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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没能把巧克力送给陈如茵。

它就一直留在书包的夹层里，和那些写完的试卷和练习册放在一起，被我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

寒假就这么开始了。

然后寒假没放几天，春节就要到了。假期一个人待在家里，闷得发慌。想约发小或者是朋友出来，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是“家里管得严，年关了不让出门”或者是“已经回乡下了。”

住在城里就是这样无趣，邻居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有亲戚朋友住在附近，连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的氛围都稀薄得可怜。

陌生的邻居们倒是一派喜庆，他们有自己温暖的家人可以一起过年。贴春联的，挂灯笼的，进出采购年货的，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忙碌的的“年味”。可这份喜气，好像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家门外。屋里依旧是冷的。

我撕下家门口已经褪色的旧春联和福字，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今年要去舅舅家过年。

爸妈提前打了电话，说今年不回来了。他们要直接从出差的地方赶去爷爷家，因为路途太远，又是偏远省份，以我是“高考生”为由，没让我跟着。就这样，我被安排到了本地的舅舅家。

又被敷衍了。

其实我心里都清楚。他们俩可能已经好久没有正常交流了。他们不回家，大概是在闹离婚吧。各自在外面，说不定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重心。这个家，或许早就不想要了。

等到高考结束，那张离婚协议书大概就会摆到我面前。现在这样，也好，算是让我提前预习那种被抛下的感觉，等那一刻真的来临时，或许就不会痛得太厉害。

到时候，会跟着爸爸，还是妈妈？其实他们两个，我都喜欢。记忆里更早的时候，这个家也是暖的。真到了要选择的那一步，我头会很疼的。

更差的结果是他们都有了新家庭，那我该站在哪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家，会不会比现在更冷更空？

舅舅一家人都很好，客客气气，照顾周到。饭桌上总往我碗里夹菜，温和地关心我的身体和学习。但总感觉缺了一块，这不是家的感觉。

我们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春节的一系列“仪式”。年前大扫除，我负责擦玻璃，感觉怎么擦都会留下水渍；然后终于等到年三十晚上八点钟，大家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小品和歌舞依然很无聊，但我也要跟着舅舅一家笑，嘴角扯得有些发酸；午夜前，我和表弟表妹揣着偷偷买来的小型烟花，溜到小区旁边荒地里放。

市里禁放烟花，我们只能躲到这种角落。点燃手里细细的烟花棒，嗤嗤燃烧的火光在黑暗中跃动，映在脸上明明灭灭。火星溅落的轨迹很短暂，和远处天际的硕大礼花相比，寒酸得可怜。表妹表弟兴奋地尖叫追逐，我也跟着笑。

老实说，很感谢舅舅一家的收留。在这个本该欢笑的场景，心里却空落落的，假期真的太无聊了。强颜欢笑，更无聊。

只想回到起码还有朋友的学校里去。新学期赶紧来吧。

还有那天晚上那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心口某个柔软处。它给高三上学期仓促地画下了一个句号。我和陈如茵，居然是以那样一种尴尬和冰冷方式，结束了这个学期。然后假期来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班同学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其实我心里大概可以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轮廓早已在我一次次的观察中，渐渐清晰。那些话无非印证了某些猜测。

她是一个在班级里格格不入的人。和那张社团照片给人的感觉像是两个极端。

但是，那句“打人”是什么意思？她真是个会施暴的人吗？

不敢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真正让我感到愤怒的是他们班同学那种毫不掩饰的排挤和嘲笑，这种行为和肉体施暴有什么区别？

没法解释，没法详细问她发生了什么，更是很难开口直接去问。不过如果我能再有机会见到她，我想鼓起勇气表达我的不介意。

虽然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表达。

和舅舅一家完成了零点的倒计时。电视里欢声雷动，窗外的爆竹声骤然炸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夜空。

这很有节日的仪式感，烟花很近也很绚丽，整个街区热闹非凡。却远不及元旦那夜有趣，在空旷寒冷的体育馆露台上，偷偷望着远方的烟花，看着身旁那瞬间照亮又隐入黑暗的侧脸。

现在的她，应该也和家里人在一起看烟花吧？不知道她家里的气氛怎么样。希望是温暖和睦的，能让她暂时忘记学校里的不愉快。在班里承受那样的目光，如果家里也是个冷冰冰的，那就太……

停。这么过度揣测别人的家庭，算是不礼貌吧。

远处仍断续有烟花炸响的轰鸣声。回到舅舅家安排的客房，洗漱完躺在床上，声音反而更清晰了，根本睡不着。

对了，拜年短信还没发。

先给爸妈打了“新年快乐”四个字，发送。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也是简短的“新年快乐”和一句“听舅舅话”这种公式化交流。

然后翻出通讯录，给几个要好的同学和发小发短信。把别人群发过来的、花里胡哨的拜年贺词复制过来，再把称谓换成他们各自的名字，一条条发出去。

不一会儿，手机就开始震动。

高晨露回得最快：“小雨新年快乐！我在老家这边可太爽了！烟花随便放，炮仗震天响，我跟一群亲戚家的小孩玩了一整天，累坏了。还有这里冷得够呛，取暖基本靠一身正气！你那边怎么样？”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咋咋呼呼的样子。

接着是阿萍的短信，先是例行的精致拜年短信，然后是个出乎意料的邀约：“大年初五过后，要不要来市图书馆一起自习？”

不愧是尖子班的学霸，假期还没过完，就已经在为新学期冲刺做准备了。无聊的寒假能见到阿萍也不错。

“好，我去。学霸带带我。”手指飞快地回复。

“对了，学习会还有我几个社团和班里的小伙伴一起，他们都经常在市图书馆自习的。我这边大概六七个人，你不介意吧？人多的话可以开学习会。”

“当然不介意，大家一起。”

高晨露会一直在乡下老家住，估计要开学前才回来了。这样看来，通过阿萍认识一些新朋友，好像也很不错。希望他们都是有趣的人。再说了，阿萍的朋友，大概率也都是学霸吧？说不定还能抱抱大腿。

在漫长又沉闷的假期里，也算是找到新的事情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