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澜专注地展示着各个文件夹里的照片，偶尔会因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呆愣片刻，而后脸红耳热地打开新的文件夹。

池颂一边欣赏着照片，一边把小家伙所有的表现都尽收眼底，紧了紧手臂，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指针移到了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昨晚最新拍摄的照片。

褚星澜小声介绍着：“这是昨天晚上的星轨……这是流星刚开始的时候……”

她手指机械地滑着触控板，看着那一张张深黑夜空下的各色亮点。然而，在她下一次滑动时，一张暖色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是她昨晚偷偷拍的——在帐篷昏黄灯光下，微微低头整理睡袋的池颂。

“！”

她怎么忘记了先把照片挑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作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动作。

她下意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

这声音又把她的理智拉回来了一点。

完了！她在做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内心疯狂祈祷。

池小姐……她没看到吧……她应该没看到吧……

光线也挺暗的……她看不出来吧……

说不定她刚才在看别的地方……

然而，事与愿违。

身旁的池颂吸了口气，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好像比平时冷了几分：“刚才关掉了什么？”

她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似乎也微微收紧了些。

褚星澜头皮一阵发麻，结结巴巴地想蒙混过关：“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拍废了的素材，对，废片！”

池颂微微侧头，直视着她，目光锐利，那种初遇时的压迫感重又浮现：“哦？废片需要藏得这么隐蔽？需要这么急着关掉？”

她压制着心底的愉悦，把严肃与怀疑伪装得毫无破绽。

果然，小家伙在她的目光逼视下节节败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褚星澜低下头，脸颊滚烫，小声坦白：“对……对不起，池小姐……我……我偷拍了您的照片……还不止一次……”

池颂表面上绷着脸，心里却乐开了花——不止一次！

“给我看看。”她继续维持着“不悦”，平静地命令。

褚星澜缩着身子，重新打开电脑，一通操作，点开了一个未命名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列着几张照片，池颂一看，竟然全都是自己——湿地草坡上看着远方的侧影，落日西斜时镀着金色轮廓的背影，车内光影交错间模糊的轮廓，天光渐暗时抬头仰望的侧影……

每一张都很精妙，虽然池颂知道自己的长相确实优越，但看着这些照片，她甚至觉得连她都未曾见过这种模样的自己。

这些照片，真的像小家伙所说的那样，“美得让人叹为观止”。

她咬了咬下唇，想到了一个问题：拍出这样照片的小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真的是单纯地在收集美好的事物吗？会不会也……生出过想要占有这一切的心思？

池颂莫名有些兴奋起来。

褚星澜并不知晓池颂心中所想。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池颂的表情，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微微抿着唇，一言不发，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我……我这就删掉！”褚星澜鼓起勇气开口，同时伸手就要去操作。

“等等。”池颂迅速伸手，盖在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

肌肤相贴，两人都颤抖了一下——一个是吓的，一个是乐的。

“为什么拍这些？”池颂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褚星澜根本不敢与她对视，低着头，声音细弱：“因为……因为您很漂亮……就像完美的艺术品，我就想拍下来……留作纪念。”

但她下意识地隐瞒了更深层次的原因——那是连她自己现在也没有搞懂的感觉，她不是单纯记录一个漂亮的人，而是在记录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这些时光让她欣喜，让她怀念，让她下意识地回味。

池颂挑起眉毛。

小家伙说出口的……确实和她先前说的一样。

但她没说出口的——

池颂打量着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想不到自己在这个迟钝的小家伙心里的分量，比想象里重很多啊。

她差点就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花了大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平稳的语调：“不需要删。”

褚星澜畏畏缩缩地抬起头，十分疑惑地与她四目相对。池颂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凑近了些，戏谑道：“你看看，我像是在生气吗？”

褚星澜老老实实地看了看。对方的眼底确实没有怒意，周身也没有令人紧张的压迫感。

她摇摇头。

池颂又笑了一声：“我没有觉得被冒犯。”她说着，指尖还悄悄摩挲了一下褚星澜的手背，“而且，你拍得很好。”

她看着小家伙像是如蒙大赦般，长长地出了口气，而后有些发软的身体下意识地靠自己更近了。

池颂勾起唇角，又欣赏了一遍：“这些照片，我很喜欢。可以发给我吗？”

“可以，当然可以！”褚星澜连连点头，迅速操作起来，将照片通过邮件发送过去。

她想了想，又起身进了书房一阵忙活，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的信封，“刚刚给您打印了一份，也送给您！”

池颂接过信封，看着里面精心处理的照片，又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得到原谅”而重新变得鲜活明亮的小家伙，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她看看表，到了离开的时间了。褚星澜连忙把她送到门口。

池颂跨出门槛，又回过头，褚星澜下意识地跟上半步，仰头看她。

她垂眸看着双颊泛红，眼含亮光的小家伙，过去一直压抑着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现在，往前一步，可以了吧？

她倾身向前，在褚星澜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拂过一般，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触感温软，还带着池颂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

一触即分。

“走了。”池颂嘴角噙着浅笑，心满意足地直起身，优雅离去，没再回头，只留下褚星澜一个人僵在门口。

许久后，她才呆呆地抬起手，抚上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和微凉的触感。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跳动，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让她整张脸连同脖子全红透了。

她……她刚才……被池小姐……亲了？

她感觉大脑又死机了。好不容易重启过来，屏幕上还在报错这句话。

而离去的那位，正坐在车里，十分愉悦地欣赏着信封里的照片，心情更是比车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