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又做了噩梦。

手摸到后脑勺，一片湿冷的汗，已经沾湿了头发，黏腻地贴在枕头上。

心跳得很快，仍然是心有余悸。

社团里那些浑浊的视线、教室里骤然炸开的起哄声、那些针一样扎过来的窃笑，总是萦绕在我的梦魇里，冷不丁就刺痛我的心脏。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臭女人。

梦里，她又站在教室中央，声音尖利：“陈如茵，在社团就勾引别人男朋友，还同时勾搭社团里的好几个男生。”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同学们的脸模糊成。我想张嘴，喉咙却像被淤泥堵死，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臭女人的嘴唇开合，把那些恶心的谣言一点点刺到我心上。

愤怒在血管里奔涌，我念出恶毒的诅咒。

——去死吧。

我记得手掌挥出去前，心里异常冰冷，是绝对的理智。

——我就是想打你。

也记得手掌挥出去时，带起的那道短促的风声，以及接触瞬间，掌心传来的、令人战栗的脆响

“啪、啪。”

一声、两声。

世界在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秒，只剩下少女的哭喊声、耳鸣般的尖啸，和我自己心脏狂跳的巨响。

我直到，梦和现实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在昏暗的光里，什么也没有，可总觉得上面沾着什么洗不掉的红色污点。

所以梦里她再怎么骂，周围的人再怎么附和和哄笑，我都没能像现实中那样，至少会嘴上骂回去或者就直接逃开。在梦里，我被钉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许我对她心怀愧疚，更是对暴力的自己充满罪恶感。

——我做的事是不正确的。

“打人是不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手。”

爸妈被叫到学校谈话后，在回家的车上，只说了这一句。我清晰的记得他们声音很疲惫，没对我动怒，也没把这件事告诉我外婆。

但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沉，一直压在我耳边，散不去。他们后来再也不提这件事，对我还是一样好，外婆也经常从老家打电话来关心我的学校生活。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们一定是对我这个会动手打人的女儿失望了。

我对不起爸妈给予我的爱，也对不起从小一直教导我什么是正确行为，什么是错误行为的外婆。

只是在晚自习前在宿舍小睡了一会，就做了个噩梦。这也是常有的事。

有点想见到孙雨微。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想和她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好，或者只是在图书馆里对着坐，什么也不说也好。

看了看表，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或许今天她会在图书馆。

刚出宿舍楼不远，就在通往图书馆那条校道的岔口，看见了孙雨微。她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同班的凌真真。两人挨得很近正在看着手里的东西，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凌真真好像张口说了什么，孙雨微便侧过脸笑着去听。

是那种很熟稔的样子。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校道上的各种喧闹声，忽然都退得很远。

我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转过路口，消失在树影后面，才猛地回过神。孙雨微和她就此道别，朝着图书馆的小路走了。

推开阅览室的门时，孙雨微已经在老位置坐下了，练习册摊开，笔尖正匀速移动。看到我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只能面无表情。

只见她掏出小纸条，推到我的面前，纸条字迹写道：“明天下午放学一起去旧车棚那边喂猫吧，你的同学凌真真也会去。”

什么奇怪的搭配？我用力捏着纸条边缘，她是要帮我和同班同学搞好关系吗？

我也顾不得图书馆里有别人了，直接压低声音问她：“我为什么要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压低声音：“你就在猫窝那边好了，负责看好小猫。”

凌真真这个臭女人和孙雨微很熟吗？

——她们很熟吧？果然是朋友吧？说不定从一开始就认识了。

一种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混合着愤怒涌上心头。没有错。或许初次见面时她那个冷不丁的笑声，就是真的嘲笑。她一直来图书馆，说不定就是为了跟那个臭女人交换谈资，通风报信。

所以我第一次在图书馆和她遇见的时候，她盯着我看的眼神和突然的笑声很奇怪，我才嘲讽地对她说“你们满意了？”这种话，毕竟在此之前，凌真真可是扬言要叫其他班的来围观我这个“贱人”的样子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忍不住滑动锋利的指甲，狠狠地压进了肉里。

孙雨微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决定明天赴约了，看看她们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