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报道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教室依然被熟人相遇的欣喜喊叫与初次见面自我介绍的声浪填满。钟灵的班级没有变，依旧是十班。
钟灵站在门口，拎着手提袋，稍稍平复了一下因为爬楼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她目光快速扫过门边贴着的座位表，一行行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钟灵与林毓秀的名字在公告栏上隔了几行，如今，她们俩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理科班的女生不多，十班依旧是沈月华老师教的，本就是十班老人的她们便有很大可能会坐在一起。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确认这份“如愿以偿”，仍有一种踏实感涌上来。她不自觉地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那串洁白的玉兰花手链贴着皮肤，经过一个夏天的佩戴，已染上她的体温，触感温润。
然后她左手确认似的按了按书包侧面，感受着里面那份准备送给林毓秀的“生日礼物”的存在。
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陌生面孔。钟灵的座位在后排靠门的位置。
钟灵从书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放进桌肚，将那个手提袋小心地放在自己椅子旁的地上。
刚做完这些，后门又被推开。
林毓秀走了进来。她穿着夏季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背着深蓝色书包。头发似乎比暑假长了一些，依旧扎成低马尾。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钟灵的方向。
“早。”钟灵率先开口。
“嗯。”她应道。她将书包从肩上取下，挂到椅子后面。
林毓秀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又落到钟灵的手腕上。那串玉兰花手链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一直戴着？”林毓秀低声问。
“嗯。”钟灵点点头，“习惯了。”
上午的时光在班主任沈老师的例行讲话、点名和最初的自习预习中平稳流过。课间，郑欣领着王悦果然从隔壁九班跑来串门，热闹而短暂地打破了这片角落的宁静，又像阵风一样离开，留下属于她们两人的安静。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蜂拥着冲向食堂。教室里只剩下钟灵和林毓秀。
林毓秀没有走，在看着钟灵。钟灵本来就想叫住林毓秀，这下正和她意。
“毓秀。”钟灵叫出她的名字，将盒子轻轻推过去，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林毓秀看着眼前形制眼熟的盒子，顿了一下，才伸出手，她打开盒盖。
黑色的丝绒衬底上，躺着一串手链。几朵小巧的山茶花，和钟灵手上白色的玉兰花一样白，花瓣层叠精致，形态优雅完整，中间点缀着极小的，仿若花蕊的浅色珠子。
“我们这边的品种一般是红色的，但是我感觉白色更适合你。”钟灵说道，“我感觉你和山茶花很像。”
“我……”林毓秀有些手足无措，是面对珍贵之物的惶然。
钟灵送了她一条山茶花手链，是钟灵认为有她气质的花朵。
“还有这个，”钟灵的声音将她从微怔中唤回。只见钟灵的手再次探入帆布袋，这一次，她捧出来的，是一个约莫两个手掌大小的浅灰色磨砂塑料方盆——那是花卉市场常见的育苗盆。一株高度不足二十厘米的山茶花小苗亭亭而立。
“这是开学礼，”钟灵像在介绍一个珍贵的秘密，“我逛了很久苗圃，选了这棵，它很健康，这些花苞如果照顾得好，说不定能在你生日那几天开花。”
不是已经定型，承载过往记忆的成品，而是需要未来的，需要呵护的幼苗。
手链，盆栽。一份礼物抚慰过去，一份礼物指向未来。
林毓秀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山茶苗顶端最小的一片新叶。充满弹性的生命触感，带着微凉的湿意，从指尖传来，直抵心尖。
“……谢谢。”
这个词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但她此刻只能找到这个。“手链……很美”
她又看向幼苗，声音更坚定，“我会好好照顾它。每天都会。”
“嗯。”钟灵看着她，眼底漾开温暖的笑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手链，我帮你戴上？”
林毓秀轻轻点头，将左手伸了过去，手腕纤细，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白皙。
钟灵取出手链，解开扣头，轻柔地将手链环过林毓秀的手腕，白色的山茶花与钟灵腕上的白玉兰形成了静谧而和谐的对照。
林毓秀收回手，将手腕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地看。白色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真的能在冬日里绽放。
林毓秀低头看了看花苗，又抬起戴着山茶花手链的手腕，朝钟灵轻轻晃了晃，声音轻而清晰：“钟灵。”
“……开学快乐。”
钟灵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更加明亮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腕间的玉兰仿佛也随之一亮：“嗯，开学快乐，毓秀。”
林毓秀的日记
高二 8月21日
开学。
亲眼在座位表上看到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时，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教室变了，同学变了，但她在旁边，班主任也还是沈老师。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中午原本想问钟灵能不能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但卡在嘴里说不太出去。
她一直带着我给的玉兰花手链，有点开心。
钟灵给了我两个礼物
山茶花手链。她觉得我和山茶花很像。
白色的。和她腕上的玉兰一样白。
另一个是盆栽，她说是开学礼，说不定能在我生日附近开花。
我家里又会有盆栽了。
我会每天照顾的，像之前妈妈对风信子那样。不会让它枯萎的。
去年我觉得高一不过是一段无所谓的，等待分班的时间。
一年后的今天，我和她是同桌，她送了我两个礼物。
去年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