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伤与往事

作者:一木
更新时间:2026-01-27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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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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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瑾瑜维序官,请您于今日下午四点,准时到达A区13层的8号作战会议室。”齐雁回离开没多久后,谛听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陷入回忆的路瑾瑜一跳,“请路维序官合理安排行程,具体路线已同步至您的终端。”


“我知道了。”路瑾瑜应着,视线依旧落在工作台上的向日葵上,她又站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既然授勋仪式取消,那就代表着自己上午自由了,路瑾瑜看了看表,现在才刚过七点,距离会议还有7个小时,她还有大把的时间挥霍。


“算了,还是按之前的计划,先去吃早饭吧。”


路瑾瑜轻叹一声,拿起终端走了出去。


其实高中之前的路瑾瑜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是因为她是住校生,学校食堂供应的早饭很一般,一般到会让人完全没有食欲,二是因为她的初中实行军事化管理,每天6点便要早早起床然后跑操吃饭,路瑾瑜本来早起就会犯恶心,跑完操之后更是食欲全无, 长期以往她便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


这习惯的转变,是在遇见江亦舒之后。


那个总是温声细语的女孩,在发现她空着肚子去上课后,眉头会轻轻蹙起来。“这样不行的,”江亦舒这样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辩,“会伤身体的。”



起初路瑾瑜并不在意,只是当江亦舒的话是朋友间的客套叮嘱,依旧我行我素,直到后来江亦舒开始每天以各种借口给她带早饭,这份坚持才让她无法再忽视。


“一不小心就做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吧。”


“我尝试做了三明治,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亦舒的借口五花八门,却总能把各式各样的早饭精准地送到她手里。江亦舒知道路瑾瑜吃软不吃硬,便只是用这种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许是不忍心辜负江亦舒的一片好心,即使早起依旧有些犯恶心,路瑾瑜也会逼着自己把江亦舒带的那些早餐吃净。再后来,她们甚至开始轮流负责做二人的早饭,不过路瑾瑜的手艺不如江亦舒精巧,刚开始时常常翻车,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好起来。


路瑾瑜在餐厅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的 “窗户” 依旧是模拟的天光景象,此刻正映出清晨的薄雾与冉冉升起的朝阳。


路瑾瑜拿出终端,随便给自己点了份粥和三明治,随后便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等着服务员为自己上餐。


“呦,一个人吃饭?”


张以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戏谑,随后便直接拉开路瑾瑜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嗯。”


路瑾瑜点点头,桌对面的张以宁依旧是一身白色西装,也不知道她衣柜里是不是全是这款西装,整天到晚全是这身穿搭。


“让我猜猜,既然齐雁回那个老狐狸取消你的授勋仪式,”张以宁一边拿着自己的终端点着餐,一边慢慢地说着,“是不是一大早就堵你宿舍门要搞了个什么私下授勋?”


“对。”


“有没有被那个老狐狸吓一跳?”


“没,不过说实话,我还是不理解齐局长为什么这么做。”


路瑾瑜摇摇头,窗外模拟的雾气又散开了一些,露出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他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变态疯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本质上就是个神经病,你不用深究他行事的逻辑,因为他大部分时间根本就没有逻辑。”


张以宁耸耸肩,显然并不像路瑾瑜一样在意,毕竟她认识齐雁回这么多年,早就看清了齐雁回神经病的本质。终端屏幕在她指尖亮着,她快速地划拉着菜单,最后选了杯黑咖啡和一份可颂。


“我知道了。听起来六席你,认识齐局长很久了?”


“当然。”张以宁说着,直接拿起桌上的勺子把玩起来,“已经十年了吧,当时刚认识时还大家都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小年轻呢。”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又或是荒唐的事。


“当时的他就是一个没脑子讨人厌的花花公子,跟现在比简直判若两人。”张以宁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追忆的调子,“留着一头招摇过市的长发,穿得花里胡哨,整天不是泡在酒吧就是跟各种女孩约会。训练课逃得最勤快,考核永远吊车尾,偏偏仗着家世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谁让他父亲就是当时局里的局长呢。”


路瑾瑜仔细地听着,一时间很难把张以宁描述里的那个人和现在的齐雁回联系起来。


服务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将餐点放在桌上。路瑾瑜的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清淡。张以宁的黑咖啡装在白色的瓷杯里,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可颂烤得金黄酥脆,摆在浅盘里,旁边配了一小碟黄油。


张以宁拿起咖啡杯,没加糖也没加奶,直接喝了一口。苦味让她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后来呢?”路瑾瑜问。


“后来?”张以宁挑了挑眉,“六年前我出国待了几年,等我两年前回国时他就已经成了国内最年轻的局长代理,与过去的那个花花公子再无半点相似之处。”


“那四年里发生了什么?”


“要说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上,“我想那期间发生的事里,值得一提的也只有四年前的那场暴乱吧。”


“暴乱?”


“嗯哼。”张以宁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四年前,为了救出当时被关在局里的时任夜鸽首领,局里的首席带着四位维序官与夜鸽里应外合,直接闯了局里用来关押重犯的监牢。”


“当时的首席,名叫林千歌。”


张以宁扭头看向窗,窗上,模拟太阳此刻正好穿过“云层”,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并没什么表情。


路瑾瑜记得这个名字,齐雁回说过,正是她领导的夜鸽掳走了江亦舒,但路瑾瑜从来没想过,这个女人竟然曾是青市维安局的首席。


“你应该听齐雁回那个家伙提到过她,但齐雁回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她在叛逃之前的事。”


“嗯。齐局长只跟我说过她现在的身份,关于之前的事情他从来没提过。”


“那,小金鱼有咩有兴趣听一听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呢?”


张以宁看向路瑾瑜,戏谑地笑着,然后不等路瑾瑜回答便开口道:


“我之前给你上课的时候提到过,皇甫家作为曾经最强盛的家族,其在王恭厂大爆炸丧失了主家里全部的精锐,可以说那场事故打断了皇甫家的脊梁。而在那之后,一些忌惮皇甫家实力而不敢轻举妄动的仇家纷纷冒了出来,曾经不可一世的皇甫本家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只用了短短的几年间便灰飞烟灭,就连侥幸存存活下来的分家,也因世仇报复和其他四大家的打压而渐渐衰败,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皇甫家就只剩皇甫奕一人而已。”


“我们现在的首席——皇甫意清,便是皇甫奕唯一的亲生女儿,而林千歌,则是皇甫奕在皇甫意清出生前便收养的女儿。”


“也就是说...... 她们其实是一起从小长到大的姐妹?”


路瑾瑜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实在无法想象曾经亲密的两人会走到如今兵戎相见的地步。


“我认识她们比认识齐雁回晚一点,”张以宁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窗上那片虚假的阳光,仿佛透过这虚假的景色看见了很久以前的画面,“在我和齐雁回作为新人入局时,她们便已经是局里的首席与次席了。皇甫那时候也不过就比我们大一岁,而林千歌虽然大一些,但也不过二十一岁而已。”


她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追忆的温度,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


“当时的两个人,虽说不是亲姐妹,但却只比亲姐妹关系更好。皇甫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林千歌……她很照顾皇甫,像真正的姐姐一样。”


张以宁顿了顿,“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那场暴乱发生时,皇甫就在局里。”


路瑾瑜屏住呼吸。她看见张以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又一个,仿佛在重复某个无法停止的动作。


“那场暴乱害死了很多人,”张以宁继续说,声音没有了往常的慵懒,“当时在局里的维序官除了皇甫之外全部战死。就连皇甫都受了重伤”


“我后来看过医疗记录——当然,是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张以宁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全身三十七处骨折,内脏破裂大出血,脊柱第三节受损,右眼几乎失明,全身灵子枯竭。讲道理,她能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


“相应的,闯入局里的夜鸽几乎被她一人屠戮殆尽,到最后只有林千歌一人带着半死不活的夜鸽首领逃了出去。要知道,当时的皇甫还没有进行二次觉醒......”


“那齐局长……”路瑾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在那场暴乱中……”


“他当时不在局里。”张以宁打断她,“等他接到支援命令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局里的尸体堆积如山,一副与地狱相差无几的景象,当时局里的维序官除了他和皇甫之外,活下来的也就只有在外省执行任务的云惊秋一人而已——皇甫与齐雁回的爱人也都死在了那场暴乱里。”


“曾经最信任、最敬重的同伴与前辈,却对你珍视的一切举起屠刀。我想……就是这件事,彻底改变了齐雁回吧。”


窗上的模拟天光缓缓流动,薄雾散尽,“山峦”的轮廓在虚假的朝阳下逐渐清晰。


“暴乱之后,齐家也未能幸免。齐雁回的父亲,当时在任的齐局长,被四大家以‘严重失职、监管不力’的罪名处决......”


路瑾瑜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然后?”张以宁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像冬日玻璃上的薄霜,“然后他就接过了那副烂摊子。一个死了父亲、没了爱人、背负着整个废墟的……年轻人。四大家或许只是想找个临时办事的傀儡,或许还有别的算计,总之,他成了局长代理。没人看好他,包括我。”


“但他做到了,他用两年时间,让维安局重新站了起来。手段……说好听点是雷厉风行,说难听点是不择手段。在我回国后不久,四大家正式任命他为局长。那个曾经最不被看好的纨绔,成了青市维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职局长。”


张以宁说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她拿起已经凉透的可颂,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却吃不出什么滋味。


路瑾瑜久久无言。粥早已凉透,凝成一层膜覆在表面。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和信息交织碰撞,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了,过去的小故事就讲到这里吧,”张以宁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离会议还有不少时间。粥凉了就别喝了,对胃不好。”她站起身,白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最后再提个小建议,趁着现在还能自由呼吸,去做点让自己放松的事。等下午进了那间会议室,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她摆了摆手,没再说别的,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融入了餐厅背景的白噪音里。


路瑾瑜独自坐在窗边。模拟的阳光已经变得炽烈,将“山峦”照得一片青翠,虚假的完美。她看着那碗冷粥,没了任何胃口。


服务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到桌前,机械臂轻柔地收起凉透的粥碗和没动几口的三明治,金属履带碾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路瑾瑜看着空了的桌面,指尖还残留着骨瓷碗的凉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周围的低语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响、远处料理台传来的轻微滋滋声,都渐渐清晰起来,却衬得她所在的角落愈发安静。


她摸出终端,屏幕亮起时,映出她眼底尚未散去的复杂。没有新的通知,只有齐雁回之前发来的会议提醒,末尾那个微笑表情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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