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望天空。昼间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形态各色但本质一模一样的云,而晚上,天上便有数不清的星星,虽然城市的天空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很多星星,但是我还是喜欢望向天空,根据小时候看得关于太空的纪录片里面描绘的各色各样的光点。
它们之间真的隔了那么远吗?我不免地感到遗憾,假使将自己化成一束光,飞到对面也可能要花费数百年。
然后,在梦中,我时常梦见自己看见了超越群星与宇宙的存在。几万万年如弹指,生命之间互相征伐,即使超越了光速、穿梭了时间,也未能统治无限的群星。然后星球冷却,宇宙间最后一个生命都消失了。
可梦醒来,我只是那么一个普通的人,占据的空间、时间都那么有限,而像我一样的被称为人类的生物,终其一生,最多能影响的范围也不过是茫茫宇宙的地图中连个笔尖都能装下十的不知多少次方个的蓝色星球。
人,正是因为无法完全融合才不感到孤独。如果像某个动漫里一样,靠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完全体,那么这个人类该多寂寞呢?
可是,寂寞这种可怕的感觉,在我有记忆以来一直萦绕这我。至亲、家人、朋友,人们对我很好,但我就是感受不到他们对我的亲近应该带来的炽热感。
明明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人,但还是寂寞,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明白,有人说我冷静、理性过头了所以才这样,起初我也因此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自豪和清高,但时间久了发现,这只是看上去的样子,实际上我比常人更加笨拙。
笨拙地执着于某件事情。笨拙地扑向一切事情。像是飞蛾看到了火。
然后,这火短暂燃烧我的内心,燃尽后,如死灰般,开始的热忱再也捡不起来。
于是近来的梦也俞加冰冷。时常梦见自己走在废墟之间与冰冻的地方。大概是梦里的世界走向那个纪录片里说的冷寂了吧,一个拥有无数建筑的辉煌文明不可避免地淹没与寒冷。
又是一个冰冷的梦。
原来,还在夏天。隔着窗户听见的蝉鸣和其他班上体育课的同学们的声音,昭示这个世界仍旧热闹。
景色自然已经变得不同,可这种热烈一如已知的几千年前,没有意外的话也将如几千年、几万年以后。
“吵醒你了吗?”绵柔悦耳的声音不好意思地进入了我的思绪,来自坐在我前桌的诗阳同学。
好像只有这时候,我那个冷寂的宇宙就像迎来了一颗年轻的恒星。
不知道她刚刚在和谁干什么,因为我确实是在做白日梦,可是这一刻,我在为能独自占用她的一小部分时间而感到一种得意。好像终于在湿冷的雨林离找到了能用得木材。
“没……没关系。”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睡觉。”诗阳说。
我以为她似乎要用一张担心的口吻劝我别熬夜(虽然我也没有),但是她却还是用令人极舒适的语调和声音说:
“真羡慕你。”
羡慕……
羡慕我的什么呢?
不明白的话。
疑惑占据了我,直到桌子里多出的一个信封把我拉出疑惑的黑洞。
“给诗阳。”
“嗯?”诗阳听到我直接念她的全名,而不是全班叫她都用的“阳阳”的称号,竟然有一点意外。我说出这三个字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三个字就写在这个信封上。
看到我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信封,她反应过来。好像因为怕诗阳当面拒绝,这种情书一般都是塞到周围的同学桌子里面,大家也都习惯了这种流程。
不过又是一封求爱不得的情书罢了,这信封粉不拉几,也不知作者是男是女,大概是个女孩子。诗阳是有同性的追求者的,而且不少,因此我对诗阳能收到一封粉色的情书也是并不意外。
“我什么时候也能收到一封情书呢?”
我没说,但是这种想法好像写在了脸上一样。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是我以前的确说过这番话,这次没说反而是例外。
而看穿我的想法的诗阳,也是说了和前几次一样的玩笑话:“你想收情书的话我给你写好啦。”
但是这次她好像真拿出了那个“情书”,她把一个信封从桌下递给了我。
我的心跳竟然不自觉地加快了,我佯装镇定地当着她的面拆开信封。其实我拆开信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大概率是她为了逗我搞的,因为她没有任何阻止我的动作,反而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信封里倒是确有一张纸。
“中午一起吃饭——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我念出了里面的内容,并也是顺势开了个玩笑。
“是我啦,中午一起吃个饭。”
可是我这段时间好像一直都是跟她一起吃饭的。这是我心想的,我也这么说出来了,可是她说:“这样你就不会忘了。”
真奇怪。想来,她开始请我吃饭也是没有什么理由的。
班里的女生小圈子还有男女都有的小圈子那么多,而按我的理解,她不仅不应该没有加入其中任何一个,而且应该是小圈子的中心。班里所有人都是比较喜欢她的,但她好像有意不离这些小圈子太近。或许距离确实产生美,大家反而更加喜欢她了。
让我不安,又让我有些愉悦,她与我似乎是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特别熟络,但是我有种感觉,我们的心是在越来越近的。
久违地,感到了温暖。
可是,越来越近的太阳,不会永远只让人感受到温暖。
炽热,危险。
太阳,别靠的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