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澜在后面几天里几乎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的串联电路,被那触电般的亲吻搅动得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周末时的那个额头吻一触即分,但当时的余韵到现在似乎依旧留存。她不自觉地反反复复回忆那个场景,回味着那时的触感与温度。
她根本想不到,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想,池颂那样的人会对自己有意。
她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慢慢梳理,得出的结果始终都是一模一样。
但她们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可以是甲方乙方,可以是上下级,可以是偶尔的同好……那……可以是情侣……
吗?
她瘫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一般,容不得她无视。
【问问你自己。】她听见内心里的声音。
我哪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她捂住头,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句。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
【承认吧,答案不是“没有”。】
褚星澜抬起头,看着茶几上的照片,重又回忆起自己先前那些时有时无的异常表现。
确实……不是没有。
【你想拥有她吗?】
褚星澜猛地哆嗦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对她的感觉,是恭敬,还有感激!
【只有这些?说实话。】
我……
【说实话。】那个声音步步紧逼,像是在黑暗中抓着她的头,推着她一路狂奔。她根本不知道前方是大路还是悬崖,只觉得恐惧万分。
不,不,别说了。
【说实话。】声音没有停下。
我求你……
【说实话!】
好!我说!我承认!我有!有别的!
她用力地喘着粗气,仿佛她真的在大喊大叫。
我想拍她的照片!我想看着她!我想靠近她!这不是尊敬!也不是感激!
是喜欢!
【你想拥有她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
【回答这个问题。想,还是不想?】
我不敢想!
【答案只有两个。想,还是不想?】
我想!我当然想!
我说了,你满意了?!
她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救命的绳索。
【现在你明白自己的心了。】
我……
她倏然愣住了。
这就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的真实。
【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对啊……自己要怎么做?
说出来?这太奇怪了,而且大概率会被拒绝的。而且说不定以后再见都会很尴尬。
不去说?也不行。就算自己不说,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以后一定是会暴露的,只是或早或晚的事。
等着池颂的动作?这更奇怪了。先不说她那样的大人物平日里难得有空闲,她潜意识里更是觉得应该是自己要先行一步。
怎么做?
她闭上眼,再一次进行自我的诘问。
【你想让她知道吗?】
我想。
【你想坦白自己吗?】
我想。
【你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吗?】
我不想。
【你想亲口说出来吗?】
我……可能说不出来。
【想让她知道,但自己又说不出来?】
我也害怕啊。而且……而且我又不知道池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我还想着给她准备一个礼物作为流星雨那天的答谢呢……
【礼物……】
礼物……礼物!
她猛地睁开眼,心里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激动。像是直接飞跃那片悬崖,来到宽广明亮的平原上。
那个声音依旧冷静:【做好准备。】
我……我知道。
【如果被拒绝了,你要如何?】
总而言之,我行动了。我不会为我的行动后悔。
【那就去行动吧。】
褚星澜露出一个微笑,开始思索起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能让池颂喜欢,合她心意。她心里既有些实际的惶恐,也有些难以言喻的甜蜜。
池颂自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的山呼海啸。同一时间,她正为了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几天都没法分神关注褚星澜的动态。
等她终于处理完最关键的部分,有时间重新将目光投向褚氏电气开发区的分公司时,她发现小家伙的路线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天在下午下班后都会去距离“枫林公寓”不远处的一家花店。
从门面来看,那家花店很精致也很高端,颇有格调。
她以前倒也不是没有买过花……但是……她好像从来不光顾这种地方。
池颂蹙眉——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与她有关。
她猜得没错。褚星澜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情,利用自己对于花材还算多的了解,正在制作一个独一无二的干花礼盒。
为了让这个礼盒足够独特,她每天都会去花店精挑细选一种不那么常见的花,一边挑一边制作,所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但池颂立刻就等不及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小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以及她可能在为自己准备什么。
项目进入尾声,池颂有了些空闲。这天下午,她结束工作后,直接驱车来到了那家花店。
她将车停在街对面,隔着橱窗,果然寻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家伙背对着门口,正弯着腰不知道在挑选什么。池颂只能看见她的小半侧脸,在花店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池颂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车边,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她认真挑选的背影,随后才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推开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但那个小家伙没有动作。
她刻意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褚星澜身后不远处。花店里的花材琳琅满目,香气馥郁,但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种属于褚星澜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而迟钝的褚星澜,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直到她精心挑选了一束用蓝丝带整整齐齐扎着的勿忘我,满意地转身,刚准备去付款,就猛地撞进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
她吓了一跳,往后小退半步,手里的花差点都没拿稳,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愕和心虚:“池……池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池颂看着这只许久未见的受惊小鸟,只觉得心中一阵愉悦。她的目光落在褚星澜努力往身后藏的手上,状似不经意地问:“路过这里。买了什么?很漂亮。”
褚星澜脸颊绯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试图搪塞:“没……没什么……就随便买点……装饰房间……”
果然如自己所料。池颂暗笑一声,也不催促,只是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小家伙很快就败下阵来。她认命般地,把藏在身后的花慢吞吞拿了出来,递到池颂面前,声音很低。
“是……勿忘我。”
勿忘我。
不要忘记我,真挚的爱。
小家伙想主动表达?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池颂努力压下笑意,克制着自己更进一步的冲动,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但语气里的试探还是暴露了些许:
“是……送给我的吗?”
褚星澜下意识地就想摇头——她的礼物才准备了一多半,这时候暴露了,等送出去的时候就……
但看着池颂那双眼睛,看着她眼底带着鼓励的温柔笑意,她所有的搪塞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完全说不出来。
她只能低头,小声承认:“是……是一部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的沮丧:“我……我在准备一个礼物,想送给您……但是,还没准备好……”
池颂看着她那副因为计划被自己打乱,微微皱着眉,挎着脸,十分懊恼但又乖乖地老实交代的样子,只觉得礼物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面前这个小家伙抱起来亲。
她闭了闭眼。还是不行。
这只小鸟才刚刚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太冲动了会又把她吓跑的。
时机还未完全成熟,再等一会。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冲动,弯起唇角,语气里的亲昵几乎已经藏不住了:“没关系。礼物可以慢慢准备。不过……”
她的目光扫过那束浅蓝色勿忘我,又看向面前的小家伙,“我现在有空。既然碰到了,这会就去你家里看看吧。看看你先前说的,那‘一部分’礼物。”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她没在问她。
褚星澜眼睛睁大了些,看着池颂那不容拒绝的姿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个“不”字。
她只是抱着挑好的勿忘我,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女人,红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池颂心满意足地再次跟着小家伙“登堂入室”。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