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沈厌会活着跑出来啊？！”电话那头传来因不能理解而抓狂的吼叫，让这头开着免提的少女嫣然一笑。

显然，她是魔法少女或者邪恶干部——和沐映、林静一样，以极低的魔力消耗维持着变身状态，身着这片地区常见的校服，凭借认知阻碍，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说到底A和B都属于是比较讲究的干部嘛。”少女轻悄悄地回应着。

“这两个不干正事的就不能滚到百合会去吗？！”那边暴躁的声音抱怨着，“都是赤金的错啊！搞的邪恶组织干部基本都洗手不干了。”

“七代魔神的讨伐战她参与了五次……第七代魔神那次还是是单挑，单挑就算了还只用了一分钟——什么怪物啊？！”

“呵呵呵……”对方的反应逗得少女喜笑颜开，随后才向那头传达困扰已久的疑问：“圣女觉醒之后——真的能威胁到赤金吗？”

“……”燥郁的声音沉默了一阵，“谁知道呢？”彻底冷静了下来，“反正老大说可以。而且不觉醒的话计划也开始不了。”

“就是说啊……”少女将视线移回放下心来的沈厌身上，“真让人不爽。”似是对她的安心感到厌恶，但她随后露出了微笑——“可以折断她的脚吗？”

“嗯？”那头的声音愣了一下，“在不被发现的程度里的话可以吧？”

“嘻嘻……”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沉重的阴郁，“我看到这么努力的孩子，总是忍不住想欺负一下啊……”

少女悄悄地竖起指尖，轻轻一捻，像是操纵看不见的丝线一样，将沈厌的右脚踝处的重力扭转了九十度。

……“你是天才吗？”不久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夸赞道。

…………

对墙壁和柱子的22处爆炸标记，在和B战斗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的……苍蓝责备自己的愚蠢，对方用石块、血滴，甚至在接触到自己的瞬间就引爆，完全没有给自己确认标记的时间。

这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碰撞墙壁后留下印记的行为打掩护吗？

苍蓝用水盾包裹住自己和同伴们的身体，随即瞪向蹲坐在地上的林静，刺眼的火光和泛起的波纹模糊了视界。

“突然搞什么啊笨蛋！”沐映无视热浪直接从空中插落地面，两只手拎起动弹不得的林静。“撂下句狠话直接开溜不就好了吗？！”

“哎呀……”实际看到沐映没事之后让林静更加安心下来，“那样就和普通的干部没有区别啦……而且这家商场也很老了。”

“……”对此沐映叹了口气，“之后得好好考虑补充战力的事情了……”

“你有人选吗？”

“就哈根达斯那个啊。”沐映看了眼被灰尘和瓦砾完全淹没的出口，“姑且是布置了眼线。”然后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寄生细胞达成了协议——在活尸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将脊椎里剩下的全部细胞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而且正式魔化成了部下，魔力阻碍不再对邪恶干部生效了。

“大财主啊……希望她没事。”林静难得地开始祈祷。

没多久，沐映就收到了寄生细胞的联络，看来它终于跑到外面去了……“什么叫她还在警戒范围里面，脚还扭了？！”

“啊？”林静和沐映对视一眼，“快救她啊啊啊！！”

突然，中庭中央的大树瞬间成长，如同木龙升空一般将下坠中的天窗顶破，纵情延伸的枝杈如同爪牙一般把楼层和巨大的碎石刺穿，像是用餐叉刺起食物。

“没有慌乱的必要，”翠绿沉静的声音震撼着殷红和苍蓝的心灵，“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然后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即可。”

包括小厌在内的所有人我都想救下来，翠绿暗自下定决心，她是自己安稳日常的最后一个碎片……一定要保护她——最起码不要受到脑损伤。

翠绿的话语像是给殷红和苍蓝注射了强心剂，信赖让她们满怀自信地行动——苍蓝将水管中迸发的水尽数操控，变成锋利的水刀把巨树未能照顾到的巨大碎块切成小石子。

殷红迅速飞到高空，将所有快速运动着的巨石加热至液化，摊开的液面受到空气的阻碍，终于被按压在空地上，没能再靠近人群一步。

同时，苍蓝把水流送上高空，以暴雨的形式落下，将涌向人群的灰尘捕捉，压制回地面……

魔法少女们的行动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一般准确无误，让大部分的围观群众振臂高呼……只有注意到那条被雨水冲刷而出的猩红丝线的人不在此列。

“翠绿……”殷红的脸上满是悲痛，“死者……一名……”

……沐映和林静才奔跑了一小段距离，便被更加让人震惊的联络阻挡了脚步。

“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差了……”二人在确认到沈厌的尸体后只能如此感叹。

…………

“你是天才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里透露出欢喜，“正好有新闻在直播这个——太巧了吧？刚折断她的脚商场就塌了！A和B原来会做事啊！哈哈哈！”

“那孩子瞬间就双手抱头地卧倒了呢……了不起的判断能力。”少女悄悄地转动手指，“魔法少女们的行动也是……不愧是圣女。”

很快，丝线缠住了它的目标，“这是由应力和重力引发的不幸事故哦～”

四五层楼高的位置，建筑外壁在极度变形之后断裂，一颗小石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射而出，十分不幸的，那颗小石子贯穿了见义勇为的女学生的头部——后续的新闻，保护着两个儿童的警官的报告，其他势力的推演，都是如此结果。

暗堕的魔法少女——重咲蝶的重力操控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是只存在于理想中的犯罪者，在抓到她的尾巴之前，她所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只会是不幸的事故——哪怕让死者苏生也只会得到这个答案。

…………

“哈啊！哈啊！”翠绿将颤抖的手贴在沈厌的脸颊上，独属于尸体的寒冷在她的心里盖上了一层霜——那里没有童话般的美，没有温暖，没有希望，只有粘稠的触感，血腥味和没有闭上的眼睛。

是右脚的扭伤让小厌没能逃到警戒范围外，翠绿将视线移到面前的警官身上——他尽力地捂住两个孩童的眼睛，“对不起……”脸上满是自责与悔恨。

小厌总是这样呢……遇到有困难的人就一定会去帮，而且完全不给别人选择的余地……我现在就救你起来——不行的吧？

不是早就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吗？小厌这样已经不行了，大脑已经被打碎了……不会有任何记忆留下来了。

这都是你的傲慢惹的祸，许下那种愿望，就算是死者也能被你复活，有足够的时间甚至能催眠任何人，肆意更改他们的记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没办法复原小厌的记忆。

就算复活了也只是长着一样的脸的陌生人！都是你的错！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让小厌……活下去……

“……”翠绿的思考被彻底拖进深渊，过度呼吸带来的肺叶的苦痛，丧钟般不断敲响的心跳都离她越来越远……然后治疗开始了。

生命能量如同洪流一般灌进沈厌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让被石块贯穿的后脑复原如初……呼吸，心跳也被尽数夺回。

“这混蛋……原来连死人都能救回来吗……”沐映的眼中满是怒意，同时示意寄生细胞在翠绿完全离开沈厌之后再寄生。

“嗯？大财主给救回来不是好事吗？”稍微恢复了一些气力的林静从沐映的手里挣脱，站到一边。

“我气的是别的事情啦……”沐映叹了口气。

“这样好吗……？”“复活了？！”“神啊……”“好！”“好啊！！”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的鼓掌声如同连绵的闷雷，将不安的声音和晴天越拉越远……就连殷红和苍蓝都松了口气似的看着如同睡美人般躺在翠绿怀里的沈厌。

“……”生命能量无休止地溢出着，穿过坚硬的砖块，渗入土壤……碧绿的野草和洁白的野花很快就从中伸展出来，沐浴着自然的阳光和苍蓝降下的暴雨。

“翠绿？”苍蓝和殷红无视了群众更加热烈的掌声，她们认定翠绿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怎么了吗？”走上前去确认情况。

“啊呀……这还真是……”重咲蝶注视着翠绿那张低到沈厌胸口的脸，宛若混沌的眼眸滴着更加漆黑的泪水，“美味的表情啊……”

“啊啊啊啊啊啊——！！！”饱含着愤恨，悔恨，怨恨的嘶吼声，如同洪流一般涌入所有人的耳膜，将心灵淹没——包含魔法少女和邪恶干部在内，心脏如同被万箭穿刺、搅烂的可怕痛处让所有人不禁跪倒在地。

翠绿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是地上的花草在替她嘶吼……它们的本质被恨意扭曲，染成漆黑一片，生出尖牙利爪，肆意地怒吼，乱抓，破坏地面，将根系延伸，缠住罪魁祸首的两名邪恶干部。

“不会吧……”沐映和林静在动弹不得的基础上还被束缚了手脚，只能一边后悔不早点逃跑，一边瞪着逐步异化的翠绿。

“呵呵呵……”重咲蝶仔细地品味着侵袭心脏的苦痛，“这就是觉醒的圣女吗？”然后将翠绿的变化全部烙印进心底——那头傲然的金色长发是如何披着金色坚鳞的毒蛇，身上翠绿色的魔力衣装又是如何燃烧，枯萎成漆黑的混沌外衣……

“砰！”音爆声。

魔法少女一定要体恤弱者，在城市内不要用超过声音的速度战斗……邪恶干部也会遵守这点的——没所谓了。

“翠绿！”苍蓝想要伸手挽留，却再次被心脏的苦痛按回原地。

“咳啊！”动弹不得的林静被速度超过音速的踢腿踢飞到商场的废墟上空，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的她能停下来完全是因为翠绿以更快的速度在后面接住了她。

“唔！”林静立刻在自己和翠绿的接触面上标记，然后引爆……连续的巨响和强光让翠绿像是太阳一样站在废墟之上，失控的治愈速度让她的身体看起来如同根本没有受伤，但四周却飞溅着血液。

“你有信仰着的神佛吗？”翠绿在林静的耳边问道，不知是不是因为魔力暴走，她同时恢复着林静身上的损伤，“我也会帮你祈祷的——祈祷你不要那么轻易死去。”

“啧！”沐映一次又一次地撕扯着缠住脚腕的根系，心中的苦痛却随着用力的程度，急躁的心情而变得更甚，她只能命令寄生细胞寄生沈厌的身体来吸引翠绿的注意。

“……可恶！”沐映瞪视着不断传来音爆和扬起滔天灰尘的施虐场，“别死啊……那家伙不配的吧？！”沐映是明白林静的愿望的，“这种事情最次都得是殷红来做啊！”

她感到渐渐地能够活动了，自己正在逐步克服翠绿的心灵控制——突然，束缚住自己的根系被飞来的冰刀切断了。

“你好像是我们中唯一能跑的人了，”原来是苍蓝竭尽全力的行动，“麻烦你阻止翠绿……这样下去的话！”

“不用你说！”沐映等不及身体站直就跑了出去，同时，沈厌也站了起来，像是还没理解情况一样被音爆声搞的捂住双耳。

光是这样就足以组织翠绿的动作了。

“小厌……”翠绿不自觉地伸出沾满血肉的双手，但下一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和我一样的领域空间？”重咲蝶不禁瞪大了双眼，但仔细地观察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黑球后又摇了摇头，“没有事件视界……只是限定自己和一个敌人进入的领域吗？”

“这个空间的效果是敌我双方必须一问一答，”沐映将手中化成飞灰的摄像机甩到一边，“我不问，都死；你不答，你死。”

“……”翠绿注意到和沐映中间的空间上有一个倒计时，现在在3.62。“你还不问是想拉着我自杀？”

“怎么可能……”沐映笑了笑，“倒是你，记得多多关照那孩子的耳膜啊。”

看来只能是她问我答才行，翠绿叹了口气。

2.43。现在翠绿的治疗是无差别的……更可能是为了把沈厌给包含进治疗范围才会这样用，那么尽量拖够时间，让林静能够逃跑才是上策。

1.87。虽然沐映也想过就这样拖着她等待双方心脏爆炸，但在翠绿的能力面前估计是没有用的。

1.54。由于时间越接近零双方的心跳就越快，也就不存在把时间拖到让对方来不及回答的程度了。

………………

1.49。刚才……小厌的反应和我所知的不一样……她应该是注意到我了……不，还是不要这样期待的好。

当中有凝望过去的人。

1.46。林静好像已经昏迷了……但最起码能知道她还活着——要问问题的话，最好还是搞清楚对方那离谱的能力来源吧……

也有想开辟未来的人。

二人思考着不同的可能性，任由感情和理性混杂在思考中……直到其中一方的情感如火般峰起。

1.00。“就这样把你揍到死也能直接出去吧？”翠绿的不安终究是压过了期待，让她想要亲自确认，于是朝着沐映踏出一步。

0.50！于是时间飞跃了0.5秒。让翠绿的动作整个停止下来。

“攻击性行为会把体感时间短暂地拉回正常水平。”沐映解释道，“顺带一提我可是老老实实等了这0.5秒。”

翠绿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出一步，然后在听到沐映提问时停下脚步。

0.01！“你在成为魔法少女那天干了什么？”沐映最终决定不去问她许了什么愿，而是问她做了什么才让愿望的效力被巨大化到这种程度。

“我在那天，”翠绿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份感情的洪流至今还残留在沐映的胸中——

——“杀了人。”

于是领域崩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