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二月,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冬季校服完全抵挡不住严寒,学生们只能把羽绒服套进校服大衣里面,所以每个人都显得十分臃肿。
好困。
我尽量不显眼地打了哈欠。室内的暖气很足,而我的座位又是靠墙的地方,旁边就是散发着暖意的暖气片,把身体靠在上面感觉能睡一天。
更别说这节课是数学,公认最催眠的课。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把视线投向窗外。头顶的云层翻滚着,仿佛灰色呼啸的海。
是个随时下雨下雪都不奇怪的天气。这无疑更让我更加泄气。
灰色的天没什么好看的,于是我假装看窗外,实则用余光偷偷窥视后座的杨芴。
记得之前她说过自己也听不进去数学老师的课,那这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余光看到了杨芴。她明显也没有听课,正低头看桌子上的试题,右手随意地转着笔。
我看不清她桌面上的试题是什么,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身体但凡再侧一点都会被她发现我在偷窥。
能让杨芴如此思考的想必不会是什么简单的题,说不定已经不是高中的范畴了,估计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不过我也不怎么在乎试题的内容,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她的手吸引了。
白皙的手指,因为转着笔的缘故,显得更加修长了。透过皮肤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正当我看得入迷时,杨芴的手停下,似乎找到了思路一般往纸上开始写些什么。
如果她研究的是那个哥什么什么赫猜想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看她转笔看个够。我不禁泄气地想。
“哎,那个谁发呆呢,林轲凛。”
数学老师的招呼声把我惊醒,我猛地回过身来,朝他露出尴尬的笑。
“那正好,这个题目涉及到的知识点是咱们之前学过的,你来说说吧。”
我似乎让自己成了数学老师的关注对象,他毫不犹豫地让我起来回答问题。
完蛋!
我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在黑板上那犹如鬼画符般的板书上拼命寻找他提到的知识点。
谢天谢地,我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目标。
等等,这个……好像之前杨芴给我讲过来着。
四周开始传来窃窃私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数学极其差劲,接下来等待我的将会是数学老师的臭脸与训话。
“额……这个好像是……”我硬着头皮把杨芴要求我记下来的知识点背出。
班里安静了下来,数学老师眯着眼睛看我一秒,挥了挥手:“坐吧,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开小差。”
我深呼一口气,坐下时感到背后的杨芴在盯着我。
下课后,我一如既往地来到戚芽的座位,不客气地把她挤下椅子。
“好啊你,偷偷学习是吧。”戚芽锤了我一下。
“哪有——”我刚想以“只是那个知识点恰好看到了”为由搪塞过去,毕竟我不能也不想说出和杨芴的关系。但一想到正稳步提升的数学成绩,我就放弃了撒这种可能会被识
破的谎。
“毕竟都高二了啊,再不学习就晚了。”我故意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倒是你,戚芽小同学,你的数学成绩好像也不是很好啊,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啊不听不听。”戚芽捂住耳朵,然后又笑嘻嘻地放下来,“不过也是,咱林老师只是偏科,又不是笨……”
我松了口气,以为就这样搪塞过去时,就听到戚芽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而且问出了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问题。
“你的数学在哪里补课?效果这么好。我也想去~”
虽然很对不起她,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撒谎了。
“才不要去补习班,浪费钱。”我说,对自己如此轻易地对朋友说谎而感到惊讶,“我自己复习的,在网上随便找的课。”
为了确保戚芽相信自己的话是真的,我还补上了一句:“你看我最近不都是下课直接回家吗,哪有时间补习。”
这句话有点多余了,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敏锐的戚芽很有可能发觉我的异常。我抿了抿嘴,有点后悔自己多此一举。
“哦……”戚芽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泄气地把整个身子压在我肩膀上。“我又没你那么好的脑子,自学怎么可能学得会嘛……”
我松了口气,感受着戚芽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和杨芴有过这样亲近的动作。
在过去要么是她咬我的手指,要么是我咬她的手指——嘶,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两个食人族似的。然后是有一次因为太困而睡在一起过,但那时我们也保持着距离,没有
靠在一起。在平时学习时我们几乎都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最多也就是碰到肩膀。
非要说的话,就是那天我舔……舔她的脚时,摸了她的小腿。
好怪啊,这种在脑海中复盘自己和他人亲密举动的行为,而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晃晃脑袋,让自己停下思考。
这时班里一片惊呼,我顺着方向看去,发现窗外似乎正飘着什么。
“下雪了?”我后知后觉。
“下雪了,下雪了!”戚芽抓住我的肩膀,表情兴奋。
我不怎么喜欢雪,因为它不仅冻手,还会让路变得不好走,比起出去玩雪我更喜欢待在室内。但看见戚芽这兴奋的样子,我就也笑着点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班里的气氛很浮躁,外面雪下得很大,下午时积雪就已经厚厚一层了。
下午第一节课后,所有人疯了一般跑出去。我则没什么精神,在拒绝戚芽的邀请后,就无聊地趴靠在暖气片边上。
杨芴那好看的手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骨节分明,有点像男生的,但又那么白,那么小巧……
我伸出自己的手打量起来,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
班里真安静啊,全都下去了吗。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时一阵细微的写字声从身后传来,让我意识到教室里还有别人。我直起身来看去。
杨芴正低头写些什么。
我眨眨眼,然后环视教室,发现现在偌大的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除了自己的房间外,我还从没有过和杨芴单独相处的情况,更不用说现在是在平时都人满为患的教室里。
“杨芴。”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由于上述的那种异常感,我不禁放轻了声音。
杨芴抬头看我,眉毛皱着:“我不是说了在学校不要找我说话吗。”
“有什么嘛,现在又没人。”
杨芴又低下头去。
真无趣。我不禁想。在我房间里的杨芴比现在更多话一些,也可爱一些。
我抓住杨芴写字的手,迫使她停下来。她再一次抬起头,表情似乎很不开心:“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手好凉啊。”我说。
杨芴沉默了好几秒,才不高兴地说道:“我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而是感受着她的手。冰凉光滑,不像是在摸人手,更像是在摸某种瓷器。
看来是那种天冷时四肢会冰凉的体质呢。我想。
我抓起杨芴的手,也许因为事出突然,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没有反抗。
因为杨芴的纵容,我更加大胆,于是把她的手举到嘴边,然后张口含住了她的食指。
入口的感觉很凉,我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感觉像是一根细长的冰棍,但又没有那么冰,并立刻变得温暖起来。
杨芴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但我手上的力气很大,她挣不开。
“林轲凛!”她压低声音直呼我的名字,带着惊诧和气愤。
她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脑袋,向后按去。我迫不得已放开了她的手。
“你疯了。”杨芴拿出纸擦手,声音十分低沉。我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这么做了。现在看着杨芴的表情,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件不得了的事。
幸好刚刚班里没人回来,不然被人看到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你……”杨芴刚想说什么,几个同班同学叽叽喳喳地回到教室,她便不再出声,低头继续写起试题来。
我忙不迭地转过身去,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杨芴手指的触感。很怪,却让我有点沉溺。
该死,这是什么变态心理啊,再说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啊。
我对自己这混沌的心理感到莫名其妙,于是用手使劲拍几下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尽管如此,之后的两节课我几乎还是完全没听进去。直到放学时,四周的欢呼声才把我从跑神中唤醒过来。
我回过头去,发现杨芴已经收拾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已经停了,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我伴着这种声音回到家。家里因为开了暖气的原因,很热,我换上睡衣,也没了吃饭的兴趣,就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
突然,门以一个熟悉的力度和节奏被敲响了。
是谁?爸爸从没有这么早回来过。
“谁啊?”我喊道。
“是我,杨芴。”门外是熟悉的声音。
我打开门,外面的正是没什么表情的杨芴。
她来干什么?今天才周三啊,平时不都是周五吗……该不会是今天的行为惹恼了她,来给我说以后不会来了吧?
我知道今天有些过分,我也在忏悔了。
我紧张地盯着她,屋外的寒气如同狼群见了肉一样猛烈地刮进屋,我穿的是平时的睡衣,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似乎也看见了我的窘迫样,最终还是迈步进了屋子。
我赶紧关上大门,同时松了口气。还愿意进屋而不是直接在屋外宣布“以后不会来”,说明她今天应该不是来干这个的。
“你……你来啦。”我心虚地朝杨芴打招呼。
“我来了。”出乎我意料的,她竟然回应了我,只是声音依旧低沉。然后就径直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今天……”我想说些什么来展示自己的忏悔之意,但不知道该什么开口,只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房间,杨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脱掉臃肿的外套挂到架子上。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她先开口。
终于,在几秒的安静过后,杨芴走到了我面前,没有开口,而是抬手摸上了我的脖子。
我一颤,想抓住她的手阻止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毕竟今天是我犯错在先,就让她这一次好了。
我的纵容似乎让杨芴更加大胆,她的整只手贴在我的脖子上摩挲起来。
“杨芴……这样很痒。”我忍不住了,出声提醒。
杨芴放下了手,我刚松了口气,她转而又抓住了我肩膀处的衣领,往侧边拉去。
我的睡衣领口非常宽松,被杨芴一拉,我的半个肩膀连同白色的内衣肩带一起,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她有些过分了。我忍无可忍,抓住了她的手腕。
杨芴是个有分寸的人,尽管有时会做一些出格的事,但那都是在我默许的情况下。我知道,只要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她就会放弃。
但这次她却没有。
在我抓住她的手腕后,杨芴突然发力,在我的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我站稳不及,松开手,倒在了床上。
怎么又来?一股既视感让我忍不住想出声抱怨,但下一刻,杨芴竟然爬到我的身上,按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她俯下身子,我感到左侧的锁骨处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以来,除了自己,这里还从没有被别人触碰过。这里按理来说是禁区,可杨芴却随随便便扯断警戒线,这样直接地闯了进来。
“……”我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可声带却像是坏掉了一样,发不出来声音。
我感觉全身都逐渐变得没有知觉,相对应的,锁骨处变得及其敏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柔软的触感。
是嘴唇吗?不过除了嘴唇也不会有这么软的东西了吧。我胡思乱想着。
这时,杨芴的嘴唇离开了,就在我以为结束了时,却又感到一排坚硬的东西咬上了锁骨。随着她牙齿的发力,一阵酥痒感充斥全身。
“……啊……”尽管我咬住牙关,但还是逸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声音极小,又短促,但在安静的室内依旧清晰可闻。我猛地用没被控制的左手捂住嘴,同时也感受到杨芴似乎停了一瞬。
她的停顿似乎是我的错觉,因为下一刻她的牙齿就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并开始左右摩擦起来。
本来就燥热的房间似乎变得更加燥热。我明显地感到血液带着热流流向全身,最后再回到脑袋,让我变得昏昏沉沉的。
我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够了,杨芴。”我惊讶于自己声音的微弱,接着试图用左手推开对方。
杨芴依旧没有理我,但是却抬起了脑袋。她就这样跨坐在我身上,依旧按着我的右手,低头打量我暴露的领口。刘海挡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伸出右手,解开了我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很快,我的白色内衣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我蒙了。
现在的这副架势,应该是要那个吧……上床?
我从没想过和别人发生关系,况且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种事情还太早了吧?
虽然杨芴是个女生,还长得很好看,怎么看我都不亏……但果然还是不行。
再说了,发生关系不是这样的。应该先和我表白,我同意在一起后,再牵手接吻,再搂搂抱抱,最后在情深意浓的时候自然而然发生关系……
明明连手都没牵过,吻都没接过,怎么就直接开始脱我衣服了啊。
这不对吧。
大脑一片乱麻,我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是这种时刻,却尽在想一些烂话。
万幸,杨芴没有再试图解开第三个扣子,不然我就真的要使用暴力来反抗了。
杨芴再次俯下身去,这次,她嘴唇触碰的地方是我锁骨下方,胸部上方的位置。她没有咬,也没有仅仅是触碰,而是用力吸吮起来。
那是此前从没有感受过的,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一样。
我绷紧了肌肉,被按住的右手紧紧抓住她的袖口,左手则用比刚刚更大的力气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芴终于抬起了身子,也松开了我的右手。她摸了摸刚刚吸吮的地方,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才慢慢抬起头来,然后明显愣了一下。
“林轲凛你果然是个变态,”她抬手抹了抹嘴,依旧跨坐在我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出了进入这个房间后的第二句话,“竟然能露出这么舒服的表情。就应该拍下来让你好好看看。”
我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了什么表情,但应该是没有表情的,这只是杨芴试图动摇我的手段罢了。
“这算什么?”我推开坐在身上的杨芴,坐起身来,把衣服拉上,挡住敞开的胸口。
“报复。”杨芴侧着身子对我,头发挡住了她的表情。“是我对你不遵守规则的报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你果然是个变态,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是惩罚,而是奖励,所以不要期待再通过违反规则来重现今天的事情。再有下次的话我就不会再
来了。”
“你才是变态,哪有人会想到这样的……报复方式啊,还脱人家衣服……”我抗议道,“那我也要加一条规则。”
“什么。”
“禁止做——禁止上床。”
杨芴眉头皱了起来,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接着我意识到脸几乎烫的像是发烧,于是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洗完脸后,头脑果然冷静一些,我解开睡衣扣子,打量起镜中的自己,然后愣住了。
在我的胸口处,杨芴刚刚吻的地方,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痕迹。
“你你你——你疯了?”我找到正靠着房间门低头发呆的杨芴,“哪有人会在别人身上留下吻痕的啊?!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杨芴抬起头,无视了我的抗议,“那是你自己该考虑的事,是你违反规则在先的吧。”
“……”我没了脾气。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别人留下吻痕啊,就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一样。
“变态,色狼,流氓……”也不管惹恼杨芴了,我嘀嘀咕咕地对她进行人身攻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那被夺走的重要的东西回来似的。
“你才是。”杨芴头也不回地离开,可能是欺负了我一顿的缘故,她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满足,“我走了。”
出于生气,我第一次没有送她出门。
……
后面的日子依旧继续,所幸杨芴还是有分寸的,没有把吻痕留在脖子那种显眼的地方,再加上是冬天,衣服领子都很高,所以完全没有暴露。
吻痕三四天后就淡得看不见了,杨芴依旧来我家教我学习,我和她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仿佛它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于是就这样来到了十二月底,学校放了三天的假期。
“好无聊啊。”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板上,旁边是看课本的杨芴。
因为已经彻底到了冬天,家里开始供暖,地暖的热气很足,搞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虽然热了点,但那天之后,我便没有在杨芴面前穿过睡衣,都是穿更得体一点的卫衣或者短袖。
杨芴似乎很怕冷,穿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屋里很热,她脱下来的外衣就有羽绒服、马甲,现在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透过领口还能看见黑色的保暖衣,和她白皙的脖子
形成鲜明的色差。
“感觉今年冬天格外冷啊。”见杨芴不理我,我又挑起了一个话题。
她研究书本研究得投入,依旧不理我。
我皱起眉头,一点一点蹭到她旁边,悄悄伸手摸她的脖子。
手指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杨芴被吓了一跳,肩头一颤,侧过身体,手捂住脖子,皱着眉毛低头看我。
“烦死了,林轲凛你还是个小孩子吗,这么缠人。”
“哪有。我就是想问,你家里有暖气吗。”
这次杨芴终于回应了我。
“没有。”
“诶,那你怎么取暖。”
“家里有小太阳,再不济还能开空调,冷不到的。”
“那样很费电吧……你来我家蹭暖气我不会介意的哦。”
“谢谢,不过不用。”
“为什么?”
“你太殷勤了,非奸即盗。难不成是那天的事让你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你……你怎么能这样凭口污人清白……”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整得不知所措。
没想到杨芴突然提到了那天的事,态度还这样自如,搞得就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意一样,我有些泄气。
我感觉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朋友好一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但杨芴又不止一次强调我们不是朋友。
唉,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行了,休息结束。”杨芴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拍了拍手。
……
晚上,我裹着外衣,陪杨芴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到站。今天是杨芴今年最后一次来我家,掰着指头一算,我们认识竟然都快半年了。
“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啊。”我用肩膀撞一撞杨芴。
“嗯。”杨芴似乎也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砰!窗外闪过一阵五颜六色的光。
“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我凑到窗边,是十分普通的烟花,和我过去十几年见过的没什么两样,但在这种氛围下也显得有些感人。
杨芴对烟花好像不感兴趣,没有过来一起看。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杨芴迈步进去。我刚想给她说一声“再见”,就看见杨芴率先举起了手,说道:“再见。”
我愣住了,这是杨芴第一次主动对我说再见,以至于直到电梯门关上后,我都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做出像样的回应。
“再见……”我对着早就关上的电梯门小幅度地挥手,小声说。
一个人对着空无一物的电梯门挥手,这幅场景要是被别人看见,很可能会以为我中邪了吧。
十二月三十一号,我早上抽空写了假期作业,下午则是陪戚芽逛街。晚上,天黑得很早,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到家里。
“哼~哼~”我哼着歌,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
最近因为公司年底的原因,爸爸加班更久了,甚至直接住在公司里。但昨天爸爸竟然打了电话过来,说今晚会回来吃饭。
今天难得回家,我希望他能度过一段放松开心的时间。家里的卫生我昨天就整理得干干净净,今早更是又拖了一遍地,地板像是打蜡了一样反着光。
然后就是饭,爸爸喜欢吃肉,所以我买了一些熟食……至于酒,看在今天是跨年夜的份上,就允许他喝一杯吧。
哼哼,有我这样孝顺体贴的女儿,算是他的福气。我得意地想着。
我又想到了杨芴,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看她平时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朋友,她又和小姨的关系不好,恐怕现在是一个人在房间待着吧。
要不把她叫过来?我摇摇头,从经验来看,她绝对会用冷淡的语气拒绝我,说什么“哪有人会让外人在跨年夜来自己家啊”,然后说我笨蛋。
真是的,我又不在意,爸爸肯定也不在意,说不定看到有我的朋友在,他还会高兴呢。
算了,明天我会去看你的。我在心里对杨芴说。
我兴冲冲地开始洗菜,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喂,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连忙擦干手,接通来电显示为“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我预想中的欢快回应,而是一瞬间的沉默,然后才是爸爸犹豫的话语。
“那个,小林,我今晚上可能……那个,回不去了。”
爸爸结结巴巴地说完这话,似乎撑过了最艰难的部分,接下来的语速变得急切起来:“非常抱歉啊,我本来真的事情都完了,结果负责的客户突然那边出了点事情,我要
去处理……”
爸爸的声音虽然急迫,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出了疲惫与歉意。
“嗯嗯,没事的爸爸,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我说道,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欢快。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溢满了洗菜盆。我关掉水龙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搅动着盆里的水:“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哎呀,我真的没事,你快去忙吧。”
爸爸再三保证下次一定会好好陪我后,便挂断了电话,留下“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拉得很长。
我放下手机,靠在灶台边上,视线无意识地望向窗外。
天黑了啊。
外面一片漆黑,厨房的窗户上清晰地映着我的脸庞,那上面挂满了在回应爸爸时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尽管我并不想笑。
我用力揉了揉脸,把那僵硬的笑容揉下去,手上的水沾到脸上,然后凝结成水珠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我并不怨恨爸爸,他已经很努力了,而且正如我刚刚说的,突发事件,谁也没法预料,就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嗯,只是我运气不好。
不过爸爸也真是的,要是不那么早就提前说要回来,就不会把我的期待拔得这么高了。
我把洗菜盆里的水倒掉,把它放回原位,又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既然他不回来,那就没必要做饭了,况且我也不饿。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想找点什么视频看。我将音量键调得大了些,声音充斥周围。似乎是一男一女在演什么戏,但我没有听进去,也没有看进去。
眼前模糊了起来,然后有水滴在了手机上,晕开一片色斑。
诶?我用手抹了抹眼睛,更多的泪珠滚落下来。
真是的。
我手忙脚乱地把抽纸按在眼睛上,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明明没想哭的。
……
我裹着外套,在街上走着。现在还不到晚上七点,街上行人很多,天上轰隆隆的满是烟花。
希望眼圈不那么红了。我摸了摸眼睛。不然夜晚少女独自游荡街头,还红着眼眶,肯定会被当做和家人吵架赌气出门吧。路上不时有维护跨年秩序的警车经过,万一被盘
问就麻烦了。
十分钟前。
缓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把眼泪止住,我用凉水使劲洗了把脸,让自己降降温。
家里太闷,我想要出去呼吸些新鲜空气,于是披上外套,来到了街上。
说是呼吸空气,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不远处的广场上好像有聚集起来跨年倒数的,但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于是就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有点冷了,我好几次转身想回家,却不想回到那个空空荡荡没人的地方,于是就硬着头皮继续晃悠。
这里是……
我抬头看着小区大门,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晃悠到了杨芴家的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