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晴家后,我与酒井走在同归的路道,揉碎了的闷热晚风吹拂着我无声无息的思绪,摧眉折心又在耳边响起声声低语,小晴的脸一遍一遍再我脑海反复掠过。不偏不倚不断冲击着我的记忆。
酒井在念到着什么,我很难再去听清了。
『我说,和我说说吧!你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酒井声音罕见的高。
我终于再去注视她,我震惊于她那副怯弱又勇敢、坚毅的神情。向我走近了一步,渴望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并没有这样强烈的诉求啊!我好讨厌这样,请别再继续了。
反胃一般的难受,我本能地想后退一步,被她一眼识破,前所未有的主动,拉住了我的手,那美丽少女的怯懦害怕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对啊,是与小晴一样的情感,可能是……爱意。
沐浴着皎洁的微微月光,赤红娇艳的玫瑰一般,恍若情迷的媚药,仿佛电车站台上的维纳斯,刺痛了我的心,然后终于被击溃了。
来来往往的人若虚影般的背景板,只有她吸引着我目光。这到底是什么心情呢?压制了我负面的情绪和感受,只想要将她带到无人知晓的地方据为己有的莫名冲动。
『酒井……』我低声呢喃着,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能不能好好告诉我呢?虽然你可能会觉得突兀,但这是我的真情实感!我想知道真宮同学的事情,什么我都愿意听,因为……我想和真宮成为朋友!』平静而悲伤,空凝眸色,意味渐浓。
『谢谢你,酒井。』
些许时间后,我们挨着坐在电车上,她凝视着我,静静听着我将与小晴的过往断断续续地道来,我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情绪。
『我与日照是幼稚园时的朋友,我们那时关系很好,嗯……应该说相当好吧?她那时像是我的姐姐一样,无时无刻不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一开始,我很怕她,不如说,接近我的人都让我感到害怕,绝大部分人都被我难搞的性格给弄厌烦了,放弃了。只有她,一直试图接近我,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变得很乐意粘着她了。』
『后来是为什么?』
『她搬家了,也没有和我说过,只是离去的那天来匆匆和我告别,不过我当时完全听不进去话呢。』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无比认真的眼神,却没有相应的压迫感。
『嗯啊,毕竟是我第一个朋友。』
『那为什么会忘记呢?』
『……毕竟时间过去很久了。』因为难以面对这个问题,只好扭过脸去。
『……』
『很过分吧?明明她还记得我,我却完全把她抛之脑后了。』我自嘲的笑笑。
『没事,我相信你们会重归于好的。』
只是那双眼睛,很矛盾却不违和,像是冬季晴朗之日结束即将到来的黑夜,勉强生硬的笑。
『也许吧。』
与酒井分别后,我回到家中,饭菜也难以下咽,草草几口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瘫软在床上,失去了任何行动的欲望。
得不到暂时的歇息,大脑不受控制,关于小晴的回忆如海汐之雾般,点点滴滴蔓延至我的床边,云烟又成雨,没完没了的不断反复。
『道紫,你怎么了吗?』妈妈端着果盘进入了我的房间,语气带着不安担心。
『没事,妈妈。』我撑起身。
她坐到我床边,温热的手扶住我的额头,表情凝重,轻轻抿了抿嘴唇。
『没有发烧唉,你胃还是哪儿不舒服吗?』
『妈妈,我没事的。』我将她的手拿下来。
『没有在学校受人欺负吧?』一语接着一语。
『没有,怎么可能?』我勉强笑笑。
『小道紫,妈妈知道你不爱说话,但如果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和妈妈说,知道吗?』她表情极其认真。
『不会的。』
我不懂,母亲她说过,她对我的爱是由小到大、由浅薄到深邃的,生下我的时候并没有实感,随着我的长大,几乎是沦陷了般逐渐无法自拔。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份爱的由头,它的起源我难以窥见,但过于强烈,使我无法单方面割舍。可我难以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参与其中,由之而来的愧疚感倒是十分沉重。
她没再说话,轻握着我的手,又抚了抚我的头发,像是在看什么心爱的宝物一样,又夹杂向中年过渡时期特有的疲惫与柔和。
『妈妈?』我疑惑着。
『妈妈知道的,小道紫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不擅长表达,但妈妈知道的哦?我爱着这样的小道紫哦!』欣慰地笑着。
多么奇怪,她的笑容让我备受煎熬,我真的可以被人这样无条件地爱吗?哪怕那人是我的家人。
『……』我该如何回应?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阐述的文字在口中,只能抱以乖巧的沉默。
『好了,妈妈去给你放洗澡水,你要记得吃水果哦?』说罢她便离开了。
『好的,妈妈。』
呼,真的是……
我和小晴,分别多久了呢?好像是快十年了?记不清了。她毫无征兆地搬家,何时又搬回来的?既然记得我,没想过来找我吗?还有酒井,她跟我道别的时候,好像有些奇怪?是不是嫌我太麻烦了?呜,好多问题,我头好痛……
太多不合理的地方,让我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某些方面根本就是一个无所知的家伙?可就是我这种人,偏偏是我这种人,为什么这么怪诞的情节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是神的恶趣味吗?赋予了我无趣的性格以及与之完全相反激情矛盾戏剧化的剧本?
真是,让人讨厌啊!
叮咚一声,手机有人发来了短信。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闲啊?
啧!是谁呢?
嗯……是心爱啊?
『现在有时间吗?可以和你打电话吗?』的信息。
已经不太想打字了,直接给她打过去好了。
一番震动过后,电话才被接。
『喂?心爱?晚上好,好些了吗感冒?』我尽量受着疲惫问候道。
『嗯,我是。晚上好道紫,我好很多了,谢谢你的曲奇。』略带开心的语气呢。
『不,抱歉,没能去看你。』
『不不,没事的没事的。』她连忙否认,晚一秒就过期一般。
『呵呵,对不起呢心爱。有感到寂寞吗?』我半开玩笑着。
『稍微,有点吧?』她温柔的回应着我。
『嗯,怎么办呢?要我负荆请罪吗?』我继续着。
『fu jing qing zui?』她大概没有听懂。
『中国的一个典故来着?好像是?背着荆条道歉的意思。』
『是吗?感觉好痛,还是不用了,哈哈。』可爱又真实的笑啊。
『万分感谢,毕竟我害怕痛呢。』虽然她看不到,但我还是在床上对着电话那头的她作了土下座。
『千万不用客气。』
『呐,真宮小姐,你刚刚土下座了吧?』她带着笑意的问到。
『你在我这装监控了?』
『唉?才没有呢?』她撒娇起来了。
『呵呵。』
『呐,道紫,好点了吗?刚开始还满满疲惫的感觉。』心爱极其敏锐说是。
『你不会真给我家装监控了吧?稍微害怕了。』我笑着说。
『哈哈哈。』心爱被我没头脑的话逗笑了。
『嗯,好多了,谢谢你,心爱。』我发自肺腑的感谢,因为我确实好了不少。
『嗯,我差不多要睡了,先挂了?』
『嗯,明天见了。』
『明天见了,道紫。』
挂断电话后,我长舒了一口气。怎么回事?这份安心感,因为心爱吗?还是头一次啊,大概确实是我今天累过头了吧?也可能是因为心爱她,对于我来说是除母亲外第二个可以一直包容我畏缩不前的存在吧?这是我与她这段时间相处得到感觉,也可以说是我单方面的幻想。
已经忘了是谁,和我说过,人类的精神是唯一会走向极端的存在,除去这个,其他任何事物对规范的突破,基本都会归于被调和后的稳定。现在,我只希望所有关于我的关系更加迅速地达到这种程度,不必有所取舍和变化。
我根本没有做好多重巨大冲击之下生活的任何疑似准备,人生果然还是平庸地度过不是吗?
好困啊,还要……洗澡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
『谁啊!有完没完!』我气愤不已,甚至有了想砸手机的念头。
『喂!』我拿起手机,语气略为粗鲁。
『喂喂喂?道紫吗?』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声音,毫无疑问了,是铃木。
『嗯哼,怎么了?我马上洗澡睡觉了唉?』我不耐烦道。
『别嘛别嘛?在那之前,先来一把?』
这个游戏迷!
怎么办呢?不太想玩啊,但她是铃木唉,呼,算了!
『行昂,就一把哦?』我无奈道。
『好耶,来来来!』一如既往地兴奋。
我们都登录游戏后,她邀请了我单挑。铃木虽然爱玩,可实力却不怎么样,属于是人菜瘾大那种。
我无力地走到电脑前坐下,可打了一会儿后,心情逐渐高涨起来了,刚才的睡意仿佛烟消云散。
『短闪接A再接跳A,接切刀接CA接闪接A接升龙接F接闪接A两段接切刀接闪再接A接升龙接升龙接A接大招接CA接F接A再接闪再接CA接闪接升龙接F,最后再A一下!结束!哈哈哈!』
还有一件事,我打游戏超强!嗯!
『什么啊!根本动不了嘛!道紫,你手指也太灵活了吧!是不是开挂了!』她恼怒了,气呼呼的让人更加愉悦了。
『想学啊?我教你啊?』我开玩笑的说。
『改天吧,你不是要洗澡去了吗?』玲木立即恢复平静,她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而上头发脾气的。倒不如说,我从来没见过她真正发脾气。
『对哦,你提醒我了,先下了,明天见!拜拜!』
『明天见哦!mua!收到了吗?我真切热烈的吻!』她认真的开着玩笑,很常见啦。
『嗯,收到了。那等我洗完澡回来,我们就结婚吧?』我觉得逗铃木很有趣,便带着颇有暧昧的语气道。
『别立flag啊!洗澡又不会死人!』她也很自然的接过我的话。
『哈哈,再见。』
『嗯,拜拜道紫!』听上去同我一样,很开心呢。
呼,心情好多了!铃木真是可爱又有意思啊?呵呵!那么,洗澡去吧?
顺手拿起妈妈切好的水果叼在嘴里,快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