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持着刀的女孩站在那,栗色的头发被沾湿,凌乱的像瀑布一样,流及腰间。
发丝间,樱色的瞳孔溢出幽光。
她的面前躺着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洁白的连衣裙上绽出血花,已经没了呼吸。
真没意思……
攻势单一,总想着后撤,在躲避时被轻松割断了咽喉。
不过,又杀人了呢。
她好像只是领头排挤我而已……
话说我就这么讨人嫌吗?
反正这座教育机构对这种事也置之不理吧,顶多关几天禁闭。
也是因为这样,私下约架和拦路杀人的事才屡见不鲜了。
……真过分呢,明明是学校却什么都不管,害得我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听说了吗,第七组那个红眼睛的怪胎又被关禁闭了。”
“哈,不会又杀人了吧。”
“啧……还是最好别惹那种人。”
好吵……
房间的地面蒙上灰灰的一层,只有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狭小的观察窗,把我的影子拉成薄薄的宣纸。
怎么说呢……好想睡觉,真有人进来后会好好反省吗?
我仰着头,把僵硬的脖子整得咔咔响,看向窗外,乌云咕噜咕噜冒着泡,又像沐浴泡泡一样蒸发掉。
层叠的乌云更深处,一座环状建筑耸立着,一个微妙的角度倾斜着,像一枚被轻轻掷向天际的戒指,在凝固的刹那找到了平衡。
——欧若拉。
他们这样称呼那个天空的圆环。
因得到了神明赐福而建立的王朝。
我虽然对于政权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它巨兽骸骨般的构造物遮挡住了天空。
太丑了!
每天活的都够叫人不爽了,望向天空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一坨东西。
真是的,本来她很喜欢看天空的。
诶……她?
簌簌的脚步渐近。
恍惚间,观察窗前飘过一抹色彩。
雨停了……
「真是的,又闯祸了?」
嗯。
「难得看见你哭的样子呢。」
才…才没哭。
「不能说谎哦,怎么了吗?」
………
成堆的情感淤积在胸口,争先恐后地往外蹦出,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不要离开我……”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答应我!”
“欸?好……好…答应你。”
我尝试去抱住她,却又担心她跟泡泡一样一碰就破,一直保持着用手包裹她的姿势。
“欸……”
陌生的暖意在身体中横冲直撞。
被抱住了!
我们互相分享着彼此的体温,抱得严丝合缝。
她发间的枙子花香弥漫着,死死地抓住着我的呼吸不放。
“好乖好乖,有好些吗?”
她轻抚我的头,手指顺着发丝一路向下。
“嗯……”
虽然想就这样保持不动,但是一直在她怀里撒娇也会让她很难办吧。
分开时,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有些失神地盯着这张脸看。
有些熟悉,不过….…
“真可爱呢……”
“欸?谢谢夸奖。”
哈?
哈?!
“哈!?!?!?”
听见我的怪叫,星像是受惊的兔子,从我的怀里一下子蹦出老远。
“这是怎么回事?!”
话说我刚才想象中抱住的是谁?
又为什么会抱住她?
“那个……雨停之后我就去河边打水,回来之后就猛地被诺琳娜小姐抱住,一边哭一边说着不要丢下我什么的……”
星一边说着一边压抑着翘起的嘴角。
“没想到诺琳娜小姐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大脑完全宕机……机械般的回顾着刚才我的举止。
我果然应该去死了……
“……不许说我可爱。”
我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活气,这句话像是声带自立门户发出的声音。
“明明刚才都说我可爱了……”她好像鼓起了脸颊。
“算了,没差啦。”
被小女孩当成缺爱的孩子安慰了……还被说了“真乖”……
哈哈,活的久总会遇到这种情况……
对吧?
得问问她最近有没有高一点的山崖。
我们走出了为了避雨暂时作为据点的山洞。
“所以我为什么要一起来。”
“理所应当的吧,因为诺琳娜小姐的突然袭击水才撒得一点不剩了。”
“还请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她的侧脸漾出一丝坏笑。
“那就再给我吸一次血吧~”
“趁火打劫的臭小鬼……”
走进树林,斑驳的树影从脚下流过。
“话说血好喝吗?”
“很难喝哦,像铁锈做出来的奶昔……又腥又黏…”
她吐吐舌头,又做出干呕的动作。
是想把我的血吐出来吗……
“那你还喝。”
“但是血是很重要的,可以用来塑造的新的身体,我现在的身体也需要血来维持,不然早就散架了。”
“不过娜娜的血我很喜欢喝哦。”
她一脸期待地盯着我的脸,大概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到喜悦。
哈哈,我的血被夸好喝了……真高兴呢~
“所以你不是吸血鬼?”
“那是什么……星就是星呀。”
“那你总该是什么贵族大小姐吧?”
怪物家族的大小姐?
以后说话得过过脑子……
“不是,星就是星呀。”
“这你刚刚说过了……”
哎……总归还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树荫越来越密了,像用光影缝织的毛衣……我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这些缝隙中游走着。
“话说你真的记得路吗?”
“嗯……我记得早上的时候是沿着太阳走的。”
“但下午太阳不是在西面吗?”
“欸!?是这样吗?”
头好大……如果不是手扶着大概直接滚下来了。
“还是原路返回吧,大小姐~”
“呜…不许那么叫我啦……”
霎时,眼前出现一座突兀的建筑,埋没的层叠的树林中。
做了迷彩处理的帐篷,离城镇这么近,大概是斥候的据点。
“等等……”
“怎么了?这个地方我来的时候我就见到过。”
“嘘~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一句话。”
再靠近一些……一个标志悚然出现在眼前。
图案中间的教堂矗立着,象征着天堂与尘世的交汇点。
上方是两只手托起一只眼睛,象征着神明给予人们赐福,人们尊崇神明。
我倒吸一口气……
欧若拉……不会错的。
这个符号就像刻在我的肋骨上,嵌在伤口中,每次疼痛都会加重它的轮廓。
心脏剧烈跳动,将肺中的空气纷纷挤了出去。
好吵…好吵…
这是从小便要求训练的能力。
无数的殴打…刀割……每次的疼痛都被身体吸收作为建立反射的原料……
这种对杀意的感知几乎已经成了生理本能。
闭上眼。
山坡上的树丛簌簌地低吟……
声响微弱,没有重叠——只有一个人,穿着皮靴,拿的大概是轻型武器……斥候的话大概会用弓或弩吧。
行动较为缓慢,扰动树丛的面积较大,地上残枝传出声音的间隙较长——应该穿着不易行动的长袍。
从山坡到腹地声音渐渐变小——在高处寻找易于射击的点位。
“诺琳……呜……”
我及时堵住她的嘴……
……指尖突然被湿热的触感包裹。
哈?!
她把我手指含进嘴里……又在乘人之危……
指尖的刺痛和不停喷张的血管刺激着神经。
不出意料。
睁开眼看见了她奸计得逞的坏笑……
刹那,弦被拉扯的摩擦声猛地钻进耳朵。
!!!
按照距离不应该会这么快才对……
已经没时间思考太多。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