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
『嗯,那两个孩子说什么都想去。』
在常去的咖啡馆里,翼和玛利亚一如往常,进行着手语课堂(闲聊打趣)。玛利亚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翼提出去了去游乐园的邀请。
“……”
『不行吗……』
『啊,不是的!去,当然去!只是……为什么会邀我呢?』
游乐园,本就是约会的经典去处。虽说同行的还有其他的两人,但被玛利亚主动邀去游乐园也是事实,这让翼心底有些莫名的期盼和不安,完全静不下来。
可玛利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比出手语。
『因为游乐园的游乐设施大多是双人座呀,要是三个人,总得有一个落单的不是吗?』
不过是凑个数罢了。
『……也、也是。嗯,说的也是啊……』
面对这过于残酷的现实,翼颓然垂肩,心里暗自委屈。瞧着她瞬间失落的模样,玛利亚再也憋不住笑意,笑出了声。
翼的反应总是这般可爱,总忍不住想逗逗她。但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太过火,不然翼闹起别扭来可就麻烦了。
『唔,其实是我想和翼一起去哦』
“!”
玛利亚说着,露出一抹娇俏的笑,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真的吗?』
『当然啦,如果不是翼的话,我才不会邀呢。』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只好奉陪了。』
翼故意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算是小小的报复。玛利亚却毫不在意,眼睛眯成一条线开心的望着翼。
『谢谢,我可是很期待和翼的约会哦。』
“约——会?!”
总被玛利亚这样捉弄,有时嘴上赢不了就算了,偏偏就连之前在游戏厅的对决上都输了,到头来,好像哪方面都赢不了玛利亚。
更何况,面对她这般美好的笑容,翼根本生不起气来。
“你这笑容也太犯规了……”
『?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什么嘛,好好用手语说清楚啦。』
『不要。』
『翼——!』
两人像孩子般拌着嘴,最后敲定了四人同游的计划——翼、玛利亚,还有调与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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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游乐园距东京市区乘电车约三十分钟,地处离市中心颇近的地段,坐拥五十万平方米的面积,规模算得上相当可观。园内的游乐设施包罗万象,从过山车、摩天轮、咖啡杯这类经典款设施,再到动漫联名场馆、儿童专属的小型游乐项目,总计算起来大约有四十余项。虽说想在一天内玩遍所有项目绝无可能,但若是只打卡成人向的核心热门项目-----撑死也就七八项的样子,只要规划得当,便能尽情逛遍全园,总的来说是个大小恰到好处的游乐园。
碰面的地点就定在最近的车站出站口,在此汇合后,只要搭乘园区专线巴士十五分钟,便能抵达游乐园。
翼走出闸机,一眼便看见玛利亚站在不远处的墙边,仰头望着墙上张贴的大幅周边地图。
视线捕捉到玛利亚的身影,翼感觉的心跳有些莫名的骚动。虽说还有两位同伴,但这是她第一次和玛利亚一起出远门游玩,说实话,昨晚直到深夜都辗转难眠。向来对穿着不在意的她,前一晚特意仔细挑选了衣服,今早更是比往常用心打理了头发。
真的有些奇怪,自己何必这般上心。
说起来自己交友关系本就比较狭窄,和除奏之外的人『结伴出游』这件事已经能称得上是非日常型的“不安”事件了。
回忆过往,高中时似乎也只和贪吃(喜欢吃米饭)的后辈和嘴硬却又惹人恋爱的后辈一起玩过而已。
更何况,同行的是玛利亚,这是她心绪不宁的最大缘由。若被问起为何如此,她也说不出答案,只是和玛利亚在一起时,就会控制不住的感到欢喜,心情也会莫名地高涨起来。这份悸动偶尔会让人有些难为情,却远比任何情绪都更真切地,带给翼带来满满的幸福。
按捺住悸动的心情,翼小步跑到玛利亚身后,轻碰她的左肩。
“!”
玛利亚猛地一颤,回过头来。见她这般反应,翼暗自懊恼。
『抱歉,吓到你了。』
啊啊,一不小心搞砸了。明明和玛利亚约定过,见面时要尽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避免从背后靠近的。可玛利亚正面向着墙,再加上和以往不一样的集合点、和以往不一样的场景,一不小心有些过于心急。
『没事的。』
玛利亚笑着比出手语,却无法佛走翼的心底的愧疚。
两人站在原地,等待着去洗手间的调和切歌的同时,翼皱着眉暗自思索。
『每次从背后靠近的时候总会吓到你……』
虽然翼有一直暗自提醒自己要尽可能的出现在玛利亚的视线里,可难免还是会有不得不从身后靠近对方的时候。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从背后靠近又不吓到她呢?
『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唔……不过,基本上大家都会以拍肩膀、拉胳膊或者戳后背这样的形式去提醒,翼这样做其实很正常啦,不用太在意。』
玛利亚故作轻松地比着手语,可翼知道,无论是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陌生人从背后触碰,都会受到惊吓。听力正常的人还能通过声音来分辨来人,可显然玛利亚无法做到这些。
(至少,若能让她知道是谁,会不会就好一些?)
可她又没有背后长眼,怎么可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除非……用特别的触碰方式……
(……特别的触碰方式?)
翼眼前一亮。对啊,还有这一招!只要用和其他人明显不一样的方式触碰她不就好了吗。
『我知道了玛利亚!就这么办吧!』
“?”
翼让玛利亚转过身去,自己后退几步,又一步步靠近。
(用一种陌生人绝对不会使用的方式——)
她牵起玛利亚的手,指尖与她的指腹相扣缠在了一起。
“!?”
倍感错愕的反倒是玛利亚。翼的指尖,竟猝不及防地与她的十指相扣。毫无心理准备的玛利亚,惊得肩头猛地一颤,倏然回头望了过去
“!?……!?”
视线尽头是翼一脸得意的牵着她的手,随后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晃了晃。
『这就是风鸣翼式的背后靠近法!这样就算突然从身后过来也能让你知道是我,是不是好多了?』
这孩子怎么偏偏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玛利亚心里其实多少有点困扰,可面对翼这副不由分说、坦然自若,又莫名底气十足的样子,竟下意识点了点头。翼见她这般,便当作是应允,咧嘴露出牙齿,笑得满心欢喜
『好,就这么定了!』
玛利亚的心底轻轻一颤。任谁被这样灿烂又欢喜的笑容望着,都会心动不已吧,更何况对方还是风鸣翼。
可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柔润的指腹、轻柔相扣的动作,都让她无法移开注意力。更何况,这是翼特意为了她,才想出的办法,这份温柔,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心底乱作一团。
还有,她和翼正牵着手,这般模样,像极了恋人。
这个念头闪过,玛利亚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啊!是翼前辈death!”
远处传来切歌元气满满的喊声,翼松开玛利亚的手,朝两人挥手。指尖骤然失去的温度,让玛利亚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又猛地攥紧。
说不清心里那一丝淡淡的失落从何而来,玛利亚低着头,脸颊依旧泛着浅浅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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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游乐园——』
『当然是过山车death!』
切歌高高举起胳膊,兴奋地喊着。这座游乐园的过山车在全国都颇有名气,最高时速一百三十五公里,最大落差六十五米,不仅搭载一百八十度的超急弯道,更有三百六十度的回环轨道,这般顶级的备置可以说深受过山车爱好者的追捧。
『……过、山、车。』
在兴致勃勃的调和切歌的身后,玛利亚周身萦绕着低气压。神情明显阴郁,脸上扯出的笑容也僵硬发紧。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过山车?』
『嗯……就是有点不太能适应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其实不用强迫自己的』
『……不,我要坐。——我才不会认输!!』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啊……』
可随着排队的队伍渐渐前移,玛利亚那股莫名的倔强劲,也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慢慢消散。
眼看就要到乘车点,玛利亚的身体瞬间僵住。平日里那般从容自信的她,此刻却眉头紧锁,肩膀紧绷,走路时竟右手和右脚一同往前伸去,那模样可怜又好笑,翼甚至觉得,她头顶的猫耳都耷拉下来了。
『玛利亚,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玛利亚却犟着性子,绷着脸摇了摇头。
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也太固执了。
『越紧张只会越害怕的哦。放轻松,去想象自己在天上飞的话可能会好很多。如果身体一直处于绷紧状态的话反而容易因为过于僵硬而受到离心力和重力的影响。相反,如果放松身体顺着过山车的惯性会感觉轻松很多。』
『真、真的吗……?』
终于轮到四人乘车。本就紧张的玛利亚,听到要将随身物品寄存进储物柜时,身体更是要凝固一样。她的表情好像在诉说“什么?等等,我没听说啊?这岂不是要经历会剧烈到把东西甩出去的离心力?啊,等等……”
看着一边对即将到来的“冒险”多少有些兴奋过头的调和切歌,翼实在不放心把玛利亚交给她们,便坐到了玛利亚身边。
头顶的安全压杆缓缓落下,随着工作人员元气满满的“一路顺风!”后,过山车便缓缓启动。
随着齿轮摩擦的“嘎吱嘎吱”声响起,车身以倾斜四十五度缓缓向上攀爬。头顶的蓝天越来越近,地面的景色也越来越小。
当视线里只剩下前方乘客的背影和万里无云的蓝天时,翼余光瞥向身旁的玛利亚——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安全压杆,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去。
(都说了别那么用力了……)
“嘎吱——”声响戛然而止。过山车抵达了最高点。
下一秒,便是俯冲。
就在这瞬间,翼紧紧握住了玛利亚攥着压杆的手。
(──啊。好温暖。)
玛利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在集合点,两人指尖相扣时的温度。
她侧头望去,翼正对着她笑。心底的紧张骤然消散,身体也放松下来。
(翼──)
猛地一沉。
“──啊啊啊!!?!?”
过山车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调和切歌的尖叫混着风响,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兴奋。玛利亚也发出无声的尖叫,在三分三十秒里,随着过山车辗转盘旋。
“啊!真的好好玩death!”
“嗯,超舒服的,刚开始的落差也太刺激了。”
“death!death!那个急弯道,我还以为身体要被甩出去了呢!”
翼笑着看着取了随身物品后还在兴奋讨论不休的调和切歌,率先走下车,转身向刚站起来的玛利亚伸出手。玛利亚看到后也轻轻搭上,借力走下过山车。担心着玛利亚要不要紧,翼观察着她的脸色,却见她脸颊泛红,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翼……』
『没事吧?』
『太、太好玩了──!』
玛利亚像个孩子般眼里闪着光,笑得灿烂又雀跃。
『俯冲的时候,你握住我的手,我注意力一下子就到你身上了,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和风融为一体,飞了起来……!』
露出顽童一般表情的玛利亚,用比以往更大幅度的手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里满是雀跃。
『我终于明白翼说的想象自己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了!我就像一只小鸟!乘风而起!』
翼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活泼雀跃的玛利亚。平日里的她,总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大姐姐模样,今日却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想来是真的玩得尽兴了,翼笑着眯起眼,发现玛利亚这全新的一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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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游乐园,第二弹——』
『是、是鬼屋……death』
做山车时的兴致高扬荡然无存,切歌脸色惨白,抿着嘴,小手弱弱地举着。而在旁边的玛利亚也一样,过山车后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扯着僵硬的笑,目光毫无聚焦的飘向远方。
『你们俩要是害怕,不用勉强去的……?』
『不、不行,可不能因为害怕就逃避……death』
『是、是啊……我才不会认输……』
『所以到底在跟谁较劲啊……』
排队时,看着两人明显沉默下来的模样,翼和调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据调说,这座鬼屋以战时防空洞为主题。躲进防空洞的人们,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口井,本以为可以作为水源的井中却爬出了非人的怪物。于是走投无路的人们被怪物接连缠上杀死,最后逐渐倍恐惧所吞噬发狂,在洞穴里互相残杀……正因如此在洞穴里时不时会传来人们痛苦、呻吟的声音------是这样的设定。
着实令人压抑。
听完这番话,玛利亚和切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玛利亚听不见,应该不会太害怕吧?』
『哈?哈,才、才不会害怕呢!这和听不听得见都没有关系!!』
玛利亚的手语比得格外用力,翼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我、我也是、一、一点都不怕这里death!呀!』
『小切,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调——呜呜呜!!』
迅速变得坦率的切歌立马紧紧粘上调,发出害怕的惊叫。
(所以、既然这么害怕的话何必硬撑呢……)
翼余光瞥向玛利亚,她依旧嘴硬,脸色却苍白得毫无血色,怔怔地望着虚空。
就在这时,调突然轻“啊”了一声。
『不过听说这鬼屋,是真的会‘出东西’的哦。』
“哎?”
“!?”
空气瞬间凝固,自然是玛利亚和切歌两人。
“……月读,别乱说话……”
“……啊。”
之后,切歌一言不发,被调拉着走进了鬼屋,看那模样,怕是已经魂不守舍了。翼想着,这样或许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便笑着目送两人进去。
玛利亚望着两人的背影,脸色愈发惨白。鬼屋入口仿如挖开的洞穴,建筑内见不到一丝阳光,这种昏暗的氛围恰到好处,让人不寒而栗。
沉默了许久的玛利亚,脸色惨白地比出手语。
『翼……有没有什么、建议?』
『怎么啦,还是会害怕吗?』
『才不怕呢!!』
玛利亚说着,重重跺着脚,装作生气的样子走进鬼屋。
(总被她捉弄,也该小小的报复一下了。)
翼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跟了上去。
鬼屋里一片漆黑,墙壁和天花板上偶尔挂着的昏暗灯泡,摇曳着微弱又无力的光。翼走在玛利亚前方几步,玛利亚则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翼突然注意到前方一处莫名明亮的角落,走近一看,只见染满鲜红的石头上,滚落着一只像从手腕处被砍断的人手模型。
“!”
翼能感觉到身后玛利亚倒吸凉气的动静。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阵阵低沉、似是人们痛苦呻吟的声音。翼余光瞥向玛利亚,她正怯生生地盯着那只断手模型。翼暗自苦笑,还好她听不见,不然这会怕是早就吓得跳起来了。
往里走,眼前出现一片地面满是“血迹”的开阔空间,地上散落着斧头、锄头之类的道具,不难想象这里是设定中人们互相残杀的地方。翼皱着眉,踩着鲜红的地面往前走,行至空间中央时,突然有温热的风从头顶吹来,还伴着一声巨响。
“哇!”
此前的惊吓都来自视觉和听觉,这般直接触碰肌肤的机关,连翼都忍不住受惊喊出声。但终究不过也只是阵风而已,翼定了定神,便继续快步往里走。
穿过蜿蜒曲折的洞穴,沿途立着许多面目狰狞、浑身是“血”的人偶。黑影倏地从人偶间闪过,窜向深处。那是什么呢?抱着这样的疑惑翼穿过人偶群,走到了另一处开阔地,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口老旧的井。
(这就是那口爬出怪物的井吧。)
井口盖着破旧的木板,方才那道黑影,正倏地钻了进去。
翼刚走近,木板便开始“嘎吱”晃动。她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木板突然“哐当”一声被顶开,一个造型诡异的人偶从井里猛地跳了出来。可翼只是淡淡说了句“哦,是人偶啊”,便径直走过,这般无视的功力,怕是连鬼屋设计者看了都要心碎。
完全无视“鬼”的翼保持着坚定的步伐,毫无迟疑地向深处走去。
(除了那阵风那里有点吓人外,其余不过是些阴森的布置和人偶罢了,就是座普通的鬼屋嘛。)
这般程度,玛利亚应该也不会太害怕吧。翼正想着,突然回过神来——她好像,一直没听到玛利亚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了。
翼心里一慌,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漆黑的通道,空无一人。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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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突然吹来一阵温热的风,玛利亚失声尖叫,紧闭起双眼。她低下头,缩着肩膀,把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了好一会儿,才敢怯生生地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翼不见了。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翼不在了,她被独自丢在这宛如凶案现场的地方,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想大喊“翼!”,想朝着深处呼喊,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糟透了。可想要出去,就只能继续往前走。玛利亚眼眶微微泛红,强打起勇气,缓缓迈出脚步。
“!”
玛利亚猛地一颤。眼前站着一群浑身是血的人,那神情,仿佛正身处濒死的最后一刻,而她现在必须穿过人偶之间,才能继续往前走。
(去成佛吧、去成佛吧……!!)
玛利亚在心里默念着以前听说过的谜之经文,逼着自己颤抖的脚缓慢往前挪。这些人偶说不定会突然动起来追她,啊、越想越害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人偶间扭着窜过,向深处逃去。玛利亚的身体瞬间僵住。
(鬼……是鬼……)
调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听说这鬼屋,是真的会“出东西”的哦。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是鬼,真的有鬼呀……!!
她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僵硬的迈不开步。
已然是极限了,可不往前走就回不去。随着内心激烈的斗争玛利亚的眼眶也越来越红,她再次尝试压抑着心底的恐惧。
(往前走,必须往前走,我必须往前走……)
她咬着牙,抬起头,鼓足勇气,努力从人偶缝隙间穿过。缩紧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走出人偶群后马上小跑了几步,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怎么样……我也可以做到的!)
一丝小小的成就感支撑着她,可这份雀跃,在几步之后便烟消云散。——那口井,出现在了眼前,而那道黑影,正钻了进去。
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本能在咆哮:快逃,不能待在这里,快逃。
就在这时。
“嘎吱——哐当。”
井盖开始剧烈晃动,玛利亚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抱头蹲在地上。可闭上眼睛,五感都被封闭,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情况,这反而让恐惧愈发浓烈。毕竟有可能在她闭眼的期间,那只鬼会不会已经在接近自己了。
(翼,你为什么要先走啊!!笨蛋!!)
这里又黑又怕,还有鬼。啊啊我受够了,我想回家。
可想要回家,就必须往前走,那或许往回走更快?玛利亚想着转向入口的方向睁开眼。可往回走的路上,正是那道黑影出现的地方,她根本不敢回头。
怎么办。往前走不了,也不敢就此回去。
恐惧夹杂着孤身一人的孤寂,让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在眼底打转。
(受够了,撑不下去了,想回家,我好想……)
就在这瞬间,指尖传来熟悉的相扣触感
“好,就这么定了!”翼那副开心笑着的模样,倏地在脑海里浮现。
──是翼,是翼啊。
玛利亚猛地回头,那张让她此刻倍感安心的脸,就站在眼前。
『抱歉,玛利亚,让你一个人——』
“!”
玛利亚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进翼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翼的呼吸瞬间停滞。脸颊贴上玛利亚柔软的发丝,耳畔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全身都被她的体温包裹,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馨香。
这是玛利亚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第一次被玛利亚用双臂紧紧、用力地拥住,翼就这般任由着那份力道裹着自己,连抬手回抱都做不到,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唯有一样与之相悖 —— 左胸腔里,那颗心正狂跳不止。
玛利亚紧紧抱着翼,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臂。翼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借着黑暗的掩护,偷偷望向玛利亚,她的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果然还是很害怕呀……”
翼轻声说,她感觉得到玛利亚纵使听不见,也定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对不起。……那么玛利亚,我们走吧?』
『……带我走!!』
玛利亚激动的比出手语后用双臂紧紧抱住翼的左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紧闭起双眼。
只要闭上眼睛,隔绝所有感官,就什么都不怕了。只要翼能带着她走到出口,就什么都好了。谁让翼把她独自丢下,这是她应有的补偿。
『好、好……』
肌肤相贴的零距离接触,让翼的肩膀一颤,脸颊烧得更烫。
(太、太亲密了……可这样贴着……!)
结果,直到走出鬼屋,翼的脑海里全是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里面的机关布置,她一个都没记住。
玛利亚被轻轻戳了戳肩膀,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光明,阳光洒落,满是鲜活的气息。
(我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沐浴在阳光下,玛利亚像久候日出的向日葵,瞬间恢复了活力。
她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在出口对面等候的调和切歌的目光。
“哇哦……好甜蜜(lovelove)哦。”
“倒不如说,玛利亚是被翼小姐硬拖着出来的吧。”
看着两人一脸无奈又打趣的模样,玛利亚才猛然发觉自己还紧紧抱着翼的胳膊,顿时羞红了脸,慌忙松开手顺带用力推了翼一把。
“啊。”
“啊。”
调和切歌齐齐惊呼。翼没站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鬼屋出口的墙上。
『啊 翼!对不起!!』
『痛……很痛呀……玛利亚』
一波三折的鬼屋之行,就这般有惊无险(?)地结束了。随后,四人便愉快的去体验了些相对平和的游乐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