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我的耳膜里,嗡鸣着迟迟不散。我不知道我自己做了什么,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事情,明明很清楚如果继续这些下去结局一定是被抛弃……明明发誓再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可结果还是接受了她的表白。
“月,要准备出去散散步吗?”
“等一下再说。”我侧头避开她的目光,电视里正在播报北海道的雪景,镜头扫过被积雪覆盖的田野,和我们屋外的景象如出一辙。
我现在根本不想出去,也没心情出去,自己现在的脑子已经被星华奈搅浑了,像是在忙着思考什么东西,但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乱成一团了。指尖无意识绞紧毛衣下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小团。
可即使这样我仍然接受了星华奈刚才的邀请,即使脑袋再不愿意,身体却也已经坦诚了对她的依赖。明明知道那种感觉就是毒药,却还是忍不住一勺一勺,舀着尝,抓住那一点点的温暖不想松开。
“快点啦,月~”星华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她已经换好了外套,正站在玄关处朝我伸出手。
“吵死了……”我放下遥控器,慢吞吞地站起身。白色毛衣的下摆扫过大腿,带着刚从暖气房里沾染的暖意,可一想到要走出家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指尖还是忍不住泛起凉意。
走到玄关前接过她递来的外套,是上次大采购时星华奈硬塞给我的那件浅灰色羽绒外套。
“走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
“班尼今天好像格外的兴奋呢~”
“它哪天出去不是这个样子?”
“说的也是呢~”
门外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雪特有的干净气息,吸进肺里,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公路两旁的枯树裹着厚厚的积雪,枝桠低垂,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远处的树林被白雪压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片连绵的白色轮廓,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蹦跳着抖落一身雪沫,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月慢点走啦,雪地里滑。”
看星华奈的样子她倒是和平常别无二致,就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也可能是我有点太在意了吧……
她快步跟了上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没有理她,只是继续沿着公路慢慢走着,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要稍微用力才能拔出来,靴子踩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细碎雪粒轻轻覆盖。
“月,你看那边的松柏!”星华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其他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只有它们还是绿的,雪落在上面,绿白相间的,很美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枯黄与纯白之间,几棵松柏傲然挺立,深绿色的枝叶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像是被撒了一层糖霜,确实会有几分别致的美感。可我没什么心情欣赏,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月要不要继续去森林里面玩玩?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可以随便浪费~”
“随便了……”
班尼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它不再兴奋地往前冲,而是放慢脚步,紧紧贴着我的小腿,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安慰我。我低头看了看它,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依赖,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班尼不会背叛我,不会抛下我。
可如果星华奈真的也抛下我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来。
“月,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星华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担忧地看着我,“是不是太冷了?要不要我们回去?”
“我没事。”我别过脸去,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风。”
“那我们往回走一点吧,前面风好像更大。”她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提议道。
我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点头。往回走的路上,星华奈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默默的跟在我身侧半步之遥——既不靠近,也不远离。阳光渐渐被云层遮住,天空变得有些灰蒙蒙的,寒风也似乎更凛冽了些,卷着雪沫打在脸上,有点疼。
回到家时,我的脸颊已经被冻得通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客厅里的暖气很足,暖融融的空气裹住全身,冻得发僵的四肢开始慢慢恢复了知觉。
“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吧,暖暖身子。”星华奈说着,就转身走向厨房。
“不需要,我要回书房了。”
我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人待着,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而不是和她待在一起,那样只会让我感到更加不适。
没有再理她,我径直走向楼梯。走进书房,我随手关上房门,将客厅里的声音隔绝在外。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书架上的书乱七八糟地摆着,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心情看下去,她的小说也一样。
坐到椅子上,手指不自觉摸向自己的胸口,胸前微热的触感提醒着我那条项链现在仍然戴在我颈间,当初她送给我的时候,我们还只是朋友关系——当然我不知道她当时的态度是怎样的,不过那时我多多少少会有点……会有点在意她吧。
不然也就不会戴这个破项链戴这么久,就不会再来北海道找她了……
即使心里早就猜到那种事情迟早会发生,可真正到那一刻,却又开始害怕起来,相比和她第一次做的那时候,这次更加让我无法接受。
我知道这样子的自己很矛盾,又或者说,我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既想要她的亲近,却又不想和她靠得太近;既渴望被她理解,又恐惧被她看穿;既想要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又不希望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自己就这样直接睡着了,而且这次睡得很死。或许是心里的疲惫超出了负荷,或许是书房里的暖气太过舒适,又或者是……已经在潜意识里开始信赖她了吧。
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房间的灯没有关,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床单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雪也还没有停,在漆黑的夜空中簌簌地落着,像无数细碎的流星坠入深渊。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明明是在书房的椅子上睡着的,怎么会回到卧室的床上?
不过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讨厌……”我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雪似乎又下了起来,雪花落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雪落声,和我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已经睡不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我悄悄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隔壁房间的星华奈。穿上放在床边的厚外套,戴上围巾和手套,我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
客厅里的圣诞装饰还没有撤掉,暖黄色的彩灯依旧亮着,缠绕在圣诞树上,发出细碎的光芒。圣诞树顶的“伯利恒之星”闪烁着银白的光,照亮了客厅的一角。班尼蜷缩在它的专属小沙发上,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上扬,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这次我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彩灯的微光,慢慢摸到玄关。换上靴子,轻轻拉开门,一股比白天更凛冽的寒风涌了进来,带着雪的清冽气息,瞬间吹散了身上的暖意。
深夜的北海道,比想象中还要寒冷。呼气成霜,白色的雾气在眼前短暂停留,然后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不过这次我并没任何想要逃避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出去呆一会儿,毕竟再怎样我也答应过她,不会再一声不吭就跑掉的了。
抬头望去,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比在伦敦看到的星星要多得多,也亮得多。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树林、公路、草地,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宁静。
公路两旁的路灯间隔分布着,暖黄的光晕透过薄薄的雪雾,在地面上投下圆形的光斑。路灯下的秃树枝桠交错,枝头上堆满了积雪,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砸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寒风卷着雪粒,吹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人有些疼。
我裹紧了外套,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让胸腔感到一阵刺痛,却也让我混乱的大脑变得格外清醒。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星华奈的样子,她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笑着把手机还给我的样子。她本应该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毫无关联的人,我一开始也以为我们只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可是后来我错了。
那时意识到的我为了逃避和她的事情而刻意疏远,甚至都直接打算直接回伦敦就这样再也不和她有联系了。可现实却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这样直接切断与她的所有联系,然后再忘记那段时间。
所以最后我还是选择跟她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北海道,我知道我迟早会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现在。
我慢慢将颈前的项链轻轻取下,银链在指尖泛着微凉的光,举在月光下,那枚小小的月形吊坠静静悬垂。我凝视着它许久,脑袋里装满了和她有关的回忆——从第一次去她家到暑假期间和她去看电影,再到第一次一起去水族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吊坠边缘,随后便轻轻吻了上去,冰凉的金属贴上唇瓣,仿佛又和她吻在了一起吗,温柔而细腻。
寒风依旧凛冽,雪还在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白。我裹紧了外套,看着远处的星空,心里仍然空洞而迷茫,不过……就先这样吧,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理清这份感情,而现在,我还是先享受享受深夜带来的宁静吧,反正明天又不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