是这样!”
切歌抱臂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脸得意。
切歌说的或许没错。“专属”带来的特殊感,任谁都会心生欢喜,更何况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调一边想着,伸手将浴缸里的热水拨到肩头,溅起一阵轻响的水花。
“……像天使一样。”
“啊?”
“玛利亚为翼小姐用的那个手语名字的表达动作。”
“……也就是说,在玛利亚心里,翼前辈是天使吗death?”
虽然和表示天使的手语略有不同,但调总觉得,每次玛利亚比出那个手语名字时,眼神里都满是温柔与珍视,不知不觉便生出这样的想法。
而那个先用双手指点胸口的动作──从前只当是和展翅连在一起表示“翼”,从未深想,可现在想来,那动作简直就像──
“呜、呜呜……这、这也太肉麻了吧!调!”
看到因为意识到这些的切歌身上接连泛起的鸡皮疙瘩的调,停下思绪,狡黠地勾起嘴角,故意逗她。
“可既然互相喜欢,早点在一起不就好了,真让人着急。”
看着切歌猛地把肩膀浸进水里取暖,调突然想起在游乐园和翼的对话。在调看来,翼绝对是喜欢玛利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原因很简单,翼的心意太过明显。看玛利亚的眼神,和玛利亚在一起时的神情,和玛利亚说话时的模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喜欢玛利亚”的气息,脸上简直就差写上“我喜欢玛利亚”这几个字了。所以那天,她才会用那样的话试探翼的心意。
可翼的反应,却比预想中平淡的多。那大概是因为──
(翼小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里,调又回忆起方才玛利亚的反应。玛利亚虽眼神飘忽、面露慌乱,却并非在说谎。而且,她的脸虽红了,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动摇的那么剧烈。
对比两人的反应,调得出了一个结论。难道说,这两个人──
“……或许,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怎、怎么会……death”
这可有点麻烦了。调单纯地认为,既然翼喜欢玛利亚,玛利亚也喜欢翼,那两人在一起便是彼此最好的归宿。可若是双方都毫无自觉,关系便会陷入僵局。必须让其中一方意识到这份心意,关系才能有所进展。
“该怎么办呢?小切。”
“唔——……在我看来,翼前辈那边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death?”
“嗯。那个人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不如先从翼前辈下手?她应该会更容易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嗯……。……是啊,或许这样会更好。”
调采纳了切歌的提议,两人商量决定,先想方设法怂恿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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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调与切歌缠得没办法,翼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恋爱?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
调盯着翼的模样,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果然,这个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一定要让她好好意识到自己对玛利亚的感情。调想着,故意清了清嗓子。
“翼小姐。”
“……什、什么?”
她凑近满脸疑惑的翼,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差不多也该到就算是kiss也没关系的程度了吧?”
“——唔!!!!”
面对调的“进攻”,切歌也配合着助攻。
“玛利亚虽然看着开朗,但其实特别的腼腆!翼前辈,要大胆上啊!!”
“……啊、你、你们……”
翼的脸红到了耳根,两人齐声为她加油。
“翼小姐(前辈),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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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翼朝着那间名为玛利亚手语教室、实则堪比茶话会的地方走去,脚步却异常沉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四天前那两人的话语。
(搞什么啊……恋爱,接吻……都是些什么啊)
从那以后,只要想到玛利亚,心跳便会止不住地加速。就连今天,明明是一周仅有一次的相见机会,翼竟莫名生出一丝不想见面的念头。不,她是想见的,无比想见,可不知为何……却又觉得难以面对。
翼在心里大喊着啊啊啊,一边恨恨地想着,这一切都是那两个人的错。
如今的翼,早已能和玛利亚顺畅交流,也很少再需要玛利亚教她手语。现在这所谓的手语教室,不过是两人相见的借口罢了。对此,彼此心照不宣,也从未想过点破——因为一旦说开,这份专属的时光,或许便会消失。
现在玛利亚正对着翼比划着手语,说着工作上的事,可翼却心不在焉,坐立难安。
(约会……约会……吗)
那两人的话是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约会,到底是什么?是恋人之间,或是两情相悦的人一起出去玩吧?那自己和玛利亚,应该算不上“约会”吧?
可等等,翼突然想起,上次约去游乐园时,玛利亚说过“超级期待和翼一起约会”。也就是说,在玛利亚看来,和自己一起出去玩,就是约会吗?嗯?也就是说?唔唔??
翼的大脑濒临宕机,一片混乱。姑且算一起出去玩就算约会的话,那——
(……嗯?那现在这样,也算约会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每周都和玛利亚这样见面、聊天,也是两人独处,这算不算约会?翼思索着,却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是手语教室,不是约会。上次结束后一起去游戏厅,也只是手语教室的延续,并非约会。这大概是关系到感觉上的问题了。
这么一想,翼才发现,除了手语教室和交流会,自己从未和玛利亚单独出去玩。
这片空间,对两人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从未刻意在意过独处的时光,可一旦想象在别处和玛利亚单独相处,翼便会莫名紧张。
若是约玛利亚去海边会怎样?一想到这里,翼的心跳骤然加快,掌心沁出汗水,喉咙干得发疼。可同时——又觉得,一定会很开心。不,是绝对会很开心。
(和玛利亚……约会……)
就在翼的思绪飘到九霄云外时,一双白皙的手在她眼前轻轻舞动。翼猛然回神,只见玛利亚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翼,你在听吗?』
『啊,我……那个……对不起。』
啊,我又搞砸了,翼露出愧疚的神情,为自己的走神道歉。玛利亚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满。
『怎么了??今天的你有点奇怪哦』
『啊。有、有吗?』
玛利亚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没有!倒也不是烦心事,只是……』
总不能告诉对方我正在纠结要不要约她去约会吧。
翼支支吾吾,移开视线,一言不发。玛利亚看着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
『啊!?为、为什么!?』
『因为翼你今天一直在走神,或许一个人静静会好些?』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了?』
『我、我只是……那个,就是……』
怎么办?好不容易盼来的一周一次的相见,要是就这么让玛利亚走了,也太可惜了。她不要,绝对不要。
(约、约她去约会……对,约她去约会!)
切歌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玛利亚很腼腆,要大胆上。对,上吧,风鸣翼!就此参上!!
翼鼓足勇气,猛地抬起头。
玛利亚满脸疑惑地眨着眼睛,看着她。
强烈的紧张感扼住了喉咙,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加油,我可以的……)
就在这时,调的话突然浮现。
——差不多也该到就算是kiss也没关系的程度了吧?
刹那间,翼的脑海里莫名闪过海边与玛利亚接吻的画面。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心头,勇气瞬间溢满。
自己绝没有别的心思!在心里喊着连自己都不知是在向谁辩解的话,翼的眼中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玛利亚!那个——』
-------------------------------------------------------
当晚,调正在客厅悠闲地待着,察觉到玛利亚莫名的坐立难安。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玛利亚和翼见面的日子。调戳了戳切歌的后背,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随即调开口问玛利亚:
『怎么了,玛利亚?』
玛利亚猛地回过神,看向调。她像是难以启齿,视线不安地四处游移,双手在胸前反复握拳又张开,用细微的动作比划着,悄悄传达着心意。
『……翼,约我去海边。』
「「!!」」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噢……!翼前辈还挺有男子气概的!”
“小切,翼小姐是女孩子啦。”
玛利亚红着脸,手指扭捏地动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这样的玛利亚,调忍不住笑了——果然,只要牵扯到翼,玛利亚就会变得这般少女心,可爱极了。
『那可得买件新泳衣了。』
『是、是啊。』
『下次我们一起去买吧death!』
切歌干劲满满地喊着“一定要迷倒翼前辈death”,不出所料,又被玛利亚训斥了一顿。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