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山巅。谭初念站在滑翔器的发射台边，任由风从指缝间穿过。

作为谭氏集团的千金，她本可以养尊处优地待在市区的顶级公寓，或者享受更奢华的休闲方式，可她却偏爱与自然为伴的感觉。

工作人员为她检查安全装备，飞行员提醒：“目前上升气流稳定，适合长距离滑翔。”

“收到。”教练应着，为自己和谭初念系好安全绳。谭初念不太熟练地配合——她常年活跃于户外徒步，积攒了十足的经验，但对于滑翔她也仅仅尝试过几次而已。

滑翔器顺利起飞，平稳地滑翔在海拔两千米的空中，远处山峦层叠，脚下的森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偶尔有溪流蜿蜒其中，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谭初念深深吸了口气，正想感叹这美景，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突然从侧面掠过。

那是一只金雕。

很大，很壮，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翼展至少有两米长。它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姿态优雅得像一位天生的王者。

谭初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见过不少猛禽，但这么漂亮的金雕还是头一次。

鬼使神差地，在金雕靠近时，她伸出了手。

“谭小姐！”教练吓得不轻，“那是野生猛禽，小心——”

话音未落，谭初念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金雕的羽翼边缘。柔软坚韧，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她没忍住又摸了两把。

出乎意料的是，金雕没有攻击，也没有惊飞，反而……减速了。

它调整着翅膀的角度，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滑翔器，然后——谭初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锋利的爪子轻轻抓住了滑翔器的站杆，然后收拢翅膀，居然就这么稳稳地“搭”在了滑翔器上。

“我的天……”教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谭初念却兴奋得心跳加速。她大着胆子，手指顺着翅膀的弧度滑向金雕的腹部。那里的羽毛更加柔软蓬松，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像摸在一块会呼吸的绸缎上。

金雕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栗褐色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情绪。

然后它低下头，轻轻啄了啄谭初念的登山鞋。动作并不用力，反而像是打招呼。

“天啊……你太乖了吧！”谭初念喃喃自语，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她伸手摸向金雕的头顶，那里的羽毛短而密，摸上去有种奇异的触感。

金雕一动不动，微微眯起眼睛，任由她抚摸，连喙都礼貌地收着，没有半点要攻击的意思。

“你要不要跟我们下去？”谭初念突发奇想，“我那里有好多好吃的肉，特别好那种！”

“谭小姐，它听不懂人话的。”旁边的教练忍不住笑道。

但下一秒，两个人都愣住了。

金雕点了点头。

非常认真，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谭初念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她强忍着激动，看着这只通人性的猛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谭初念人生中最奇妙的滑翔体验。金雕像一位安静的乘客，站在站杆上一动不动，只有当气流不稳时才会轻轻调整翅膀保持平衡。它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强大的生命力。

“你真的是野生金雕吗？”谭初念小声问，“该不会是哪家养的成精了吧？”

金雕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快要降落的时候，金雕终于有了动作。它松开爪子，展开双翼，在滑翔器周围绕了一个完美的圈，然后率先俯冲向下。

谭初念紧紧盯着它，眼睛亮得像星星。

金雕降落在草地上，抬起头，挺起胸膛，翅膀微微张开，竟透出一丝求夸奖的意味。

谭初念的心都要化了。

“你太棒了！”她跳下滑翔器，立刻兑现承诺——把背包里备用的牛肉干、鸡胸肉，甚至还有她自己的午餐三明治，全都贡献了出来。金雕优雅地低头啄食，吞咽时喉头滚动，带着野性的美感。

包里的零食见了底，她看着金雕意犹未尽的眼神，灵机一动，从侧袋里摸出自己最喜欢的零食——一块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

“这个我也很喜欢，分给你。”她掰下一小块，递到金雕嘴边，语气有些不确定：“不过你是吃肉的，会吃这个吗？”

金雕犹豫了一下，啄走了那块曲奇。然后，那双褐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刚才还要明亮。

它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在谭初念头顶盘旋了两圈，才恋恋不舍地飞向远方的山峦。

谭初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曲奇，心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谭小姐，”目睹一切的教练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万一遇到有攻击性的动物会很危险。”

“我知道。”谭初念微笑，“但我能感觉到，它很乖。”

她不知道的是——她与这只金雕的奇妙缘分，还远未结束。

谭初念喜欢徒步，尤其是那种需要规划路线的野外徒步。她享受那种将未知一点点变成已知的过程，享受一步步探索自然的快感。每个月的第三个周末，她都会去城郊的苍青山脉，那里有她精心规划的路线，难度适中，风景绝佳。

但她发现，自从遇到那只金雕后，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第一次是巧合。她走在林间小道上，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鸣叫声。抬头一看，金色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是你？”谭初念惊喜地挥手。

金雕俯冲而下，在她头顶几米高的地方盘旋，然后飞远。过一会儿又飞回来，像是在巡逻。

谭初念以为它只是路过，没太在意。但当她穿过一片灌木丛时，金雕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俯冲下来。灌木丛里突然一阵骚乱，一头野猪落荒而逃，蹿到远处的林子里。

谭初念僵在原地，她差点就和那头野猪面对面了。

“谢谢……”

金雕落在她前方的一块岩石上，歪着头看她，眼神里似乎带着关切。谭初念忍不住笑了，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肉干递过去。

从那天起，金雕成了她的“空中护卫”。

每次徒步，它都会准时出现。有时在天上盘旋，有时落在远处的枝头。它会在雾天低飞引路，会在有危险靠近时发出警告，还会在她休息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寻来一颗熟透的野果，轻轻叼到她脚边。

谭初念越观察越觉得这只金雕不简单。它的行为模式太聪明了，完全不像普通野生动物。但她没有深究，只是默默在心里给它取了个名字——“小金”。

作为回报，她会在每次徒步结束时，在山脚下那块标志性的巨石后面，留下一小堆食物。新鲜的牛肉、上好的鱼干、偶尔还会放一两块她最爱的曲奇饼干。她不知道金雕什么时候来取，但每当她下次再来时，食物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过了三个多月。

一个秋日的午后，谭初念照例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奇怪的是，今天金雕没有出现。她抬头看了好几次，天空很安静，只有几片云彩懒洋洋飘过。

“小金？”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谭初念心里泛起一丝不安。金雕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还是说……她上次留的食物不够？她今天还特意多带了一些，想着要好好犒劳一下这个尽职的小护卫。

她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念头。但今天的山林似乎格外危险，她差点踩到一条盘踞在落叶中的蛇，还发现前方的山路有小型塌方的迹象。没有了金雕的预警，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搭伙”的关系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投喂。

走到半山腰，她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女人正走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女人很高，比谭初念高出一个头有余。穿着棕色的飞行员夹克，被结实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她的五官立体而深邃，一头及肩的栗色头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却又透着某种清澈的单纯。

谭初念下意识地握紧了登山杖。这条路线她走了几十次，从没遇到过这个人。而且这女人的体型……压迫感太强了。

“你好？”她难得有些紧张，试探着开口，“为什么跟着我？需要帮助吗？”

女人停下了脚步，表情有些窘迫。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谭初念。

谭初念更疑惑了。她仔细打量着对方——深色的眉峰，栗褐色的眼睛，还有那股……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突然，女人叹了口气。空中腾起些许雾气，几秒钟后，雾气散去，一只熟悉的金雕站在了她面前。

谭初念瞪大了眼睛。

金雕歪头看她，然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软，带着一点无措：“我、我找了一份护林员的工作……可以、可以在这片林子保护你。”

谭初念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

这个声音……这个反差……也太可爱了吧……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会说话？”

“兽人。”金雕小声解释，“我、我是金雕兽人。”

谭初念眨眨眼，突然笑了。

“怪不得……那时候你那么乖，原来真的能听懂啊。”

“嗯。我、我那天想找点东西吃，飞了一会就、就发现你，有点好奇……然后吃到了好多好吃的。”

谭初念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金雕的喙：“所以……你就这么记住我了？每次都跟着我？”

金雕把脑袋埋进了谭初念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你给的吃的很好吃。”

谭初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捧起它的大脑袋，认真地看着那双栗褐色的眼睛：“那……如果你一个人生活的话，要不要来跟着我？天天都有好吃的。”

金雕的眼睛瞬间亮了，尾羽兴奋地晃了晃。

“真、真的吗？”她软软地问。

“真的。”谭初念强忍着摸她尾羽的冲动，"不过我得知道你的名字吧？"

金雕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曲奇。”

“嗯？”

“就叫曲奇。”金雕用喙轻轻碰了碰谭初念的手指，“因为你给的曲奇……最好吃。比肉还好吃。”

谭初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软成一滩水，冒出名为“可爱”的细小泡泡。

“好，曲奇。”她笑着抱住怀里的大鸟，“那以后请多指教了。”

曲奇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

谭初念的公寓位于市中心，顶楼复式，拥有独立的院子和泳池。

“这些……”她站在院子里，声音软软的，眼中满是茫然，“都是我的吗？”

“是我们的。”谭初念纠正道，将车钥匙抛给管家，“对外说，这是我新招的保镖兼助理。”

“保镖！”曲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瞬间挺直腰板，胸肌在T恤下鼓起，“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这副神气的样子让谭初念想捏她的脸。但考虑到管家在场，她只是矜持地点点头：“那先跟我来，我给你安排房间。”

曲奇走到公寓门口，有些局促地不敢迈步。她太高了，杵在那像个大木头立柜。

“进来呀。”谭初念笑着，脱下徒步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曲奇软软地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地踏出第一步。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谭初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拉过曲奇的手，一边在心里惊讶她的手掌居然也比自己大那么多，一边把她带到沙发前。

“坐。”

曲奇听话地坐下，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她立刻弹起来：“我、我是不是太重了？”

“没有。”谭初念按住她的肩膀，“沙发质量很好。”说着，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自己也坐在她身边，“曲奇，慢慢习惯，这里是你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曲奇眨眨眼，眸子里满是迷茫。对她来说，“家”这个概念还很陌生——她从小在兽人聚居的山区长大，成年后辗转于各种体力工作，从搬运工到护林员，哪里有活就去哪里。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固定的地方。

谭初念把主卧隔壁的房间给了她。房间很宽敞，有柔软的地毯和宽敞的阳台。几天后甚至搬进来一个定制的栖木。

“你可以在这里变回原形休息。”谭初念笑着看她，“或者睡床也行，随你喜欢。”

曲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栖木，又看看柔软的大床，似乎在做艰难的选择。最后她认真地说：“我都可以。不过……”她凑近谭初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颊，“我还是想离你近一点。”

谭初念耳尖泛红，轻轻推了推她，声音有些不稳：“去做饭，我饿了。”

“哦。”曲奇乖乖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她在厨房切菜，谭初念倚在门口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问：“曲奇，你之前一直是一个人吗？”

曲奇闻言停下动作，认真思考：“嗯……是的。”

“没有找过搭档？”

“嗯。”

“为什么？”

她声音软软的，听在谭初念耳朵里莫名带了点委屈，“我话不多，饭量又大，不讨他们喜欢。”

谭初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想象着一只可怜巴巴的大雕被拒绝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在我这里，不用担心。”谭初念走到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肱二头肌：“我养得起你。”

曲奇的脸红了——虽然不太看得出来，但耳后的金色羽簇变得更亮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你真好。”

那一刻，谭初念突然很想把她抱进怀里。

但她忍住了。

她还不确定曲奇对她的感情是出于单纯的动物本能，还是藏了更深的东西。毕竟对这只单线程的金雕来说，“好吃”就等于“好”，这种逻辑太简单了。

她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