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重力方向微妙地倾斜,空气的质感完全不同,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又似乎没有源头。
伊芙琳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旋转的万花筒。
然后,她站稳了。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景象。
天空是永恒的暮紫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个世界。地面覆盖着发出微光的苔藓,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巨大的、形状奇特的植物散布在视野中,它们的枝叶有的透明如水晶,有的散发着萤火虫般的荧光,有的则缓慢地摆动着,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定格在空中的露珠,或是凝固的星尘。
这就是秘境内部。
“伊芙琳。”瑟薇尔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回音。
伊芙琳转头,发现瑟薇尔正仰头看着那些飘浮的光点,翡翠色的眼眸映着秘境的光辉,显得格外明亮。
少女伸出手,一粒光点缓缓落在她的指尖,停留片刻,然后像是完成了某种问候,轻盈地飘走了。
“它们……在说话。”瑟薇尔轻声说,“在欢迎……也在警告。”
“警告什么?”伊芙琳立刻警觉起来。
瑟薇尔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清楚。很模糊……像是‘不要深入’?又像是‘不要停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伊芙琳握紧了魔杖。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她环顾四周,试图辨认方向。月光花海应该在秘境的中心区域。但在这里,方向感变得模糊,所有的参照物都陌生而诡异。
就在这时,瑟薇尔忽然指向左侧一片发光苔藓特别密集的区域:“那边……有‘路’。”
“路?”
“嗯。”瑟薇尔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苔藓在生长……它们的根脉在地下延伸,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引导的。”
“走吧。”伊芙琳依靠着瑟薇尔的感觉,“但随时告诉我你感知到的情况。”
瑟薇尔点点头,迈步走向那片发光的苔藓。她的脚步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土地。伊芙琳紧随其后,魔杖始终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秘境中的时间流逝得无声无息。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发光的苔藓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高大的、枝干呈半透明紫色的灌木。
那些灌木的叶片会随着她们的接近而微微发光,然后又在她们离开后缓缓黯淡。
途中她们遇到了一些小型的、发光的生物——像是长了翅膀的蒲公英种子,或是身体透明的多足虫。这些生物对她们的出现表现出的更多是好奇而非敌意,它们会围绕两人飞旋片刻,然后又消失在发光的植被深处。
“我们被注视着。”伊芙琳低声说。
她能感觉到无数细微的视线,来自那些发光的植物,来自飘浮的光点,甚至来自土地本身。这个秘境是“活”的,它拥有某种集体意识,正在评估这两个闯入者。
瑟薇尔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伊芙琳立刻警觉。
瑟薇尔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那些半透明的紫色根茎上。她的表情变得专注,翡翠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指向前方一片被更加高大的发光树木环绕的区域:“那里……有‘记忆’。”
“什么记忆?”
“古老的……悲伤的记忆。”瑟薇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共鸣,“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那里被遗忘了很久很久。”
伊芙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区域的树木格外高大,它们的枝干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门。拱门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破碎的石质结构的轮廓。
遗迹。
伊芙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古老的遗迹往往意味着线索,也往往意味着危险。
“要去看看吗?”瑟薇尔问,眼睛却已经看向那片拱门,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伊芙琳的理性再次发出警告:未知遗迹,潜在风险,时间有限,首要目标是月光花海。
但她看了看瑟薇尔的表情——那种混合着好奇、悲伤和某种更深层渴望的表情——又想起了少女在入口处说的“它在叫我”。
也许,这里的“记忆”与瑟薇尔的身世有关。
“去看看。”伊芙琳最终说,“但保持警惕,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撤退。”
两人走向那片树木形成的拱门。
随着靠近,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光线也更加昏暗。那些高大的发光树木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近乎封闭的空间,只有从枝叶缝隙漏下的些许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拱门深处,遗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几根断裂的石柱,以及一面半坍塌的墙壁。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螺旋的藤蔓,绽放的花朵,还有……一些类人生物的轮廓,但比例和姿态都与人类略有不同,更加纤细,更加优雅。
精灵族的遗迹。
伊芙琳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雕刻的风格,与她曾在母亲收藏的古籍中看到的精灵族艺术插图如出一辙。
瑟薇尔走到一根还算完整的石柱前,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些古老的刻痕。
就在她触碰的瞬间——
石柱上的纹路,亮了,是从石质内部透出的、柔和的翡翠色光芒。
那光芒沿着刻痕流淌,点亮了整根石柱,然后蔓延到旁边的石柱、墙壁,最终将这片小小的遗迹完全照亮。
光芒中,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碎的光粒。那些光粒旋转、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一个由光构成的虚影,出现在遗迹中央。
那虚影有着修长的身形,模糊的面容,以及一头由流动星光组成的长发。它缓缓转向瑟薇尔,虽然没有眼睛,但伊芙琳能感觉到某种“注视”的实质。
然后,虚影开口了。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回响在两人的脑海中——古老、空灵、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律,用的是某种伊芙琳从未听过的语言。
但瑟薇尔听懂了。
伊芙琳看到,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开,翡翠色的眼眸睁大,里面倒映着虚影的光芒,还有……泪光。
“它说……”瑟薇尔的声音颤抖着,“它说……”
“‘欢迎回家,迷途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