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于小晴日记1】

作者:阿胶枣
更新时间:2026-01-28 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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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于小晴日记1】



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和钟茜吵架吵到分手了,吵架的理由不外乎是我们俩性格撞出的琐事。确实,我圆滑,她冷硬;我易共情,她讲规则,最让我不适的,是她那份近乎无情的“公正”以及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固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犯人,她都会劝对方自首或者直接去警局揭发。哪怕对方跪下来哭诉,她也只会板着脸说:去自首吧,或者我送你去。


我们两个女人谈恋爱,心思都很细腻,对方语气重了点,我们都能在心里琢磨半天。可工作偏偏是天天围着命案转,血淋淋的现场、冰冷的证据、你死我活的争论,这些沉重的东西压下来,我们之间的脾气就像一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感觉女人之间的细腻情感全用来放大矛盾了,一起工作共事的最后,很难不以互相吼到精疲力尽收场。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来气,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你啊!有时候多想一想,三思而后行,未必是坏事。何必总把自己逼进死角,再说……” 我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闭嘴!现在我们已经是分手的关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钟茜抬起头瞪了我一眼,右手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打转,这是她情绪紧绷时的一个小动作。


我故意把左手伸到她面前,作势要从中指摘下那枚与她同款的对戒。


指尖刚触到戒圈,她就慌了神。


“你……你敢取下来我们就永远别和好了。”


钟茜脸色通红,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这才停下动作,结束这个玩笑。


眼前女子身形高挑,黑发如瀑,一架银框眼镜后是张板着的臭脸——这就是我的恋人,钟茜,虽然我们都是女性,但我们是真真确确的恋人。虽然眼下算是分手状态,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又一次稍显激烈的小打小闹。


要不了多久,我们又会复合。


是的,我——于小晴是个侦探,和女友,现在是前女友的女子——钟茜同为侦探。我们相识已久,近几年合开了侦探事务所,共同查案。我们经常因为对案情的处事态度产生隔阂而争执分手,又总以一场“侦探对决”作为和好的台阶,即破案比较快的人是赢家,输家要向赢家道歉,并准备一场郑重其事的告白仪式,让我们像重回初恋那样,再次走向对方。


这似乎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情趣。


“真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心里默念。


不过一旦进入案件,我们之间所有的棱角都会收拢。她永远不会在破案过程中与我争执——相反,那时的她会全神贯注,与我默契配合。我们各有所长,思维互补,共同推动着真相浮出水面。那些被我们联手破解的一桩桩悬案,便是最好的证明。



钟茜停下手上的小动作,抬头看向事务所墙上的公告栏。我和她的侦探执业资格证并排贴着,照片里两人都还带着刚入行时的青涩。她的视线掠过并排的证件,最终落在旁边的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反复圈画的扎眼的日期。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五了呢。其实我前几天就收到叔叔的短信了,关于我老家岛上的祭祀仪式。”


“你已经好久没回去了呢。”


“是啊,但愿今年……能平安无事。”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消息提示音撕裂寂静,像一声丧钟。钟茜低头看向屏幕,侧脸线条骤然绷紧。


“不幸的是,今年又出现了死者。”


钟茜对我亮出了手机短信,那似乎是她家里人发来的,说岛上又发生了命案。


她望向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于小晴,今年我必须回去。”


然后她坚定地说: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如果可以,就让这个案子作为我们的‘侦探对决’。 ”


我想都没想,就笑着点了点头。



我很早就回到家,但是已预感到今夜无眠,收拾行李时,手指竟有些发颤。这一次的案件格外沉重——不只是因为它发生在钟茜的故乡,更因为那些年复一年倒下的,都是她的乡亲,甚至一些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想起钟茜和我说过的她老家的鬼神传说和封建仪式。


她故乡所在的小鲤岛距离西南沿海城市鲤城约100海里,潮信有序,云霞万千,至今沿袭着外人难解的旧俗。


岛民时代打鱼为生,除了曾经风靡一时过甘蔗种植和制糖业,而几百年以来一直是渔业占大头,所以岛民世代信奉“海神”。为平息其怒,换取风调雨顺,岛民于每年潮汐最盛的农历八月十五,在祭祀小岛的临海洞穴举行祭祀。他们将纯洁女子作为实则是祭品的“祭司”送入祭坛,紧闭洞门。祭司要用洞穴内的短刀割开手腕,引出鲜血洒于地上,并跪地祭拜岛上的神物“海神玉珠”。如果仪式成功,海神会息怒;如果祭司心意不诚,海神便会显灵,用它的八条手臂将祭司撕扯粉碎,谓之“神罚”。


但岛上还流传着另一个隐秘的传说:若能以虔诚之心完成仪式,洞穴深处便会显现“海神”藏匿的珍宝。这些珍宝据说是历代沉船的精华所聚集而成,十几年前,岛上的世家大族精心将其藏匿。




翌日,我们先从海城坐飞机到鲤城,云霄之上,钟茜又提起了那个我早已耳熟能详的传说,但这次,她终于透露了更多近年的实情。


“这几年被选去祭祀的,都是我这一辈的同姓或者外姓姐妹。”她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声音很轻,“祭典年年办,但早些年好像不会死人的。可最近这十几年,隔一两年就会出现死者。即便侥幸活下来的,祭典结束后也都精神失常了。”


她顿了顿,有些哽咽。


“这次的死者,是我一个堂姐。而且族里人也一直叫我回去看看,所以我想回去了。”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想阻止她继续回忆。她却只是闭了闭眼,掏出手机展示她家里人的电子相片。


——一大家子人在祠堂门口拍照,在正襟危坐。


“这是我的爷爷叔叔婶婶他们。”


——一群少女在海边笑得灿烂地玩耍。


“这些都是我钟家同族的姐妹,还有外姓外族程家、李家的玩伴,”


她的指尖轻抚过那些模糊的笑脸。


“那时候哪管什么父辈的家族恩怨……可惜,我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说到名字,我思绪飘到了九年前第一次见到钟茜那天。


“钟茜(xī),你好呀!”


我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眸,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念出了这个后来贯穿我生命的名字——尽管念错了音,构成了我们略显尴尬的初遇。


“你好,于小晴。”


钟茜腼腆地瞄了瞄名册上的我名字,并认真纠正道:“不过我的名字读qiàn。”


我连忙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名册没有拼音,我认识的叫这个名的女孩,都念xī,好像是对女子美好美丽的寄托之意。对了,你的‘茜’(qiàn),是红色的意思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黑发从肩头滑落。


在我和她更熟识后,她才道出她名字的真正含义。


“更准确地说,是深红色,血的颜色……”


那一刻,我才真正触及她身后那个封建又诡异的家族——以及她们那一代少女,从出生起就被烙印的献祭命运。名字,便是最初的诅咒。所以她们生来名字就会背负与“血”相关的含义。


钟茜用笔在草稿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岛上的女孩大多取单名,生僻得很。赩、衁、酡、綪、绛……这些字,我到现在都会念错。好念的,除了我的‘茜’,就是殷红的‘殷’,绯红的‘绯’。”


她盯着这些名字出神,然后继续说道:


“可选的字很少,岛上的家族姓氏也有限,所以我们这边的女孩子名字相同是见怪不怪的事儿,不过有谁会在乎呢?叫什么都一样,我们都是祭品罢了”。


笔杆在她指间转了个圈,最终安静地躺在纸上。



思绪被相册翻动的轻响带回现实,钟茜指尖抚过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这些年,同辈和小辈们一个个逃出岛去,很多人就此杳无音信,这算不算是……时代的进步呢?”


当她再次翻页时,一张彩页传单悄然滑落。


那抹刺目的亮色撞进眼帘——五个COSER(角色扮演者)顶着五彩斑斓的发型,摆出张扬的姿势,与这册子的陈旧气息格格不入。合照的底下赫然列着组合名“幻月次元”和成员名单:神月琉璃(钟飞)、雪鸦(李思琪)、苏苏(苏晴)、Echo(安小可)、赤霄(林绾绾)。


我瞪大了眼睛,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妆造和花名。


钟茜指着其中一个妆造夸张朋克的绿头发女孩子说道:


“这就是我那个很早就离岛的堂姐钟飞,她到底还是把‘绯’字改掉了。看来她在外面过得不错,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朋友。但我听说这几年,她家里人一直召她回去参加祭祀。”


这次的死者是钟飞吗?这个念头在我心底翻滚,却始终不敢问出口。


我想了想,只能转移话题,憋出了个疑问句。


“那你呢,你也算是逃出去了吗?”


“我是没法逃离我们家族的命运的呀。”


我隐约听到她这么说,然后她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


就在这时,机身猛地一颤。钟茜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指节攥得发白,随即她用右手碰了碰我的左手。我的左手轻轻覆上她紧绷的手背,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继而缓缓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无声交扣。


她冰凉的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颤,却没有抽离。



五个小时的颠簸航程,把我和钟茜带到了小鲤岛主岛。为了避免和钟茜的家人打照面,我决定独自住在码头边的旅馆——那是全岛唯一一家旅馆,看起来主要接待偶尔上岛的零星游客。


钟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在我的屁股后面一起进入旅馆。或许是一个本地人带着个外地人开房的组合似乎颇为扎眼,店长办理入住时,一直斜着目光打量我们。


“老板,开两间房。”钟茜抢在我前头开口。也对,我俩现在互为前任关系,分开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置好行李,钟茜就匆匆离开了,前往祭祀的地点——在离小鲤岛主岛约10海里的附属岛屿。


那个附属岛屿好像没有专门的名字,岛上的的人都称之为祭祀小岛。可能是因为存在圣物或是宝藏的关系,岛上管事的人都不太让无关人士上岛。那些“有关人士”称为“本家”,近几十年的本家是钟家和程家,祭祀前后的时间本家人会乘自家挂机船上岛。


我独自待在旅馆房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岛上的网络差得让人绝望,新闻页面转了半天圈,才勉强加载出几行字。我叹了口气,点开本地缓存的音乐,闭眼聆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连乌鸦的悲鸣也消失了。


敲门声响起。


“开门。”


是钟茜熟悉的声音。


我拉开门,见她一手提着两桶泡面,腋下夹着那本探案笔记本,脖子上还挂着相机。


她把摊开的笔记递到我面前,同时打开她相机的预览页面,转身去泡面。


“虽然早就听说过祭祀的大致情况和死者的死状,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现场照片那血腥诡异的画面让我胃里一阵翻搅。笔记里清晰地记录了洞穴内的所见所闻。


祭祀洞穴比想象中更阴森。穹顶是巨大的海神石雕,八条手臂以压迫性的姿态向中心延伸。


尸体就在穹顶正下方。洞口深处的祭坛上摆着圣物玉珠,不允许被触碰,玉珠凝视着正前方地上的尸体。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被乱刀切割开的的残骸。四肢散落在半径三米的圆形区域内,创口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性——既有不规则的撕裂伤,像是被钝物打击,又有利落的斩切伤。鲜血在石地板上泼溅出放射状纹路,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八把武器——有长刀、短刀、戟、锤子等等那些我都不知道名字的器具。它们散落在尸体周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祭品。刀身沾满暗红的鲜血。


“每年都一样,就像完成某种固定仪式。”


钟茜把泡面推到我面前,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


然后她补充说道:“虽然祭祀开始的时间每年不同,但整个流程是板上钉钉的,‘祭品’都要呆在那密封的石洞里。”


我脑中出现一个想法:“密室杀人?”


她顺手用泡面叉子点了点照片边缘:“看这个洞穴墙壁的通风口,直径足够一个成人钻进来。”


她的潜台词很清楚,凶手可能通过通风口进出杀人,而非密室。


我轻轻按住她拿着叉子的手,将泡面往旁边推了推。


“先打住这个话题,现在可是吃饭时间。”


待她放下叉子,我指着照片放大细节,继续说:


“既然说到调查,我倒是有些想法。首先,这个通风口下方,边缘和下面的石壁都没有攀爬的痕迹。如果真有人从这里进出,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印记。不过,照片很模糊,可能有被特意擦掉的痕迹。明天可以拜托你亲自去看看这个通风口吗?”


我对比了几张照片上的细节,按比例尺换算,又补充说明。


“还有,通风口距离地面大概有一层楼,可能更高一点,4米多高,正常人不可能从外墙爬上去,然后翻到里面还毫发无伤地跳下来,除非借助梯子。”


钟茜点了点头,动笔圈起了那个通风口,把我的推论写在旁边,然后补充说明。


“祭坛洞穴内部没有可以当作梯子的东西,倒是从通风口外侧的话,可能可以用梯子爬上去。”


我心里打了个问号,凶手钻过通风口后要怎么下来呢?外边的梯子要怎么回收?


我想了一会儿,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明天我们需要分头行动,第一,你要去祭祀小岛上查一查这个通风口是否有攀爬痕迹,以及找一下现场是否有工具可以攀爬。第二,你要查查能上祭祀小岛的人里,他们都算嫌疑人,得一个不漏的去问问看。”


钟茜歪着头:“分头行动?指挥得倒是挺好,那你做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仿佛又要开启新一轮争吵。


“当然是继续窝在旅店里听音乐。”我笑道。


钟茜无语地扭过头,微微颤抖的右手按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不再回应我的话。


我朝她眨了眨眼,轻轻拉过她右手手腕并一把握住,我的手指轻抚着她手臂上的肌肤: “拜托你了,大侦探。不过现在,先一起享受这美味的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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