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意识像是沉在水底，模糊不清。
身边萦绕着好闻的、干净的气味，让人安心，忍不住想凑近些。
但突如其来的灯光，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薄薄的眼皮。
到早上了？
可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好困……
我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却猛然发觉，自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牢牢抱住了。
牢牢抱住……
陈雪……还在我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蓦地睁开眼，陈雪的睡颜便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正努力抗拒着光线，想留在梦境深处。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双唇自然地抿合着，唇色是淡淡的粉。
我的腰正被她的手臂揽着，那手臂环得很稳，带着睡梦中不自觉的依恋。她的另一只手，竟从我颈下穿过，以一种近乎完全占有的姿态，轻柔却又牢固地环住了我的肩膀。更让我心跳漏拍的是，她的一条腿不知何时滑进了我的双腿之间，细腻微凉的皮肤紧贴着我腿侧，带来一阵阵鲜明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拂过我的下颌和脖颈，带着睡眠特有的暖融湿意。或许是因为挨得太近，那气息几乎要融进我的皮肤里，瞬间点燃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燥热，后背更像是有一群细小的蚂蚁在不安地爬动。
然而，比这亲昵姿势更让我慌乱的是——我们这样，要被起床的王娇和李敏怡看见了！
我立刻像触电般挪动身体，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手忙脚乱地拽过被子，像做贼一样，呼啦一下盖过了陈雪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啦，我们都已经看到啦。”是王娇，语调轻松，还带着点刚起床的慵懒。
我探头往下看，只见李敏怡已经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了，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
她到底在满足什么啊！
我像只炸了毛的猫，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
我大幅度的动作也弄醒了陈雪。她在我身边动了动，慢慢从我用来“掩护”的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
“这这这……”我立刻想解释什么，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陈雪缓缓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的被子轻柔地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揉了揉眼睛，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得多。
“陈雨闲你干嘛这么紧张？难道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坏事啦？”王娇仰着头，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好奇，并无恶意。
“当然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那你紧张个啥劲儿？”王娇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你跟陈雪喜欢睡一块儿，我们上学期就知道啦。”
“诶？！真的假的？”我失声问道，耳朵尖有点发烫。
“当然是真的啊。”王娇说得理所当然，“李敏怡之前半夜起来上厕所，碰巧看到了，回来就跟我说了。那之后，这家伙就开始暗戳戳地‘磕’你们俩了。”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李敏怡，后者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泛红。
王娇继续道：“而且，你们只是在一起睡觉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也要瞒着我们，未免也太见外了吧？”
“啊……抱歉……”我张了张嘴，完全想不出该怎么接话了。听完王娇的话，感觉我完全就是在自己吓自己。而且……居然早就被发现了！越想越觉得羞耻。
对啊，只是一起睡觉而已。朋友之间，这很正常吧？我为什么会觉得不能被别人看见呢？真是的。
我现在感觉身上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哈哈哈，没在怪你们啦！”王娇爽朗地笑起来，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快起床吧，再磨蹭早饭时间要不够啦。”
听她这么说，我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那就好……你们已经洗漱了吗？”我试图让话题回归正常轨道。
王娇摇摇头：“刚下床呢，正准备去。”
“这样啊……”我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身边还有些懵懂的陈雪，“该起床啦。”
“嗯？”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怎么了？”
“起床咯。”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些，像在哄小朋友。
“嗯……”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又眨了眨眼，才像是真正醒了过来，开始环顾四周，“现在……是早上了？”
“是哦。”
“……起晚了。”陈雪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嗯嗯，是有点。”我附和道。
王娇看着陈雪这副难得迷糊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陈雪！你之前早上总是一个人偷偷先走，今天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陈雪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我靠她这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侧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晕开一层极淡的绯色。
我会心一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一起走吧。”
“……嗯。”陈雪沉默了片刻，终于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头微微低了下去。
不知怎的，我心里也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开心。
大概是因为王娇她们并没有对我和陈雪的关系做过多猜想吧。她们只是觉得，我们俩关系特别好而已。
不对……我实际上，也确实只是和陈雪关系特别好而已。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和陈雪一起爬下了床。
我，陈雪，王娇，还有李敏怡。
四个人难得地一起挤在了并不算宽敞的洗手池边，开始了清晨的洗漱。
虽然空间有限，但站下我们四个还是绰绰有余。陈雪和李敏怡分别站在两边，我自然挨着陈雪，王娇则挤在李敏怡旁边，也就顺势挨在了我的身边。
王娇正刷着牙，泡沫糊了一嘴，忽然含糊不清地开口，话题又转了回来：“陈雨闲，说真的，你和陈雪……真的不是情侣吗？”
“噗——！”
她身旁的李敏怡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嘴里的漱口水一下子全喷在了水池里，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地去拽王娇的袖子。
“啊？”我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二次提问吓了一跳，牙刷都差点掉进水池，“当、当然不是啊！”我连忙澄清，声音因为含着泡沫而有些含糊。
“真的吗？”王娇快速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凑近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但并没有逼迫的意思，“我真的不歧视同性恋哦，你们要是真在宿舍谈恋爱，只要别太……那什么，我们也没意见。我只是希望，如果真是那样，你们能跟我们坦白说，别瞒着。”
她的语气很认真但也很坦诚。
“真的没有！”我赶紧也漱了口，语气笃定，“我们就是关系特别好而已。对吧，陈雪？”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陈雪。
陈雪正好含着一口水，被我这么一碰，她缓缓将水吐掉，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面向王娇，清晰而平静地说：“嗯，我们不是情侣。”
得到我们两人共同的否定回答，王娇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好吧好吧，算我多问啦。”
她笑着把洗漱杯放回架子，动作利落，“快点儿啊你们俩，我们在门口等你们，一起去食堂，今天我想吃小面！”
“知道啦，马上！”我应道。
李敏怡也红着脸，小声对我们说了句“快点哦”，然后跟在王娇身后，先走到了寝室门边等着。
于是我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再多耽搁。
毕竟，王娇和李敏怡还等着和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