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新学期的一些微小变化，让我多少感到不习惯。
先是开学后的周末，父母总让我回家。妈妈依然出差，电话和视频却打得勤了。爸爸减少了烟酒，周末竟也总在家，系着那条用了好些年的旧围裙，在厨房里折腾出不少好饭菜。
这大概高考生所得到的父母贴心关怀吧。
开学第一周，图书馆没有陈如茵。第二周的第一天也没有。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一直在纠缠。终于在周二的傍晚，我开始绕到文科班宿舍楼下徘徊，步子放得很慢。
蹲点了两天，才在周四的傍晚遇见陈如茵。她还是穿着熟悉的深灰色大衣加白色校服衬衫打底，白色的耳机细线从耳廓垂到校服口袋，只是书包换了款式。她独自走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虽然上次算把她拽到了图书馆，但话还是没说开，她居然说出了“你这种好学生”之类的怪话。疏离感更强了。
或许她真认定了我是那种“好学生”、“乖乖女”？不知这刻板印象从何而来，或许是看到了期末成绩排名。虽然这次期考成绩还算好，但运气成分占大多数。
何况，我从小到大没少忤逆老师和家长，骨子里至今仍藏着叛逆。真正的“好学生”，会整天对着一个不算熟的女同学窥探隐私，甚至还想去翻她的私人博客吗？
实在可笑。可我确实变得奇怪了、肮脏了。
不过好就好在，巧克力最终还是送出去了。至于为什么是巧克力，大概只是因为我自己喜欢吃。对她的喜好，我确实一无所知。喜欢什么食物？爱吃什么零食？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统统没有。
还有那件很在意的事情我也找不到答案——她自己打人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觉得她这样打人还挺帅气的。
是那个同学先招惹她的吧！
如此想来，第一次见到她那天，那句“你们满意了？”，大概是对班里同学的恶意产生的的应激反应吧。
想到这，我有些痛心，还是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想解开她话里那些背后的秘密，想将她拉近些，再近些。
最大的变化是陈如茵并未每天都来图书馆了。见面的频率，大概一周两三次。我还是没什么机会和她深入交流搞清她身上的谜团，大多还是互相对坐着看书自习。她依然戴着耳机听MP3，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有个很大的变化，是我和凌真真逐渐熟络起来了，我偶尔和她聊八卦、聊小猫。
刚开学她就发来短信，问要不要一起去喂猫。凌真真的父母管得严，不让她每周回家。我正好每周都回，就答应帮她带那种亮橙色包装的妙鲜包猫粮。她说车棚里那几只猫认这个味道。于是每次回家，我都会在附近的超市买几包。
今天车棚多了只陌生的黑白条纹猫，脸皱皱的，丑得有点滑稽。大概是“本地”野猫把这里有好吃的的消息传出去了吸引来了“外地猫”。
“给。”我把猫粮递过去。
凌真真接过，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美少女笑容：“谢谢。”
她蹲下身撕包装。那只黑白条纹猫忽然从车架后窜出，直直朝她扑来。她肩膀猛地一缩，手悬在半空，脸上那点笑容瞬间褪去，露出猝不及防的惊慌。
猫却只是蹭了蹭她的鞋，便转向地上的食物。
“凌真真，你其实怕猫的吧？”
她动作滞了滞。
“是有一点……但也没有很怕。”
“那还这么积极来喂猫？就算怕也喜欢？”
“嗯。只是突然扑过来的话，我会吓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耳根一下子就泛红了。
“其实，我来喂猫，很大一个原因是我喜欢的一个男生……这算是，投其所好吧。”
我转头看她。有点意外。她这样可爱的女生，居然也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讨好一个男生。
“这些猫，最开始是他喂的。后来我主动说，想跟他一起来。这个地方也没有摄像头监控，我们就把这当做秘密约会场所了。”
“那现在怎么让我知道了？”
“这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秘密场所了，好多同学都知道这儿。只是最近我和他关系有点僵，他不怎么来了，正好你愿意陪我。”
这话说得，原来我是“备胎”啊！
我看到凌真真的脸颊有变得有些红晕了。
“他叫宋宇明，和我都是音乐社的，也是同班同学。之前我们算是在一起过吧。后来他说，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我还是不死心呀，凭什么这样呀。”
音乐社！原来阿萍说的音乐社朋友是她。那她应该会知道陈如茵在社团里的状况吧。好想直接问她……
“为什么你们会分手？”——我还是不敢向她打听，只是下意识先说了这句话，开始胡扯闲聊。
“他大概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吧。”
“这样啊……那他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凌真真没接话，只是抱着膝盖。暮色正沉下来，把她的侧脸轮廓晕得有些模糊。
是因为性格吗？这种不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总是模模糊糊的。那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是什么呢？
“你说，你喜欢他什么呀？”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直接开口问这个恋爱中的少女。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占有他的全部，希望他的一举一动，都和自己有关。然后就是只是每天想见到他，想看着他而已。”
想见到他、想看着他，这听起来并不陌生。我好像隐隐约约想到了陈如茵，不过这很奇怪吧，我虽然也想见着她，但我们都是女生，这应该……不是那种“恋爱”吧？而且我对她也没有类似于占有欲的情感。
凌真真忽然看着我认真的说：“小雨，来当我的恋爱军师吧！这些事我不想告诉班里的人，关系太复杂了。你只要听听，给我点建议就行。”
“我可没谈过恋爱啊。”
“没关系呀。你不是总在听班里的恋爱八卦吗？经验说不定比我还多呢。”
我笑了。确实是这样的。
“好吧。不过你要请我吃零食呀。”
“OK！下次给你买巧克力。”
小猫们已经吃完了。天几乎全黑，晚自习预备铃响了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她没再提宋宇明，只说起了下周要带的猫粮。我应着，心里却还绕着她刚才的话。
想见到她、想看着她。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脑子里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