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回局里,后面的事......”
江晚宁的话音未落,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却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化作实质的寒意。。
路瑾瑜的左眼几乎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视野边缘瞬间掠过数道极其模糊的、与环境灵子格格不入的快速移动残影。那些影子贴在两侧建筑的阴影里,沿着墙壁、屋檐、甚至废弃的管道无声窜动,速度快得惊人,若非她左眼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几乎难以察觉。
“等等!”路瑾瑜几乎是本能地低喝出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走在前面的江晚宁。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巷道的寂静。
数道近乎透明的、边缘微微扭曲空气的狭长“刀刃”,从十字路口两侧建筑物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江晚宁和她手中的合金手提箱!
江晚宁的反应堪称神速。在被路瑾瑜拉拽身体失衡的瞬间,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右手提着的手提箱便被收进灵戒之中,而她的左手已然虚握,向前猛地一划。
“开!”
无形的力量在她身前骤然迸发。空气被蛮横地“裁切”开来,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的由无数不可见刀刃组成的锐利屏障。
“锵!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在瞬间互相刮擦。那些袭来的透明“刀刃”狠狠撞在江晚宁利用裁天仓促展开的无形屏障上,屏障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终究没有破碎而是将攻击弹开。
但并不是所有攻击都被弹开,仍有一条漏网之鱼擦着屏障边缘掠过,精准地命中了江晚宁来不及避开的右肩。
“唔!”
江晚宁闷哼一声,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一步。作战服的肩部瞬间被切开一道整齐的裂口,下方白净的皮肤上多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江晚宁!”路瑾瑜瞳孔骤缩。
“我没事。”江晚宁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微微急促,“敌人至少有两个,两侧建筑物二楼窗口各一个。”
她说话的同时,左手再次挥动,数道更凝练、范围更小的无形斩击如同新月般扫向两侧的小楼。
“哗啦——!”
窗户玻璃应声炸裂,碎片四溅。两道黑影在窗后一闪而逝,避开了这一击。
江晚宁喘息着,试图驱动身体里的灵子治愈右肩上的伤口,却发现毫无作用。
“他们的攻击不可视,而且无法用灵子自愈,小心。”
就在江晚宁话语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闪身出现在二人面前。
没有声音。
没有灵子波动。
她们就这样无声地出现在那里,与这片街区的破败陈旧格格不入。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掩,连手脚都不露出分毫,而兜帽之下的,则是洁白无暇的面具,光滑得像是打磨过的骨片,没有任何五官的雕刻,有的只是一片纯粹、平整、毫无瑕疵的白。
他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让路瑾瑜感受不到杀气。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路瑾瑜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左眼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幻觉——因为她的灵觉、她的常规感知,竟然捕捉不到那两人身上一丝一毫的气息。没有灵子波动,没有呼吸心跳该有的微弱气流扰动……什么都没有。
就像两个精心制作的、惟妙惟肖的人形雕塑。
但路瑾瑜知道他们不是。
江晚宁显然也感受到了异常,她没有贸然攻击,只是将月魂从灵戒中唤出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二人。
“你们是什么人?”
江晚宁厉声问道,但左边稍微高挑一点的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从斗篷的袖口中探出的,是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细密鳞片的手。
“交出......它。”
他的声音嘶哑,活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石面上反复刮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那覆盖暗红细密鳞片的手指向江晚宁,姿态僵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路瑾瑜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的左眼死死锁定着那两个黑袍人——或者说,锁定着他们“不存在”的地方。她右眼的常规视野里能看见他们就站在那儿,但在左眼提供的灵子视觉中,那里只有一片空洞,连最基础的游离灵子都绕着他们走,形成诡异的真空区域。
这不正常,任何生物都会与环境中的灵子产生交互。这种绝对的“无”,比强烈的灵子波动更让人毛骨悚然。
江晚宁冰蓝色的瞳孔紧缩。她没有回应那句嘶哑的要求,只是将手中的巨镰“月魂”握得更紧,镰刃上流转的寒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侧脸。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暗红色的痕迹在作战服上缓慢洇开,而她的自愈能力确确实实没有起效——这意味着对方的攻击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更附加了某种干扰或抑制灵子活性的诡异特性。
“路瑾瑜,”江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队内频道传来,“做好接敌准备。”
路瑾瑜无声点头,左手虚按灵戒,“沧溟”并未立刻唤出,但精神已与刀身建立连接,水蓝色的灵息在戒面下隐隐脉动。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狭窄的街道,两侧破败的建筑,可供腾挪的空间有限。敌人占据了路口两端,形成了简单的夹击态势。
这个局面,对她和江晚宁很不利。
“死吧。”
左边那个稍高的黑袍人再次开口,嘶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话音未落,他那覆盖鳞片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探——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灵子波动。
路瑾瑜的左眼骤然刺痛。
路瑾瑜看到了——在黑袍人抬手的同时,他身前那片灵子真空区域边缘,空气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折叠”和“断层”。下一瞬,数道与先前如出一辙的、近乎透明的狭长“刀刃”凭空生成,撕裂空气向他们激射而来。
这一次,攻击更为密集,覆盖角度也更刁钻。
“躲开”
江晚宁厉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左后方急闪,同时左手再次挥动,数道锐利的斩击主动迎向那片透明刀刃。
刺耳的碰撞声再次炸响,火星在无形的交锋中迸溅。大部分透明刀刃被“裁天”拦截、偏折,狠狠嵌入两侧墙壁,留下深达数寸的平滑切痕。但仍有两道漏网之鱼,一道贴着江晚宁的腰侧掠过,划开作战服带起一溜血珠;另一道则直扑路瑾瑜面门。
沧溟自灵戒中出鞘,水蓝色的刀身在昏暗的街巷中划出一道清冽的光弧,硬生生地将那道攻击弹开。
随后路瑾瑜猛地向黑袍人冲去,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击向左侧刚刚发出攻击的黑袍人。
刀锋破空,路瑾瑜这一斩毫无保留,“沧溟”刀身的水蓝纹路骤然亮起,凝出一点刺目的寒星。
然而——
黑袍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另一个黑袍人竟然在路瑾瑜砍中的前一瞬便闪身到了她的身前,用同样覆盖鳞片的手精准地接住了路瑾瑜的刀锋。
“铛——!”
一声远比预想中沉闷、更像是金铁与某种坚硬异质骨骼撞击的声响炸开。
路瑾瑜感觉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力极其古怪,不像撞上金属,也不像切入血肉,而是一种粘稠、滞涩又带着惊人硬度的质感。她的刀锋竟被那只鳞爪死死扣住,无法再向前分毫。
更诡异的是,握住刀锋的鳞爪边缘,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在与水蓝色灵子接触的瞬间,竟像活物般微微翕张,透出一股吞噬般的吸力。路瑾瑜清楚地感觉到,“沧溟”刀身上凝聚的灵子正在被快速地吸收。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气息,正顺着刀身逆流而上,试图侵入她的手臂。
路瑾瑜无奈只好将沧溟收回灵戒之中,然后快速后退,试图与黑袍人拉开安全的距离,然而就在她试图往后退的瞬间,黑袍人一击轰在了她的胸口,将她击飞了出去。
“唔。”鲜血喷出,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击飞她的黑袍人同时消失,独留另一人原地再聚攻势。
下一瞬,那消失的黑袍人竟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覆盖鳞片的手掌并指如刀,直插路瑾瑜的后心。
这一击悄无声息,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路瑾瑜身悬半空,眼看就要被刺中——
“滚开!”
千钧一发之际,江晚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路瑾瑜身侧,她左手挥舞着月魂,右手直接将路瑾瑜推至一旁。虽然江晚宁因为受了伤使得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月魂”那巨大的镰刃依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扫而出,斩向黑袍人的手臂。
黑袍人似乎对江晚宁的攻击有所忌惮,插向路瑾瑜的手掌中途变向,五指猛地张开硬接镰刃——
“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黑袍人覆盖鳞片的手掌竟然硬生生抓住了“月魂”的镰刃。暗红色的鳞片与镰刃上冰冷的寒光摩擦,爆出细密的火花。
“怎么会!?”
江晚宁吃惊于自己的月魂竟然会被他轻而易举的抓住,毕竟月魂会自主地散发寒气,除了江晚宁之外的人哪怕只是离它稍微近一点就会被冻伤,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用手直接接住月魂的镰刃了。
江晚宁试图抽回月魂,却发现它也像沧溟一般纹丝不动。
而黑袍人的另一只手,则趁机重重地轰向了江晚宁的胸口......
“江晚宁!”被轰到另一旁的路瑾瑜踉跄地站起身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就又拔出沧溟向江晚宁这边跑去。
但来不及了,黑袍人随后直接抓住月魂的手猛地用力一甩......
江晚宁连人带镰被一股巨力抛飞出去,而飞出去的方向正是那个稍微高挑的黑袍人的方向。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晚宁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冰蓝色的马尾散开,像一束摔在地上破碎瞬间的冰棱。先前那记重击显然伤及了她的内脏,让她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而前方,那个站在原地未曾移动的黑袍人,已然再次抬起覆盖鳞片的手。
空气中,无形的“刀刃”再次开始凝聚。
“江晚宁!”
路瑾瑜的嘶吼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与扭曲,她眼睁睁看着江晚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那片密集的透明刀刃飞去。
来不及了——
不!
路瑾瑜奋力扔出沧溟,扔向那片刀幕,哪怕,哪怕只能为江晚宁挡住几道刀刃,那也......
锵——!!
金属碰撞的尖锐爆鸣撕裂空气,震颤着整条街道。
路瑾瑜拼尽全力掷出的沧溟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惊雷,在江晚宁即将撞上那片透明刀幕的前一刹那,精准地切入其中。刀身疯狂旋转,水蓝色的灵子光晕在极速中拖拽出一片绚烂而致命的扇形残影,像一面骤然展开的、由流动水光构成的护盾。
“叮叮叮叮——!!”
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如同骤雨击打铁皮屋顶。无数透明刀刃撞上旋转的沧溟,在接触的瞬间被搅碎、弹开、偏折,化作细碎的无形气劲四散飞溅。两侧建筑的墙壁上瞬间多出了数十道深达寸许的平滑切痕,碎石与灰尘簌簌落下。
但刀幕太密集了。
沧溟终究只是单刀,没有一会便被弹飞到一边。数道漏网的透明刀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穿透了水蓝色光晕的缝隙......
“咳——!”
江晚宁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般重重摔落在龟裂的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月魂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数米外,镰刃上的寒光迅速黯淡下去。
她躺在血泊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冰蓝色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涣散,试图聚焦却无法做到。鲜血从她身上数处可怕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自愈能力依旧没有起效。
那些透明刀刃上附着的诡异力量,依旧在顽固地抑制着她体内的灵子活性,阻止伤口愈合。甚至路瑾瑜能“看”到,那些嵌入江晚宁体内的刀刃残留在缓缓释放出暗红色的、带着侵蚀性的灵子,像毒素般在她经络中蔓延。
“江晚宁!!!”
路瑾瑜的嘶吼带上了绝望的颤音,跌跌撞撞地跑向江晚宁。
但两个黑袍人没有给她靠近的机会。
先前接住沧溟、并将江晚宁甩飞的那个黑袍人身形再次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他便出现在路瑾瑜的面前,一拳轰向路瑾瑜的胸口。
那一拳挟着沉闷的风声,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路瑾瑜的胸口。
“唔——!”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视野骤然翻转,整个世界在视网膜上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胸口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剧痛像炸开的冰锥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喉咙,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嘶响。
路瑾瑜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对面一堵斑驳的红砖墙上。
“砰!”
背部的撞击带来第二次剧痛,墙壁表面的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路瑾瑜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她试图撑起身子,但手臂颤抖得厉害,几乎使不上力气。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腥甜中带着铁锈味。
她抬起头,视线艰难地聚焦。
江晚宁躺在十米外的血泊中,一动不动。冰蓝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肮脏的路面上,像碎裂的冰晶浸染了暗红。月光般的巨镰“月魂”倒在更远的地方,镰刃上的寒光已经彻底熄灭。
而那两个黑袍人——
他们正缓缓走向江晚宁。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黑色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兜帽下的纯白面具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平滑得令人作呕。
不能……
路瑾瑜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粗糙的砖缝,指甲崩裂,渗出血珠。
不能让他们靠近江晚宁。
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猛地从地上爬起。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牙撑住了,踉跄着,再次挡在了江晚宁和黑袍人之间。
“让......开。”
左边的黑袍人开口,嘶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抬起来了他那覆盖鳞片的手。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路瑾瑜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