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光亮渐渐浸染了天边的黑暗

我站在屋外，看着结界缓缓打开

凯塔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的父母则站在她的身后送她一程

「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问道

「早就好啦！」

凯塔拎出一个不大的行李袋

「都在这里了，魔王城里这些应该够用了」

她说「魔王城」三个字时非常自然，仿佛那只是个普通的地名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凯塔母亲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要好好听萨妮厄斯小姐的话，知道吗？」

她握住凯塔的手——那双手如今比人类的体温略低的手

「那边……那边毕竟是魔族的地方，你要小心……」

「我知道啦，妈妈」

凯塔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里满是温柔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萨妮厄斯大人是魔王哦，有她在，没人敢欺负我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仿佛「我的救命恩人是魔王」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我的胸口有些发闷

「我们会定期回来看你们的，结界会维持，传讯石也留在屋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凯塔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凯塔走过去，用力拥抱了自己的父母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看见她抱在身后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但当她松开时，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走啦！都要好好保重身体哦！特别是妈妈，累了就要好好休息！」

她挥着手，拎起行李袋，脚步轻快地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我的手臂

「我们走吧，萨妮厄斯大人！」

我最后向两位老人点头致意，两位老人的眼中似乎都有星星点点的泪光闪烁

我带着凯塔转身走出了屋子，凯塔紧随身后

结界重新闭合

晨光又亮了一些，天空变为了青灰色

林间的鸟开始鸣叫

凯塔站在我身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静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但当她看向我时，那份光芒又重新亮起

「好啦！」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专属的恶魔凯塔了！请多指教，萨妮厄斯大人！」

「你本来就已经是了，况且你也帮过我的忙」

「那不一样！」

她松开我的手臂，转而面对我，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的我可是要和萨妮厄斯大人一起去魔王城，这代表我终于成为了正式的、能帮上忙的使魔了！」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所以……有没有奖励？」

「奖励？」

「比如……」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又移开了视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一个告别人类生活的吻？」

我看着她，晨风吹动她红色的发梢，那对黑色弯角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表情很认真，但又带着那种独属于她的、特有的狡黠和直率

「凯塔」

我开口

「嗯？」

「之前我和你说过，在魔王城，有着另一个恶魔」

「伊斯坦」

凯塔打断了我的叙述

「您提到的这个名字，我终于想起来了」

凯塔眨眨眼，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

「我们在魔物森林里合作过，您忘了吗？」

想起来了

那时我派凯塔帮我勘察法阵的时候，她就和伊斯坦相遇了

「既然你们认识」

我平静地说

「那相处起来应该会容易些，她现在是我任命的看守长，你去了以后，要和她一起工作」

凯塔歪了歪头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一样吗？」

很敏锐的问题

「也许变了些吧」

「我明白了……」

凯塔低着头若有所思，接着忽然笑了，踮起了脚尖

这次没有亲上来，只是把脸凑得很近

「等到了魔王城，当着她的面，您再给我奖励，好不好？」

我沉默了两秒

「抓紧我，该走了」

没有给出回应

凯塔的嘴角扬起一个得逞般的笑容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挽手臂，而是直接伸手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这样比较稳，萨妮厄斯大人」

她理直气壮地说，脸埋在我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飞的时候要是掉下去就不好啦」

我停顿了一瞬，最终没有推开她

施展的暗魔力随风展开，包裹住我们两个人，化为升空的箭矢

风在耳边呼啸，王城的地面在我们的下方迅速缩小

凯塔的手臂环得很紧，但她的身体很放松，完全信任地将自己交托给我

「萨妮厄斯大人」

她的声音在空中显得有些模糊

「伊斯坦她……」

凯塔顿了顿，说道

「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她知道你是我的使魔，但细节并没有多说」

「这样啊……」

凯塔把脸贴得更紧了些

「她厉害吗？」

「她专精魔法，在法阵和陷阱的布置上很有造诣」

「那在您看来——我的实力又是怎样的呢？和她比起来呢？」

我回想了一下

凯塔的战斗力并不算弱，曾经能和塞蕾娜，以及和黑龙尼兹贝古都交过手

「你们类型不同，没有可比性」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凯塔正仰着脸看我，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

「但你们都是我的使魔，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有用的」

「这样啊」

凯塔把脸贴得更紧了些，炽热的吐息让我的脖子都有些瘙痒

「那她是怎么称呼您的？现在也叫您萨妮厄斯大人吗？」

「她叫我——魔王大人」

「魔王大人……」

凯塔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评价的意味

「我还是喜欢叫您萨妮厄斯大人，这样更亲近一些」

我没有接话

短短几分钟，我们就飞到了我所布置在森林中的传送阵

我把凯塔温柔地放了下来，走进了传送阵

法阵紫色的光芒亮起，把我们二人包裹其中

等到光芒暗淡下来，视线向外探去

暗紫色天幕笼罩的区域逐渐清晰，王城的轮廓清楚地显现出来

「这就是——」

「魔王城」

我回答道

「也是你接下来的住处」

「只要有您在」

她又把自己的身体贴了上来，声音闷闷地，却清楚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不论在哪里我都开心」

带着凯塔，我走进了城堡的大门

脚刚触地，我就看到了那个金色的身影——伊斯坦从西侧走廊快步走出，但在看见凯塔的瞬间，她的脚步明显放缓了

她停在几步之外，金色的长发在暗紫色天幕下依然醒目，血红色的眼眸先是在我身上停留，然后转向凯塔

「魔王大人」

她对我行礼，声音平稳

「欢迎回来」

随后看向凯塔，微微点头

「我记得您，凯塔小姐」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我在其中听出了一丝试探

凯塔松开我的手臂，向前一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但那笑容和之前有些不同，多了一份刻意的明媚，少了一份纯粹的天真

「好久不见啦，伊斯坦小姐！」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

「自森林分别之后，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呢，而且——」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扫过伊斯坦身上的衣服，扫过她额角已经愈合大半的断角，最后落回她的脸上

「你看上去比那时候好多了，果然，萨妮厄斯大人很会照顾人，对吧？」

伊斯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承蒙魔王大人恩典」

她平静地说，然后转向我

「魔王大人，凯塔小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西翼二层，需要我现在带她过去吗？」

「麻烦了」

伊斯坦点头，转身走向城堡主建筑

她的步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凯塔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过了身，重新挽住我的手臂，

仰起脸看着我，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萨妮厄斯大人，您答应我的奖励，现在可以兑现了吗？」

空气凝固了

已经走出几步的伊斯坦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看着凯塔，她的笑容天真又无害，仿佛只是在讨要一颗糖果

沉默持续了三秒

我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凯塔的头发

「先安顿下来」

我说道

「晚上再说」

这个回答很含糊，但凯塔似乎很满意

她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松开我的手臂，转身快步走向伊斯坦

「那就麻烦伊斯坦小姐带路啦！」

伊斯坦终于转过身

「请跟我来」

她的声音很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城堡深处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胸口那枚魔晶冰冷地搏动

不知为何，总觉得空气中有股莫名的沉重

是我的错觉吗？

以及——

「嘿嘿……」

「在笑什么？」

「没什么」

——一个不知何时从何处钻出的精灵，正对着眼前的场景发出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