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牛津街的女装店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一排排挂着的新潮服饰品上，布料折射出柔和的光泽，看得人眼花缭乱玛利亚像只雀跃的小鹿，在衣架间穿梭片刻，转眼便搭配出两套风格迥异的穿搭。一套是奶油白针织开衫配碎花半身裙，一套是黑色西装外套点缀金色项链搭高腰阔腿裤，她将手上的服装高高举起，青碧色的眼眸中满是兴奋。
“翼，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我觉得很适合玛利亚哦”
“那么这套呢？”
“唔……我觉得这套也不错”
与满是兴奋的玛利亚相反，风鸣翼的额角渗出细汗，视线在服装和玛利亚脸上来回扫，脸上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和面前的服装视死如归。
对于专注于防人训练和艺人活动的翼早已将家务和服装选购全权交给了自己的万能经纪人，对于女装的审美几乎停留在“能穿”“不能穿”的实用层面。面对友人认真的询问，她总怕简单的回答太过失礼，可要对着这些新潮服饰，硬生生挤出符合现代审美的评价，简直比单枪匹马对抗一群 Noise 还要艰难。而偏偏玛利亚这个女人完美到不管穿什么都能轻松驾驭，这让本就词穷的防人陷入纠结的漩涡中。
而造成现状的原因要 “归功” 于上午的共同任务中狡猾逃脱的炼金术师。于是在绪川等专业人士追查其行踪的间隙，玛利亚提出要进行名为 “橱窗购物” 的休息来消磨时间，而恰好，想到玛利亚即将要过生日所以翼就顺势提出 “不如这次就多看看玛利亚的衣服”，这下直接陷入了苦战。
真的是常在战场。
“翼，你是不是根本分辨不出来呀”高举服装玛利亚看着翼略显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笑意像涟漪一样散开，带着几分狡黠的捉弄意味。
“唔！”一语中的，但风鸣翼岂会轻易屈服？“敌人”就应该堂堂正正从正面较量！她大步向前，将玛利亚手中的衣服对着对方认真比对。
指尖划过裙子柔软的面料，又触到西装外套挺括的肩部，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
“左边的这套感觉很适合玛利亚的肤色，日常穿感觉也很不错，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摸起来也很舒适”翼顿了顿，眉头拧成了麻花，“右边这套感觉更能凸显出玛利亚干练的气质……唔……”
绞尽脑汁的评价说到一半就卡了壳，翼盯着玛利亚带着笑意的眉眼，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一向胜负欲强大的防人即使没有退让的打算，但事实就是事实，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翼放下手里的衣服，肩膀下沉像是认命一样，语气温顺了不少：“抱歉，不管怎么想，我还是觉得如果是玛利亚穿的话，都很好看。”
她顿了顿，迎着玛利亚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裙子也好，西装也好，其实都不用去纠结什么风格适配。玛利亚就是玛利亚啊，不用去迁就衣服的风格，只要是穿在身上能让你觉得舒心自在的，就是最适合你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全部都买给你吧！”
毕竟玛利亚过生日，作为最重要的友人，区区两件衣服又有什么值得挂齿。
局势骤然反转。先前还不知所措的翼，此刻自信地挺起胸膛；反倒是想捉弄她的玛利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青碧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从耳根蔓延开来，迅速染红了她的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别过脸，抬手轻轻按住发烫的脸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看着像只红透的小龙虾般的玛利亚，翼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杀伤力，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她轻轻扯了扯玛利亚的衣角，语气笃定：“我说的是实话，不管玛利亚穿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啊。。真是的！”
发出无可奈何的尖叫，是因为过于羞涩大脑一遍空白呢？还是单纯无意识的就是想这么做呢，玛利亚一把抓住翼的手腕，径直冲向店门口。
“？？？！玛利亚这两套不要了吗？？？”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这才刚刚开始呢！做好心理准备吧翼！”
“哎？！”
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是全面暴走的玛利亚拖着翼在四处闲逛，玛利亚依旧会询问翼的意见，翼依旧会尽量给出中肯的答案。
说实话很累，特别是心累。
服装、鞋子、饰品的种类多到眼花缭乱。
翼从来没有想过搭配衣服需要那么多的讲究，眼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不甚熟悉的街道，被玛利亚拉着走了大半日，小腿早已发酸。虽说买的东西大多直接发货到公寓，无需亲自拎着，可对翼来说，这场 “审美考验” 依旧难度巨大。更别提中途被某人强行拉去试穿女仆装，还被偷偷拍了照…… 简直是地狱级体验。
但是这种感觉，翼并不讨厌。
手被紧紧的握住，手心中传来的温暖真实可靠，带着些许的强势，却又十分让人安心。
过去作为兼任歌姬和SONG装者的翼很少会有这种闲暇休息的时间，即使是有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更多的是专注于自己的训练，而每当这个时候，奏总会一边念叨着“翼，你这样崩的太紧会断掉的哦”一边无视翼的意愿强制带她出门。那时的心情，和现在有些相似 —— 虽满是不习惯，可心底涌起的那份温暖，却是当时最珍贵的宝藏。
望着玛利亚的背影，翼陷入了沉思。
“翼さん是如何看待玛利亚的呢？”
这是在伦敦的夜晚找到玛利亚后的第二天，收到后辈们的道谢时，月读调对她提出的问题。
不知为何，明明一直以来都认定玛利亚是重要的战友、是理应守护的对象，翼那天却反常地沉默了许久。
彼时她正坐在临时公寓的沙发上，刚结束和调的通话，手机还搁在膝头，屏幕的光映着窗外未散的薄雾。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战友吗？
是，却又不止。
翼抬手按了按眉心，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战场上玛利亚挥剑的凌厉模样，反倒是那天路灯下，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哽咽的 “谢谢”。雾色漫在她的睫羽上，像蒙了一层薄纱，褪去了战士的锋芒，只剩下易碎的柔软。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玛利亚。没有背负罪孽的沉重，没有强撑的镇定，没有带着面具示人，只是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普通女孩子。那一刻，她竟莫名地想要靠近，想要将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拥入怀中，替她挡下所有的沉重与迷茫。这种冲动太过陌生，太过突兀，让她至今都觉得困惑。
而这份困惑也延续到了现在。
面前认真挑选商品的玛利亚全然卸下了包袱。她不用再思考太多，也不再隐忍克制，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喜好中 —— 看到心仪的东西会两眼发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或饰品，脸颊泛着自然的粉晕，一脸雀跃地转头问她 “好不好看”。那份从心底涌上来的纯粹喜悦，像带着温度的光，直直地撞进翼的眼里，连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心跳不住地加快，胸腔里的悸动陌生又汹涌，让她有些慌乱。
这太奇怪了 —— 以前和立花、小日向一起逛街，也是被拉的到处跑动，虽然很累，可心脏从来都是平稳的，指尖不会发颤，耳根不会发烫，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被她握着的手轻轻一带，就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一定是太久没有这样纯粹放松的时刻，玛利亚是重要的战友，又是即将过生日的人，自己只是想让她开心，才会格外在意她的情绪。
对，一定是这样。
翼这样迟钝地安慰着自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试图平息先前被玛利亚拖着走出店面时打乱的节奏。
她只能笨拙地将这份反常归为 “战友间的过度在意”，仿佛这样贴上标签，就能解释清楚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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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进公寓窗棂时，玛利亚正坐在地毯上清理着今天的“战利品”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着，连呼吸里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脑海里全是白天和翼在牛津街的画面—— 翼手足无措的窘迫、认真蹙眉的模样、被捉弄时泛红的耳根，那些细碎的、慌乱的、带着暖意的瞬间，像揉碎的星光，密密麻麻落满了心底。
幸福，可能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其实一开始提出逛街，不过是任务间隙的一时兴起。她太清楚，他们同为 S.O.N.G 的装者，时间永远被任务、训练、通告切割成零碎的片段，能这样毫无防备地并肩走在街头的时刻，少得可怜。她只是想多和翼呆一会儿，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即使明白应当保持的界限，可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总是忍不住想再拉近一点，不是吗？
只是，她从没想过，翼竟然会记得自己的生日，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为她挑衣服。当翼率直的笑着认真地说出 “我当然记得啦，玛利亚对我而言很重要”时，玛利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底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蜂蜜，连指尖都跟着发颤。原来，自己在她心里，也会是这样特别的存在吗？
不过当看着翼站在女装店里手足无措，额角渗着薄汗，却还绞尽脑汁地替她分析风格的样子，玛利亚实在忍不住想要捉弄她。当她故意举着两套风格迥异的衣服追问，故意笑着戳穿她的窘迫，可最后，却是自己被翼那句直白又笨拙的话撞得心慌意乱。
“玛利亚就是玛利亚，不用迁就衣服的风格”
“我说的是实话，不管玛利亚穿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翼总是这样，带着一股天生的率直，不懂什么迂回的情话，却总能用最朴实的话语，让她措手不及。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翼。
玛利亚始终记得，在追踪炼金术士时，她只顾着锁定目标踪迹，没料到数只 Noise 突然逼近，距离近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咏唱着装，眼看就要陷入险境，是翼骑着黑色摩托，竟从地铁轨道上直冲而来，冲破 Noise 的包围圈，稳稳停在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更记得傍晚在咖啡厅稍作休整时，她敏锐察觉到敌人的视线，仅仅轻声说了一句 “待会见”，翼便瞬间心领神会。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默契地配合装作回家，等玛利亚先行离开引出炼金术士后，便迅速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顺利将目标抓捕。那样的翼，是化身为剑、守护着大家的存在，是能让所有人毫无保留交付后背的风鸣翼。
另一个，是逛街时的翼。是在女装店里绞尽脑汁想不出形容词，只能皱着眉一脸诚恳说 “都好看” 的翼；是被她半强迫着拉进女仆咖啡厅，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扯着裙摆，却还是别扭地配合拍照的翼；是嘴上说着 “心好累”“简直是地狱”，脚步却从未停下，任由她牵着走了整条牛津街的翼。
是卸下了铠甲与锋芒，藏起了锐利与强势，只展现在她面前的，笨拙又温顺的翼。
是别人都没有见过的，只属于她的风鸣翼。
点开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镜头里的翼，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垂到膝盖，双手拘谨地放在身侧，脸颊泛红，眼神闪躲着看向镜头。明明在不停的念叨 “快脱掉”“太丢人了”“绝对不能被立花她们看到”，可在她笑着说 “不行”后，却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连反抗都带着几分温顺。
这把剑真是太可爱了
这样的风鸣翼，怎么能不让人动心呢。
玛利亚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连带着耳根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揪着，酸溜溜的，又甜丝丝的，那是一种混杂着欢喜与酸涩的滋味，在胸腔里漾开，久久不散。
【真是的，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那该多好呀】
心底的期待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怯生生的，却又带着执拗的韧性，拼命地想要向上生长。可紧接着，另一股寒意便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像伦敦的夜雾，湿冷地裹住那颗雀跃的心，将那点微弱的期待冻得发颤。
她害怕。
她害怕翼真的喜欢上自己。
风鸣翼是什么人？是风鸣家的继承人，是背负着守护国家重任的战士，是光芒万丈、受人敬仰的歌姬。与她这种虚假的“英雄”，被政治不能自由，无所归属的人不一样。若是翼真的喜欢上了她，这份感情，只会成为翼的软肋，成为敌人攻击她的把柄，成为风鸣家不容于世的 “污点”。
这是她不能容许的。
就这样吧。能待在她身边，能做她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能看着她笑，看着她一如既往地耀眼下去，这样就够了。
玛利亚闭了闭眼，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一遍又一遍地这样提醒自己。
窗外的雾又浓了些，泰晤士河的水声隐约传来，带着伦敦夜晚特有的湿冷。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她愣了愣，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既不是 S.O.N.G 的伙伴，也不是切歌和调，而是一串她早已烂熟于心，却再也不想看到的号码。那串数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进她的眼底。
玛利亚的指尖瞬间僵住，眼底涌上一层冰冷的寒意，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to be continue.